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消失记录——报刊亭

消失记录 | 第一期

如果不是偶尔在街边买水，很少有人会记起报刊亭的存在。

上学时候一出门校门就有一个报刊亭，摆着杂志界常青树《意林》、《青年文摘》、《故事会》，可谓是学生时代的解闷三巨头，每到手一本都要在全班同学手中轮流传一遍，课间十分钟争分夺秒地看。

在那个信息、资讯闭塞的年代，许多流行词汇和热门事件都是从不同的期刊杂志上得以了解，各类访谈人物故事、电影解析、青春文学，在千篇一律的教材和参考书之外，给我们带来巨大的新鲜的满足感。

而现在，不可否认的是，纸质报刊正在退出我们的生活。但纸刊带来的文字共鸣和细嚼慢咽，是无可取代的。

如今的报刊亭都怎么样了？带着怀旧和探究的心情，我们去寻找了武汉街头的报刊亭：

#01

不再卖报的报刊亭

报刊亭的真正兴起在2000年，而报刊亭的大规模消失从2008年就开始了。

2008年至2013年，全国共拆除10468个邮政报刊亭。

5年时间里，北京消失了1026家，上海消失了579家报刊亭，广州消失了768家。

2009年，江苏无锡城管部门以整治市容环境为由大规模拆除遍布城区的1241个报刊亭和便民亭；2012年，郑州实施“退路进店”工程，拆除全市共计421个报刊亭，使得郑州成为第一个报刊亭彻底消亡的省会级城市。

而武汉的报刊亭，如今全部统计下来也不过百个，走上街头，真正卖报刊的报刊亭又更是凤毛麟角了。

对于当下幸存的报刊亭来说，卖报刊是副业，烟酒、饮料和零食才是占据了报刊亭的核心。

开在公园门口的报刊亭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玩具；开在社区附近的报刊亭是街坊们的“小卖部”；开在商业街附近的报刊亭卖的是烟酒、饮料、充电宝。

▲越来越“多功能的报刊亭，烟酒、打印、照相、充电宝、手机配件等花样繁多。

城市里零星几家报刊亭所售的期刊寥寥可数，“知音”和“读者”还不如“作文素材”卖的多（其实也只有中学生偶尔会来买一两本）。“开报刊亭辛苦又赚不到钱，”地铁出口的报刊亭摊主坦然讲，“纸刊的利润极低，一份报纸利润只有两三毛。如果不是邮政硬性规定，根本不想卖报纸。卖水多好哇。”

▲ 纸刊是角落里的配角

武汉街头更多的是已经“完全转型成功”的报刊亭，崭新的甚至有些精致，与报刊亭的关联大概只剩下了一个“亭”字。

▲变身为理发店、小吃店的亭子

#02

正在消失的街头文化

有一回晚上乘坐公交车，路过花桥公交站，看见一个小小摊位上摆着报刊，守摊位的爹爹正在灯光下读报，画面安静而美好。

虽然经营惨淡，但还是会有人坚守。

还在坚持卖报刊的报刊亭是城市街头的稀有景观，独守着正在没落的城市书报亭文化。

在我看来，街头的报刊亭是很美的。报刊亭的空间总是狭小的，如何让每一样商品都“露头”是摊主的智慧时刻。小小的空间里，这里伸一块板，那边挂一排钩，顶上可以悬挂，绳子、挂钩、夹子都用起来，摆得满满当当，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从而有一种“街头美学感”。

▲ 武大门口的报刊亭，兼卖武大纪念品

所有的拥挤的物品之中最为迷人的还是“纸刊”，摆满报纸和杂志才是报刊亭该有的样子，一如十几年前。

▲台北路的“老同兴”，算不上报刊亭，但老板专门留了一整块地方挂报纸，老板说报每天会有固定的熟客来买报，这是他坚持卖报的原因。“只要有人看就会继续卖下去。”

武汉“最务正业”的报刊亭在武昌，从洪山路地铁站出口出来就是，严格来说这是个报刊店，两个橱窗码着整齐有序的报纸和刊物，各类报纸、杂志、漫画等种类齐全到令人感动。

报刊店是一位女店员金女士在打理，从1993年至今，一个人守了29年了。

▲ 守纸刊的人

“ 卖的最好的还是《读者》、《意林》这些，文字刊物都相对好一些，大部分都还在出版。像时尚杂志就没那么好过了，《嘉人》就没有了。 ”店员金女士一边上货一边跟我们聊天。

这里能买到几乎所有学生时代的刊物，太久没光顾过，才知道《读者》已经卖到了9块钱一本。拿起一本《知音漫客》，时光被拉回到十几年前。

报纸摆在入门最显眼的位置，隔壁排队买水果湖“机关二食堂老面放心馍”的爹爹，先来买份报纸，又回到了队伍中。

金女士和周边的街坊早已熟识。卖报刊的和买报刊的都是长情。一座城市的昔日旧物，是一代人不可缺失的文化记忆。

报刊亭的经营者和顾客之间往往更像是朋友。

学生时代喜欢看的书都能在放学回家经过的报刊亭买到，能入爸妈眼的就光明正大买了放进书包，不能的就被付了钱存在报刊亭老板那里，第二天上学路过再拿去学校抽屉和同学课间传阅。

后来迷上娱乐杂志，期数多种类多，领零花钱的速度赶不上各大杂志社出刊的速度，有时候就在老板摊子边把一本杂志蹲着看完了，他也没有说过我什么。

大学期间在亲戚家的报刊亭打过工，跟着亲戚去报刊杂志市场进货 （市场叫华中图书交易中心，是原鄂城墩图书大世界搬迁过去的） ，成了挑选刊物的“老手”。

这样的时光随着报刊亭的消失也一去不复返了。

有时候忍不住感叹，光阴的飞逝带走了太多。

下一代人或许会完全不知道城市里还有“报刊亭”这种东西存在过。以前都是踩着发刊日期去买杂志，每周、每月的期盼和等待也是一种快乐。而在欲望可以迅速满足的当下，那种望眼欲穿的期待和到手一刻的幸福感也随之消失了。

“那条空空荡荡的街道，原来是有个报刊亭的。”

图 Raveran

文 Baikuo

今 日 话 题

「说说你和报刊亭的故事」

参考资料：

报刊亭，绝不能“一拆了之”，《青年记者》2012年第11期

《编辑部聊天室 | 阅读捕猎、社区交往与城市观察：那些年我们深爱的报刊亭》界面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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