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乐夜话：动视暴雪的“多样化测试工具”可行吗？

图/小罗

大概在5天前，动视暴雪公开了一个工具，并声称“未来几个月内在团队中部署”，这个工具是由动视暴雪旗下的King工作室和麻省理工学院（MIT）合作开发的。动视暴雪在相关文章中说，King的成员们充满热情地在下班后的非工作时间里作为志愿者，参与了这个工具的开发和测试。这个被称为“多样性量表”（Diversity Space Tool）或“多样化测试工具”的工具——顾名思义，用来评估游戏角色的多样性，同时试图为每个角色给出一个分数。

按动视暴雪的说法：“在2017～2021年间，80%的畅销游戏以白人男性为主角……所以，我们需要在游戏设计之初就把多样性纳入流程。作为一种测量措施，多样性测试工具可以帮助设计师确保角色的多样性，以及确保整个游戏角色的多样性。这个测量工具设置了一个标准评分基准（从目前得到的数据判断，这个评分基准基于一个标准的、身材健壮的白人顺性别男性制定，角色的某项特性越符合这个基准，其评分就越低），并使用这个评分基准来衡量角色们的多样性。”文章还补充，“这个工具可以发现无意识的偏见和标签化，比如为什么某些特征被视为男性或女性独有，或者为什么某些种族背景的角色具有相似的个性或行为”。

这个“多样化测试工具”中包括“文化”“民族”“年龄”“体型”“是否残障”“自我性别认知”和“性取向”等数个维度。文章中给出了《守望先锋》中安娜的评估结果：安娜是阿拉伯人，因此文化评分为7分；她是埃及籍，所以民族评分也是7分；她60岁，所以“年龄”评分也是7分。但她是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女性，因此体型评分是0分，她的性别认知是顺性别女性，因此也是0分。

以《守望先锋》角色为示例的测试结果

这个工具推出之后在全网掀起了一阵反对浪潮。有人认为，“这个工具通过假设白人男性为基准，通过偏差程度赋值，这本身就是加深割裂而不是弥合割裂。而另一位评论者则指出，“任何试图区分不同人种、民族、性取向优劣的行为都是种族主义”——注意这个“都”字，声称白人比黑人优越固然不可取，声称黑人比白人优越，也并不高明多少。

谈论这件事，其实有危险之处——危险就在于它并不能直接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而通常来说，大家更喜欢看到一个简单明确的结论。但我感触最深的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踊跃的笨蛋，这些笨蛋偶尔会像藤壶一样吸附上一面光辉正确的旗帜，以此将“美好的目的”和“愚蠢的手段”捆绑在一起，并保护自己的愚蠢不被批评。

追求多样性当然是正确的。我们当然应该在真诚的前提下，在任何文化产品——包括游戏——中追求更多元的观念和表现更多样性的角色，我们应当鼓励所有的合法表达。但一个试图把角色分类，再评分的系统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吗？我们对多元文化或性别平权的认同真的可以通过这些评分系统实现吗？这种评价标准本身是多元化的还是单一化的？

在编辑后的文章里，动视暴雪称“多样化测试工具”并不是对游戏内容多样性的明确评估，而是“一座开启了此前未曾言明的对话的桥梁”

反过来，任何探讨以上疑问的行为都有可能遭受“你不先进”或“你这个腐朽的男性既得利益者”的指责，简单而言，当某些词句本身就在发光的时候，它就很有可能成为一顶帽子或一根棍子，进而让一方丧失讨论空间。而另一个事实就是，我们现在同时在经受浪潮一样的思潮冲击，很多事情被简单粗暴地区分为两方，此消彼长，双方都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愤怒。中立区域越来越狭窄。互联网追求快速、即时和绝对，我们在接受这些，同时也是这些的制造者。

考虑到动视暴雪在过去几年曝出的那些事情，这个工具的推出也难免让人产生很多联想，它也许是一次公关、一次表态或一种态度宣示。但总之，没有多少人对这件事表示欢迎或赞美。动视暴雪后来又编辑了这篇文章，面对众多批评，他们申明，“这个工具没有用于任何活跃游戏的开发中”，看起来就是缩回去了。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一次胜利”，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只是当前这个让人沮丧的世界中的一小朵浪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