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预言——警惕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梦魇再次降临欧洲

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短短三十多年的时间里，欧洲就接连两次遭遇世界大战。战争带来的巨大破坏，让欧洲大陆一度如同人间地狱，并最终终结了世界近现代史以来欧洲在全球建立的霸权。

近现代欧洲历史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在每一次漫长的、破坏性极强的、席卷全欧洲主要大国的战争结束后，欧洲都要寻求建立一种有助于维护“持久和平”的新机制。在1618年到1648年的“三十年战争”后，欧洲建立了“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在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后，欧洲建立了“维也纳体系”。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欧国家痛定思痛，再次追求在欧洲建立“持久和平”的良方。这一次，法德这两个在欧洲近现代史上有着数百年恩怨的国家终于实现和解，并由此带动了西欧在二战后的和平与繁荣。在二十世纪下半叶的几十年中，欧洲不仅从世界大战的废墟中重新站了起来，甚至通过欧盟和欧元区，向全世界展示了一幅欧洲将从此走向团结、繁荣，并将享有“持久和平”的美妙前景。

但是，二战后欧洲的重建与和解，主要在西欧进行。冷战的爆发，让东西欧严重对峙。在整个冷战时期，战争的阴影挥之不去，但在美苏两大集团相互确保可以通过核武器毁灭对方的“核恐怖平衡下”，整个欧洲大陆保持了一种脆弱但相对持久的和平。

1991年，冷战结束、苏联解体、华约解散，这本来是大欧洲最终走向和解、建立“持久和平”的良机。但事与愿违，一心想投入西方怀抱的俄罗斯最初的期望有多大，最后的失望就有多大。美国许诺给苏联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平民百姓的美梦——“一个自由而繁荣的国度”，从来没有真正降临过。苏联人民在亲手将自己的祖国送上绞刑架后，换来的只是更严重的贫困和持续的社会动荡。

在地缘政治方面，1997年俄罗斯加入有着“西方发达国家俱乐部”之称的七国集团，可能是美国所能做出的接纳俄罗斯融入西方体系的最大动作。冷战后的美国，显然并不打算向俄罗斯敞开怀抱，帮助俄罗斯成为一个独立、富强的国家。相反，美国越来越痴迷于建立一个“唯我独尊”的单极世界，在1999年轰炸南联盟、2003年入侵伊拉克等重大事件中，根本不考虑俄罗斯的感受。与此同时，美国还主导推动了北约屡次东扩，围堵俄罗斯的战略意图日益明显。二十多年前，普京上台，对内打击寡头、惩治腐败，对外寻求重建俄罗斯昔日大国的荣光。美国则以持续推动北约东扩、在苏联加盟共和国发动“颜色革命”等手段作为回应，美俄矛盾日益尖锐化。

以下是北约东扩图，通过此图可以清晰地发现，北约是如何一步一步逼到俄罗斯家门口的。

再伟大的国家，都不过是地理的囚徒。

对于俄罗斯人来说，每次摊开地图一看，不断进逼的北约磨刀霍霍，绝对让他们寝食难安。

从北往南，在漫长的欧洲新的东西方分界线上，从波罗的海三国经波兰、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到土耳其，不断东扩的北约，就像是一张巨网，紧紧捆住了俄罗斯。

在这张网中，尚有三个缺口：北边长期保持中立的瑞典和芬兰、中间的白俄罗斯、下边的乌克兰。特别是乌克兰，就像是一把突出的匕首，直插俄罗斯腹部。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美国在乌克兰发动颜色革命，将乌克兰打造成一个遏制、围堵俄罗斯的堡垒，突破了俄罗斯的底线。这也是为什么，俄乌冲突不可避免。

更严重的是，此时此刻，二战后长期保持中立的芬兰和瑞典，正在申请加入北约。一旦这两个国家被纳入北约体系，北约编织的围堵俄罗斯的这张大网将接近全线建成。所以，关心全球地缘政治的人们，绝对不能对芬兰申请加入北约等闲视之。

从俄罗斯的角度来看，原本希望通过在乌克兰东部发动特别军事行动，打服乌克兰、威慑其他国家，但由于俄罗斯在战场上的表现过于拉垮，最终“一拳没打开，招得百拳来”。芬兰和瑞典申请加入北约，将是对俄罗斯国家安全的严重冲击，也是对俄罗斯国家尊严的直接羞辱。

芬兰加入北约尤其如此。苏联和芬兰本来就在历史上结下过很深的怨念。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苏联原本想通过“冬季战争”全面占领芬兰。但是，苏联在战场上一度表现得非常拉垮，不得不调整目标。最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苏联获取了芬兰部分领土。芬兰人由此怀恨在心，接下来竟然与纳粹德国结盟，发起“继续战争”，夺回了苏联此前占领的领土。芬兰然后继续跟德国合作，攻击苏联本土。最终，苏联赢得了苏德战争，重获“冬季战争”中得到的芬兰领土。我2009年曾到访过芬兰，即便60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芬兰人对于苏联以及后来的俄罗斯怀有的那种深深的恐惧。

如果芬兰加入北约，将使北约与俄罗斯之间的边境线大幅增加1300公里。更重要的是，芬兰距离圣彼得堡这个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历史名城只有170公里。芬兰加入北约，将成为俄罗斯战略和安全上的梦魇。

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俄罗斯，将是欧洲面临的最大威胁。

到了这个时候，俄罗斯已经退无可退了。在乌克兰战场，俄罗斯预计将在2014年夺取克里米亚之后，通过这次俄乌冲突继续夺取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地区，并占领乌克兰东南部城市赫尔松，从而将乌克兰彻底打成一个内陆国家。在北约国家不断为乌克兰提供各种援助的情况下，俄乌冲突将长期化，俄罗斯将与乌克兰进行漫长的对峙。

对于芬兰加入北约，俄罗斯也很难不做出反应。即便接下来短期内芬兰与俄罗斯不会爆发直接军事冲突，但俄罗斯将在与芬兰的边境线上增兵已成定局，从而在俄乌冲突之外，开辟第二条俄罗斯与北约的潜在冲突线。

而白俄罗斯则有可能在俄罗斯的支持下，与接壤的立陶宛、波兰对峙，从而开辟俄罗斯（包括白俄罗斯）与北约的第三条潜在冲突线。

这三条潜在的冲突线，将成为埋在欧洲安全中的三颗定时炸弹，也将让俄罗斯与北约漫长的边境线在接下来若干年内演变成一个巨大的、狭长的火药桶，在各种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下，它们甚至有可能在欧洲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苏联在与芬兰的“冬季战争”中表现拉垮，成为希特勒在没有征服英国之前转而开辟东线战场的重要原因。今天，历史似乎有着某种惊人的相似。俄罗斯在俄乌冲突中的拉垮表现，正在刺激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国家加大对俄罗斯的包围和绞杀力度。

由于核威慑的存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大概率不会以核大国之间互扔核弹，最终将世界推向毁灭的形式爆发，而更有可能的形式将是：由对立大国支持发动的代理人战争、一定范围内的核战争。

纵观俄罗斯的历史，它一直有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这导致其四处扩张，寻找“温暖的出海口”，俄罗斯也因此被一些人认为“侵略成性”。过去两百多年来，俄罗斯东冲西突，有过巨大的成功，也品尝过羞辱性极强的惨败，但自从1812年沙皇俄国打败拿破仑之后，俄罗斯在欧洲大陆上就没有真正垮掉过。

欧洲的长治久安，绝对不可能靠整垮俄罗斯来实现。因为历史已经证明了，俄罗斯不会轻易垮掉。俄罗斯不管在战场上一度表现得多么拉垮，其人口和经济规模，加上巨大的国土面积，都让它有可能再次涌现出极强的爆发力。而对于俄罗斯的敌人和对手来说，这种爆发力将带来巨大的破坏性。

欧洲如果只是不断重复强化“俄罗斯威胁”这个概念，不寻求与俄罗斯和平共处的制度性安排，欧洲将可能再一次以梦游的方式走向第三次世界大战。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遇刺，当时几乎没有人预料到，这个事件会引发欧洲历史上的一场“大战”。甚至连英国这个协约国成员，一开始舆论也对奥匈帝国表示同情。但短短一个多月后，随着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俄罗斯、德国、英国、法国纷纷卷入，第一次世界大战由此拉开帷幕。

黑格尔曾经说过，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欧洲今天面临的地缘政治局势，似乎正再一次印证着这句话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