土耳其和经济学，只能活一个？

穆斯塔法·卡法达尔住在土耳其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他在卡辛帕萨（位于伊斯坦布尔的一个工薪阶层社区）的一家面包店工作。几年前，他开始了自己的退休生活，却因为持续恶化的经济而被迫中止。

“所有东西都非常昂贵，在我买了必需品，付完账单后，就没有任何剩余。”卡法达尔在接受英国《卫报》采访时吐露苦水，“不能再涨了，我们真的买不起！”

卡法达尔的情况不是个例，在土耳其的各个城市，都能听到人们在抱怨高昂的物价让他们不堪重负。包括《卫报》在内的多家媒体报道指，土耳其人每天睡醒都能发现物价上涨，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不久前，土耳其各地还爆发了多场示威活动，人们希望政府能够提高最低工资以应对不断飙升的通胀。

当地时间5月5日，土耳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该国4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攀升至69.97%，创下自2002年以来的新高。土耳其央行还将其年底的通胀预期从23.2％上调至42.8％，上调了19.6个百分点。

分析人士认为，新冠疫情和俄乌危机造成的混乱令土耳其能源和商品价格持续上升，而导致通胀持续高位运行的主要原因还是该国总统埃尔多安始终坚持的“独特”经济理念。

▲土耳其4月通胀率逼近70%。当地时间2022年5月5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民众在市场消费。（视觉中国图片）

疯狂的土耳其物价

伊斯坦布尔卡迪尔哈斯大学经济学家阿尔普·伊尔丹无奈表示，“没错，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经历通胀，但土耳其的通胀速度几乎是其他国家的四到五倍。”

去年下半年以来，土耳其通胀率一路飙升，2021年全年CPI上升超过21%，今年1月CPI同比上涨48.69％，为2002年4月以来同比最大涨幅；2月和3月CPI同比分别上涨54.44％和61.14％，4月份更是直逼70%关口。路透社预测称，一年内土耳其的通胀率将上升68%。

数据显示，4月土耳其交通价格同比上涨105.86％，显著高于当月整体通胀率。此外，当月食品和非酒精饮料价格同比上涨89.10％，家具和家用设备价格同比上涨77.64％。另据土耳其《每日新闻》5月5日报道，居住价格上涨61%，酒精饮料和烟草制品价格上涨56.3%，教育成本上涨27.7%，衣着类也上涨了26.2%。

▲5月1日，顾客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一处巴扎选购食物。新华社图片

土耳其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早前发表声明称，持续的地缘政治风险使全球和区域经济活动存在下行风险。全球粮食安全存在不确定性、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包括能源等在内部分行业供应不足以及运输成本高企，导致全球范围内的生产成本和消费价格均在上涨。

不过在经济学家们看来，真正导致这场通胀危机的导火索应该是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施压该国央行采取的降息措施。

俄罗斯复兴资本投资公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查理·罗伯逊指出，俄乌危机造成的混乱，刺激食品等价格上涨，但该国高通胀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奇怪的货币政策。

去年9月开始，土耳其央行开始多次降息，从而导致里拉汇率大跌。2021年，美元兑土耳其里拉汇率曾出现1：7下跌至1:18的情形，贬值幅度一度超过50%，成为全球表现最差货币之一。里拉的剧烈贬值在2021年12月引发了该国股市4天内的7次熔断。

12月20日晚，埃尔多安宣布采取新救市措施，里拉汇率随即一转颓势，大幅上扬并逐渐企稳，最终在25日维持在11比1左右，涨幅逾40%，回到11月中下旬时的水准。救市措施包括一项新的金融替代方案，为本币储蓄因里拉贬值蒙受的损失提供补偿，以减少汇率波动对储户的影响。同时，政府采取大幅提高个人养老金补贴等措施，以减轻民众生活成本压力。

伊斯坦布尔海峡大学经济学教授埃里克·迈耶森此前指出，新救市措施意味着外汇风险由公共预算和纳税人承担。土耳其的风险溢价与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差距处于2012年以来的最高水准。而现在高涨的物价似乎已经验证了里克·迈耶森的说法。

土耳其和经济学，必须得死一个？

“土耳其和经济学，必须得死一个”，这是如是金融研究院院长管清友早前在一档财经节目上说的一句话。一般来说，各国央行通过加息对抗通胀，而土耳其却反其道而行之。主流经济学理论认为，越降息，越通胀。但埃尔多安认为，高利率导致高通胀，所以就该降息，他称利率为“万恶之源”，是“剥削工具”，并使用了非传统的政策试图抑制物价高涨，包括干预外汇市场等。

在埃尔多安的经济观点里，降息将降低通胀，增加投资、就业和出口，增强土耳其的独立性。为了贯彻这一观点，他在过去3年里换了3任央行行长，因为央行主张维持高利率。

面对来自埃尔多安的压力，土耳其央行去年9月将利率从19%降低至14%。路透社评价道，埃尔多安这一举措被指责为在通货膨胀上火上浇油。今年，土耳其央行自1月以来仍连续四个月维持14%的基准利率不变。

凯投宏观新兴市场经济学家贾森·图维表示，“没有迹象表明政策制定者即将改变策略，加息”，他预计，土耳其今年的通胀将持续高位运行。

土耳其财政部长努尔丁·内巴蒂对于这些担忧置之不理，他于5月2日表示，当前的通胀趋势很快就会过去，“不会长期蔓延，也不会成为永久性的”。

“我们将在过去的水平上，提高公民的福利和购买力。”内巴蒂说。

埃尔多安近期表示，土耳其将采取有效措施降低通胀率，希望通胀能从5月开始有所回落。该国削减了一些基本商品的税收，并为困难家庭提供了部分电费补贴，但即便如此，也未能遏制通胀。

不过，这并不代表埃尔多安对经济真的一窍不通。记者查阅资料发现，这位“坚持己见”的总统的上位之路，就是靠振兴土耳其经济铺路的。2003年，埃尔多安就任土耳其总理。随后，他启动“土耳其私有化战略”，并大力发展基建、房地产和旅游产业，贫困人口减半，中产阶级人数增加，创造出土耳其经济奇迹，为土耳其收获了地区影响力。1999年到2001年，土耳其因两次经济危机通胀达到40%。但埃尔多安在2002年到2008年间，将通胀稳定地控制在5%至8%，GDP平均增速达7.3%。2014年，埃尔多安顺利成为该国历史上第一个民众直选产生的总统，他有个复兴奥斯曼帝国、成为伊斯兰世界领袖的梦想。然而，目前他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

据路透社报道，眼下距离下一届土耳其总统大选还有约一年期限，但在高涨的物价下，埃尔多安的支持率明显下降。

（文/本刊记者 舒志勇）

（本文首发于2022年5月16日出版的香港《经济导报》，总35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