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的斗氏之乱--一起学习历史知识之春秋争霸（62）

很多年轻人在读历史的时候，总是有一个错觉，认为古代中国的集权制度都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皇帝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其实都是不懂得历史的所谓小说家和影视剧的误导。在真实的历史上，皇权从来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人可以为所欲为，而是背后有强硬势力支撑的产物。中央集权不是一个人的集权，而是一个势力或者几股势力的联合集权。所以不管是古代的皇帝，还是现在的美国总统，如果我们把权力的架构拆分一下，发现基本都是相通的。

在古代的皇权体系下，任何一个政权都不是铁板一块的。在内部都是分成了不同的派系，彼此之间斗来都去，而最终谁来执政，是由哪个势力更为强势来决定的。

所以我们读过了那么多春秋时期弑君的案例，其实背后都是各个国家内部各个势力对于权力的争夺而已，而君权不过是这些势力的一个符号而已。

前面我们读过，读到过楚成王最终被自己的儿子所杀，其实背后反映的是楚国内部不同派别的斗争，尤其是若敖氏和蒍吕臣之争，楚成王被杀是因为楚成王不愿意被若敖氏所牵制，所以扶持蒍吕臣，而若敖氏就转而扶持太子商臣，尤其是楚成王杀掉了斗勃，将矛盾激化，最终若敖氏扶持太子发动宫廷政变，杀死了楚成王。而商臣继位后，又重用若敖氏，若敖氏的成大心成为了楚国的令尹。

后来成大心去世，楚穆王又任命了成大心的弟弟成嘉担任令尹，成嘉也就是历史上的子孔。

而之后楚穆王死后，楚庄王继位。但当时楚庄王很小，所以朝政大权实际上是落在了成嘉的手上。

这时在楚国内，政治局势就变得有些复杂。一方面楚穆王的另外一个儿子公子燮对于楚庄王继位表示不满。于是就暗中和若敖氏的另外一个实权人物斗克勾结了起来。这个斗克是申公斗班的儿子，是斗伯比的孙子，但成得臣和成嘉这一支是小宗，而斗克这一支为斗氏嫡系，所以斗克也算是楚国很有实权的人物，但后来率领楚军和秦军作战时，被秦军打败，而且有通敌嫌疑，后来被秦国放回来游说楚成王，所以被国内人认为卖国而不被重用。而当时令尹成嘉是成得臣的儿子，也是斗伯比的孙子。所以斗克和成嘉相当于是堂兄弟。但如果不是因为和秦国的仗打输了，斗克也许也有机会成为令尹。所以虽然斗克当时已经成为了楚庄王的师傅，面对成嘉成为令尹，其怨气还是很大的。

公子燮是不满郡主职位传给了比自己小的楚庄王，而斗克不满的是令尹的位子给了自己的堂兄成嘉，于是这两个不满的人就因为共同的政治诉求走到了一起。

公元前六一三年，斗克等煽动群舒叛楚，令尹子孔和太师潘崇率军讨伐，当时楚庄王年幼，便委派楚斗克和公子燮留守国都。

而这种局面正是斗克等人精心设计的，于是一方面他们派人去刺杀令尹成嘉，但没有刺杀成功，于是他们就打算挟持楚庄王离开国都，去商密。但斗克等人的叛乱没有得到国内人的支持，甚至是自己家族的人都没有支持斗克，当时其叔叔斗般和斗椒都参与了对斗克的围剿。斗克走到半路，楚国庐邑大夫庐戢黎及其助手叔麇设计引诱他们，杀死斗克和公子燮，叛乱遂告平息。

年幼的楚庄王大难不死，成功逃过一劫。

但平定了斗克之乱后，成嘉也去世了，成嘉去世之后，楚国令尹一职就传给了在平定斗克叛乱中有功劳的斗般，而斗椒当时也有功劳，被封为楚国司马。

这个斗椒其实也不简单，在楚国的名声很差。所以后来历史传说当斗椒出生时，其叔叔斗比于菟（子文）就说他是：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也就是我们后来成语狼子野心的来源。于是斗比于菟就劝说斗椒的父亲把这个儿子掐死算了，以防祸害全族。但斗椒的父亲哪舍得杀死自己亲生的孩子，于是斗比于菟在临终时跟全族的人说，如果斗椒要是执政了，你们就赶紧逃命去吧。

当斗椒被任命为司马的时候，他显然不满足于这个职位，于是就和当时任工正（掌百工之官）的蒍贾诬害令尹斗般，导致斗般被杀。之后斗越椒成为令尹，蒍贾为司马。

但蒍贾作为蒍氏子弟，本身反斗般只是和斗椒利益一致，而当斗椒做了令尹，其和斗椒的矛盾也在激化，而楚庄王其实也是不想被斗氏一族所控制，所以在背后也在扶持蒍贾，于是蒍贾多次率领蒍氏一族，挑战若敖氏的斗椒。斗椒的性格当然不愿意坐以待毙，于是在公元前605年，趁着楚庄王北伐之际，斗椒武装囚杀蒍贾，发动了叛乱，并且目标直指王室，希望取而代之。斗士之族和王室的摊牌终于到斗椒的时候开始了。

七月，楚庄王率军与斗椒的军队在皋浒（今湖北襄阳西）大战。斗椒射出一箭，飞过楚王的战车，穿过鼓架，钉在铜钲上。又一箭，飞过战车，穿透车盖。士兵们都害怕，向后退却。楚庄王急中生智，派人向全军传令：“当年先君（楚文王）平定息国时得到三支强矢，斗椒偷了两支，已经射完了。”于是擂响战鼓，对越椒军发动反攻，斗氏大败，斗椒本人在叛乱中被杀。其子斗贲皇则逃往晋国（后封于苗，称苗贲皇）。事后，斗氏惨遭灭族，若敖族的大部分势力都被消灭。由此楚庄王才真正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全部权力。

关于斗椒被杀，在东周列国志中还有一个传说，那就是养由基三箭平叛的故事。

养由基是畜生在养国的一个神箭手，自小就很会射箭，双手能接四方箭，两臂能开千斤弓。

相传当时斗椒叛乱时中了埋伏，来时渡河的清水桥被拆断。于是斗氏族人便寻找水浅的地方，准备渡河。此时楚庄王中军却再次出现于河对岸，高声大叫要擒拿斗椒。斗椒大怒，命令士卒隔河放箭。王军中有一名校官大声喊叫说：“斗令尹，河这么宽，你让你的士兵隔河放箭，怎么能射得着。我听说令尹是个神箭手，不如让我和你比一比，每人各射三箭，看谁射得中。”

因为只是个小小的校官，斗椒并不认识，于是就问：“你是什么人。”对岸回答：“我是楚王帐下小将养由基。”

斗椒听说养由基要与他比箭，不住地冷笑，在楚国，斗椒可是个神箭手，与他斗椒比箭，真可以说是班门弄斧、自寻死路。于是非常轻蔑地说：“你要与我比箭，那也可以，先让我射你三箭再说。”于是斗椒站在河对岸，尽力射出了第一箭。他感觉养由基必死无疑。谁料箭射到跟前，养由基拿着弓梢拨了一下，箭偏了方向，掉进了水里。斗椒又射出第二箭，箭到跟前，养由基往下蹲了一下，又避了过去。斗椒两射不中，不满地大声抗议说：“你说不许躲闪，怎么会下蹲避箭。”养由基说：“好，这一次我不躲，你还有一箭，如果你这次射不中，就该着我射了。”斗椒前两箭放空，心中多少有些不安，这最后一箭，他尽量放稳，瞄准，然后射了出去。养由基果然不躲不闪，但箭到跟前，他突然张开嘴，用牙齿把箭头准准地咬住了。

斗椒白白地射了三箭，结果一箭也没有射中。轮到养由基射箭，他把一支箭搭在弓上，虚张声势拉满弓弦，然后大声喊叫说：“令尹看箭。”斗椒听得弓弦响，赶快躲了一下，谁知道养由基的箭根本就没有放出。他见斗椒躲避，立即大叫道：“说了躲闪不是好汉，怎么还躲。”

斗椒回敬说：“你如果怕人躲闪，说明你的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去。”养由基又拽弓弦，斗椒又躲，躲了之后才发现箭仍然没有射出，但就在这时，养由基放出了箭。

斗椒哪里会料到这一着，一下子被长箭射穿脑袋，当场死于非命。

斗越椒军中的将士见主将中箭身亡，群龙无首立时大乱，公子侧、公子婴齐两路追兵又从背后杀来，斗氏族人慌急之下沿河乱窜，被王军尽数追杀，除了少数人逃脱之外，几乎全军被歼。

养由基一箭射死叛军首领，使叛乱迅速平息，楚庄王大加赏赐，命养由基率领亲军，掌车右之职。养由基自此名扬楚国，从此楚国人称养由基为“养一箭”。

所以从楚庄王平定楚国斗氏之乱我们可以看出，在宗族制下，王室只有自己的嫡长子一支，实力其实是不强的。但之所以王室还能掌权，是因为笼络住各个支系，并平衡各个支系的权力，才保证大家对于当前的利益分配机制没有太大的意见，这也就是楚国几个公族包括蒍氏，若敖氏，蒍吕臣等还能互相制衡，和平共处的原因。

但随着各个支系之间的繁衍生息，各个族系之间的势力就发生了变化，这其中有些族系势力就变得强大起来，有些族系就弱小下去，于是族系之间对于现存的秩序和利益分配就产生了矛盾和分歧，于是围绕权力的争斗就不可避免的爆发。

所以作为君主的王室不过是各个族系之间彼此平衡的产物，大家如果彼此之间不能战胜对方，那么就互相妥协扶持一个大家都公认的人物出来掌权。由这个人来表面上主持大家的利益分配。而如果各个族系之间的实力发生了变化，必然会有人不满于利益分配，要求重新分配，而如果执政者不能满足于他们的要求，就必然会带来矛盾的激化而带来战争，哪怕这个战争是在族亲范围内发生。

而再跳出楚国来看，在春秋时期，武王伐纣，划定了天下的利益格局，但这种利益格局随着各个国家的发展，又产生了新的不平衡，有了不平衡，就一定有人希望去矫正，所以才有了春秋时期如同吃饭一样的诸侯争端和彼此征伐。

所以一个国家之所以能保持和平，是因为政治势力之间彼此平衡的结果，而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不同派系之间的争斗就不可避免。

不仅古代中国如此，我们看世界每一次的世界大战也是如此。一战前，欧洲很多君主制国家之间其实都是有血脉关系的，而且大家彼此通婚来强化彼此之间的同盟关系。但也正是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导致名为亲戚的各方最终也是兵刃相见。直到打出一个新的平衡为止。而当一战秩序被打破后，有些国家对于战后的秩序分配又产生不满，于是隔了几十年就又爆发了二战。所以战争不过是平衡利益的极端方式而已。而我们距离二战也仅仅七十多年，在这七十多年中，世界局势又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苏联解体导致的五强格局被打破了，美英法等国家开始蚕食原苏联的势力和利益，导致世界的矛盾再一次激化，所以才有了各种地缘局部战争，才有了现在的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冲突。俄乌冲突的背后其实就是俄罗斯和美国新的摊牌和较量，而背后意味着整体世界格局和利益的再洗牌。

所以所谓的战争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谁正义，谁邪恶，而是关于全球利益再分配的较量，而这种局部战争如果无法解决，那么很可能第三次世界大战也必将到来。而这个世界大战真正的根源在于某几个势力之间的因为利益分配的格局的较量，甚至是某些国家内部的势力之间的较量。嗜血和贪心是资本的本性，也是最大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