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玛窦批驳中国传统“五行”学说，将之改造为古希腊“四元素”说

宇宙万物是由哪些基本要素组成的？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人们很早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并试图进行解答。

其中，对后世影响巨大的，西方有古希腊的“四元素”说，即认为万物是由土、气、水、火四种基本元素组成的。

东方则有中国的“五行”学说，将宇宙万物划分为：木、火、土、金、水五种属性。

▲ 五行

此外，古印度还提出了“四大”说，认为世间万物是由地、水、火、风四种基本元素构成的。

不难看出，古印度的“四大”说与古希腊的“四元素”说，实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在表述上略有差异（以“风”取代了“气”）。

一般认为，“四大”说是受到了“四元素”说的影响。

我们知道，古印度的“四大”说随佛教传入中国后，对中国文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而对于“四大”与“五行”的差异——五行有“金、木”而四大没有，四大有“风”而五行没有——佛门中人曾试图进行调和与解释。

例如，“明末四大高僧”之一、被尊为净土宗八祖的莲池大师（云栖祩宏），便在其《竹窗随笔》中讨论过这个问题——

▲ 四元素

莲池大师首先肯定：五行对应春、夏、秋、冬及中气，东、南、西、北及中方，如天之经、地之纬，是自然的法则。

然而，佛经上却不说“五行”，而说“四大”，这是什么缘故呢？

对此，有人解释说：“地（土）、水、火”在五行中已占三项，“金”含摄在“地（土）”中，“木”含摄在“风”中，这样，“四大”与“五行”就相通了。

莲池大师认为，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并不究竟。

他指出，宇宙之内的起源和演变，用“五行”来归纳和阐释就足够了；

但若论到宇宙之外的状况，要彻底说明其成、住、坏、空的过程，则须用“四大”之说才能涵盖。然而也仍不够全面。

莲池大师认为，在地、水、火、风之外，还应加上空、识、念，组成“七大”。什么意思呢？

他解释说：“地”的性质最为凝实，“水”虽无实体而能流衍，“火”寄于诸缘而最不可捉摸，“风”虽有气动却无实质，“空”则连气也没有了，然后汇合归于“识”，发动于“念”，从粗到细微，总称“七大”，才能详尽地说明一切。

所以，莲池大师的结论是：“五行”乃“四大”的分布，由此形成天、地、人和万物。可见“五行”的范围窄，而“四大”的范围广。

莲池大师的上述看法，源于佛家的宇宙观和修行哲学，尽管他从佛家的观点出发，认为“五行狭而四大广”，“四大”高于“五行”，但他对“五行”还是肯定的。

▲ 莲池大师

而明代末年，西洋传教士来华，为传教而输入西学；面对西学中“四元素”说与中国传统“五行”说的差异，他们则采取了相对激进的办法——

将“四元素”说冠以中国术语，谓之“四行”，并以此批驳和改造中国传统的“五行”学说。

其中的始作俑者，是最早来中国传播天主教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

在其所著《乾坤体义》等著作中，利玛窦介绍了西方的“四元素”说，并将之与中国已经存在的传统“五行”说和佛教“四大”说进行比较，并批驳后二者。

利玛窦说，上帝在造物时，先造了“四行”（四元素），它们“自不相生，不相有”，是构成万物的基本原始质料。

为了突出四行“至纯”、“无相杂”、“万象之所出”的特点，利玛窦又称它们为“元行”。

四行为土、气、水、火，上帝以之为原始质料造出了万物；元行的数量仅此四种，不可增减。

基于此，利玛窦对中国传统的“五行”学说进行了批驳，并作出两点重要改造——

▲ 利玛窦

第一，将五行中的“金、木”二行（“四元素”中没有）剔除。

利玛窦认为，金、木本身是水、火、土之杂，不符合元行“至纯”的标准。试观万物的构成，多不以金、木为其质料，例如人、虫、鸟、兽等。

于此可知，金、木不能作为构造万物的“元行”。

如果金、木可以为“行”，那么石、草等也应置于“行”之列，那就不止“五行”了！

第二，保留五行中的“水、火、土”三行（“四元素”中也有），并将中国传统哲学中的“气”，与“水、火、土”并列，合为“四行”。

我们知道，“气”在中国传统哲学中，尤其是在宋明理学中，是个具有本体意义的概念，与“五行”不在同一层面。

而利玛窦改造了传统气论，将“气”与“水、火、土”并列，成为“四行”，从而实现了其将中国传统“五行”学说，改造为西方“四元素”说的目的。

▲天布五行，以运万类

此外，利玛窦还借用中国传统哲学中的“体用”学说，来批评“五行”说。

按照他的说法，包括金、木在内的传统“五行”，最初是属于“用”的范畴，而非作为万物质料本体的“元行”。

后世五行理论将之上升为本体，并使之在宇宙生成体系中具有了独特的意义，这是颠倒了体用关系，以“用”为“体”。

利玛窦将“用”归给中国古代的五行与六府（水、火、金、木、土、谷），而将“体”赋予了所谓的“四行”，其实就是西方传统的“四元素”——

以四行为“体”，五行为“用”；四行为“源”，五行为“流”。实际上是认为“四元素”高于“五行”！

然而，无论是试图以“四大”与“五行”相调和，还是用“四元素”对“五行”进行改造，最终都没有动摇“五行”在中国传统哲学中的地位。

倒是给我们留下了观察中外不同文化交流碰撞的典型案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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