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县杨柳河街(下)
文/曾先佑(四川都江堰)
贤官厚惠费人思
遍插河柳十万枝
春瘦沿街三月柳
魂销秋水一囊诗
▲1990年杨柳河广安桥(何一西 摄)
唐时,灌县县城无城墙,便以从山砍伐的巨木为栅,“岁配鹿角为寨”。
宋元佑年间,刘随任永康军判官。刚到灌县,这位卓有治军之能的地方官员举目环望,竟发现整个县城无城堞,而仅以巨木为栅,甚至有些地方连巨木也没有,只得以其他木料代替。刘随遂命全城百姓“环植杨柳数十万株,使相连属,以为界限”,成为县城的天然绿色屏障,现在的杨柳河便是当时的遗迹。本文选自《老年文学》第63期
杨柳河街(下)
——都江堰市古城街道忆旧
曾先佑(四川·都江堰)
▲杨柳河摄影:水灵妹
杨柳河街,虽然属于居住大院,没有商业铺面,大白天也行人寥寥,但在晨风中,暮霭里,一股股混合着清香,豆浆和各种调和的香味,每天从早到晚那些流动小贩的叫卖声,才会搅动长时间的宁静。晨曦来临,即有从梨园巷豆芽坊挑出来的豆芽,那水嫩活鲜,富于营养,并且价格便宜的豆芽,几乎是每家人早饭的必备菜之一。随之而来的叫卖则是各种时令蔬菜,值得一提的是冬天买伏龙观的沙地萝卜,就生吃也可以当水果。陆续而至的是豆浆、馒头、莲米稀饭、乡下妇女用背篼放在木盆内的糟豆腐,“捻糟豆腐……捻糟豆腐……”其声悠扬悦耳。上午10点胸挂蒸笼卖黄糕的,“黄糕热的……馍馍热的……黄糕”。彭凉粉的凉粉、凉面素面担子也按时而到,一头炉子鼎锅,一头凉面佐料。还记得他担挑子的扁担总是闪悠闪悠,踏着合拍的脚步,“面啊……凉面……凉粉”啊,有时嘴里还哼着川剧《王大娘补缸》中补缸匠的唱词“担起担担往前走啊,不觉得来在王家庄……”以吸引和取悦行人。这时总会有人招呼他“彭凉粉,来一折川戏,照顾你吃两碗面”。而他则老是《马房放奎》和《南阳关》那两折“田坎戏”(旧时这两折戏很多人都会唱,就连在田坎上担粪的农民也会哼几句)“明哎亮亮,灯光往前照,耳啊听得樵楼鼓三敲……”围着的人总是一阵笑声,“煮面、煮面”,虽然有人说他是烟灰嗓子,但其场面也总是很热闹的。每当此时,在曾家大院大厅内读私塾的儿童们停下了“子曰诗云”的诵读,总爱借故解手在大门上观望一会儿,直到脚杆上挨两鞭为止。
▲杨柳河摄影:水灵妹
午后三四点钟,卖吃食的流动小贩又是一批人,头顶小簸箕,身挎玻璃匣子卖瓜子、花生、纸烟的叫卖声也别有风味,“卖纸烟喂、吃不吃我的纸烟啊!纸烟”那时卖纸烟是拆散卖的,一支都可以。瓜子、花生、纸烟的叫卖声刚从你耳边远去,随之而来的是薛焦粑儿(一种油炸的千层酥皮,牛肉心子的饼子)的叫卖声,“肉焦粑儿、肉焦粑儿、热的、滚的啊,又酥又脆才起锅的啊!滚的滚的(方言烫的意思)非滚的啊(方言非常之烫)又酥又脆才起锅的啊。”在众小贩的叫卖声中,它算是行腔走板,咏味十足的一种。的确,薛焦粑儿在灌县城关是比较出名的,正如他说的又烫又滚,又酥又脆,香气四溢,且物美价廉,使你领会到灌县人的口福不浅。就不吃,光听他的叫卖声也是很安逸的。
但是当晚上岷江剧院的川戏散场时,已是二更时分,冬天时万籁俱静,一个老者和一个稚儿卖甘蔗的叫声,“卖甘蔗……甘蔗……甜甘蔗……,”出自一个童声,又会使人感到无限的怆凉。
从前,杨柳河街还有一座土地庙,在广安桥头,灰瓦青砖,门户大敞开,两边有一副石刻的楹联,“保一方清洁,佑四季平安”,比一般土地庙高大和正规得多,最早还有人在里面摆过摊子卖纸烟瓜子,庙内的高台上,塑有土地公和土地婆婆(瑞庆夫人)并坐的神像,神像前有放香蜡祭祀的神案,传说土地是保一方平安之神,特别是农村差不多每个村落都修建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似乎与当时的保甲制度相呼应,土地菩萨就是神界的保甲长。所以,每逢初一十五杨柳河附近都有一些老年妇女前去烧香,燃烛,烧钱化帛。尤其是农历的八月初二,土地的生日和腊月三十夜,猪头猪尾雄鸡刀头(一般煮熟的猪肉)红蜡高烧,鞭炮齐鸣,热闹非常。
另一方面,土地公和土地婆婆在群众心中是一对和善憨厚,颟顸而又委琐的长者,他不像城隍庙里的判官、无常那样的鬼气森森,狰狞恐怖,在凉然的神界,他是最富有人情味的一位,人们常常拿他开玩笑。记得有一年过年,有人在土地庙贴了一副这样的对联“烧酒甜酒都不论,公鸡母鸡总要肥”。抗日战争时期贴的一副对联是“太平年间常享佳肴美酒,国难当前少吃雄鸡刀头”。过往的人看后都哈哈大笑。这也算是杨柳河街的趣闻吧。
杨柳河街还有一件趣事是打“水老壳”,从前的灌县除了过大年,就数都江堰“开水”最热闹的了,每年清明节,都江堰内外江岁修完毕,照例要举行隆重的开水大典,所谓“开水”就是砍断内江栏河用来截断水流的杩槎,开始放水灌溉下游的农田。这天,杨柳河两岸,每人面前都捡了一大堆石头,等河水的到来,只听沿河一片欢呼声,“水来了!”“水来了!”当河水流入杨柳河时,就不断用石头向流水的最前端打去,叫做打“水老壳”。水流到哪里,人们便跑到哪里,欢呼雀跃,一片热腾。
另外,还值得一提的是,过去杨柳河还有两种独特的景象,一是“请水”二是“放河灯”这两个仪式。
“请水”,旧时每遇天旱,时间过长就会造成灾害,这时就要举办一些民间求雨的措施。一般是由地方的保甲长、会首,乡绅等会同寺庙的主持出面组织,先是挨家挨户“化功果”,或出钱或出粮多少随便,一一都要记在功果簿上。
等募至一定的款后,就要举行一些诸如耍水龙、祭龙王、抬狗游街,打旱魃等活动,佛道两家要念经做法事,设坛时,第一程序就是要到河中去取水来放在祭坛上,届时,僧人或道士都要穿戴整齐,笙笛磬铃,奏乐念经,步行到取水的地方。后面跟随者,抬一木亭,内装一个大瓷瓶,他们到了杨柳河的堤岸缺口处,燃香顶礼,敲动法器,三叩九拜,然后在河中灌满一瓶水,仍放在两人抬的木亭内,抬回法坛,其整个过程都是很严肃而虔诚的,包括后面跟着的群众和围观的大小人。
“放河灯”:如果家里死了人,有经济能力的人把死者埋葬后,就要请和尚念经做道场,做多少天,按丧家能力,在道场的最后一天晚上,功果圆满,就要放河灯,据说是为死者照路,直上西天。河灯是用较厚型的纸折成船型,是纸火铺的专业,船身要浸一道油,燃料是用草纸搓成团再浸以菜油,堆成一堆燃烧,再用火钳一个一个夹在船内放入河中,和尚也要在岸边敲动法器、念经。那一盏盏的河灯,顺水飘流而下,在黑夜里闪烁……,是欣赏,也是悲伤。欣赏的是那靓丽的景致,悲伤的是在僧人的梵唱声中,那前行的灯光的熄灭而想到了自然的规律——死亡,这是任何人逃避不了的。
总之,过去的杨柳河是一环境十分优美而清静的风景区,使人有一种舒适而赏心悦目的感觉,特别是春天和夏天。春天,河堤两岸上的杨柳,那一缕缕随风摆荡的枝条,露着那如烟的淡绿,更加变得柔韧了,河水清清,碧波荡漾,徜徉其间,真有点令人流连忘返……
▲1980年杨柳河(江明义 摄)
▲1994年杨柳河1、2号院(何一西 摄)
▲1994年杨柳河街高家院子(何一西 摄)
▲1996年7月,杨柳河街广安桥(何一西 摄)
▲1997年杨柳河畔院落(何一西 摄)
▲1997年7月,杨柳河街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