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近期局势回顾（2022年4月11日-4月29日）

苏丹近期局势回顾

2022年4月11日-4月29日

近期，苏丹国内政治秩序的恢复依旧举步维艰，在部分政治力量的组织下，反对军方主导政权的抗议活动持续进行。军方和国内各政治力量都展现出寻求对话协商以解决政治危机的倾向，国际社会对此予以支持，但各方矛盾依旧突出。

释放被捕政治犯

反对力量和军方的博弈主要围绕释放被捕政治犯进行，反对力量将此作为进行政治对话的前提。

反对力量继续举行示威游行。4月11日，在抵抗委员会的组织下，首都喀土穆爆发了大规模示威游行，纪念前领导人奥马尔·巴希尔下台三周年，并呼吁废除军队权力，恢复文官统治。这是斋月中第二次爆发此类抗议活动。除了首都之外，还有数千人在中达尔富尔州扎林盖市（Zalingei）和苏丹东部的苏丹港举行示威。政府关闭了靠近总统府的穆克尼姆大桥，这导致了喀土穆市中心严重的交通堵塞。

军方拘留了部分反对力量领导人，以此“警告”和威慑反对者。2021年10月政治危机爆发后，主权委员会主席布尔汉逮捕了自由与变革力量联盟（FFC）中的一些官员，并指控他们挪用前政权官员的资产。被指控官员于2021年12月获释，2022年2月，他们又因刑事指控被拘捕。此外，反对军方统治主要组织者“抵抗委员会”也是主要管控对象。苏丹紧急律师小组4月13日发表声明，称军方对抵抗委员会的重要领导人进行了大规模逮捕，并逮捕了大量抗议者。安全部队在4月12日对该组织成员乌克巴（Uqba）、穆塔西姆（Mutasim）和扎卡里亚（Osman Muhammad Zakaria）的住处进行了突袭，并且在喀土穆东达乌姆区（Eastern Dayum）将三人逮捕。

反对力量联盟“自由与变革力量”（FFC）在4月14日强调，在不释放被拘留者、取消紧急状态和停止镇压示威者的情况下，该组织不会参与任何政治进程。主权委员会主席布尔汗在4月15日承诺，他将在三天内释放在押人员，以便他们能够参与由国际调解团促成的苏丹内部对话。布尔汗称正在与司法部长和司法机构负责人商讨，研究自由与变革力量（FFC）、抵抗委员会和赋权清除委员会（Empowerment Removal Committee，ERC）在押人员的法律地位。同时，因全国乌玛党拒绝了一项旨在建立忠于军事领导人的新政治联盟的政治协议，安全部门在4月21日又拘留了全国乌玛党 (NUP) 主要领导人穆罕默德·萨蒂（Mohamed Sati）。

不过，为缓和矛盾以及为对话建立信任，军方陆续释放被拘留人员。4月24日，军方释放了25名被拘留的抵抗委员会成员。4月25日，北喀土穆法院法官以缺乏证据为由拒绝延长对抵抗委员会成员的拘留期。4月26-28日，军方陆续释放被拘留的前文官政府官员和抵抗委员会成员，包括：前主权委员会成员、抵抗委员会轮值主席（Mohamed al-Faki Suleiman）；前内阁事务部长哈立德·奥马尔·约瑟夫（Khalid Omar Youssif）、所有被拘留的自由与变革力量领导人，其中包括发言人Wagdi Saleh和成员Taha Othman；11名被暂停职务的赋权清除委员会（EEC）领导成员。

随着军方释放了被拘留的政治人员，联合国、非盟和伊加特领导的“三方机制”在4月27日宣布，将于5月中旬，也即开斋节结束后启动苏丹内部对话进程。

前执政党盟友“复出”？

军方在释放反对力量领导人的同时，也陆续释放巴希尔政府时期的官员或盟友，以图扩大政治基础。自2021年“10.25”事件以来，许多前政权的盟友重新被任命公职或被释放，一些被冻结或没收的银行账户、资产被解冻；苏丹的伊斯兰主义者也试图利用“10.25”事件创造的政治环境重新发挥影响力。

最近几个月，一个特别法庭将数十名前政权官员送回中央银行、司法部、检察官、总理办公室、外交部和官方媒体等机构。也有外交部消息人士表示，一些回国的外交官被派去领导驻外使团，而由文职官员任命的国家广播公司负责人被撤换。3月，被特别工作组冻结的约1000个账户被解冻，两周后又根据央行命令重新冻结。

4月初，被判犯有反国家罪的前全国大党党领导人易卜拉欣·甘杜尔（ Ibrahim Ghandour）获释，甘杜尔随后肯定了军方领导人对“10.25“事件的立场，称其为一项“纠正”措施。4月18日，10个伊斯兰政治团体宣布以"泛伊斯兰主义思潮"的名义成立一个新的政治联盟。新的政治联盟包括伊斯兰运动组织（the Islamic Movement）和国家法律与发展党（the State of Law and Development Party），不过不包括人民大会党（PCP）。这一事件象征着苏丹的伊斯兰主义力量重新涉足政坛。4月24日，一个苏丹法院撤销了解散伊斯兰呼吁组织（ Islamic Call Organization）的法令。与此同时，一些负责清算巴希尔政府资产的特别工作组官员被监禁。例如，4月21日，安全部门逮捕全国乌玛党 (NUP) 的一名主要成员穆罕默德·萨蒂（Mohamed Sati），他是解除赋权委员会 (ERC) 资金接收和库存部门的负责人。此外，前总统巴希尔前段时间被转移到一家医院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不满。

主权委员会主席布尔汗表示，有必要让前政权中与全国大会党结盟的所有政治团体参与进来，包括人民大会党。但是，军方否认与伊斯兰主义者有任何联盟，称军方只是为寻求达成“广泛的全国共识”，这其中不包括全国大会党。分析人士认为，因为在“10.25”事件前与军方分享权力的政党拒绝谈判，上述措施是军方建立政治基础的努力的一部分。

然而，反对者担心伊斯兰主义者试图与军方合作，并可能以不同的形式参加选举，因此极力反对。4月23日，全国大会党宣布支持军方，并决定为阻止苏丹的经济恶化做出贡献。对此，苏丹革命阵线（SRF）领导人哈迪•伊德里斯(al-Hadi Idriss)24日在自己住所举行的开斋派对上重申其立场，拒绝被解散的全国大会党在过渡时期重返政治舞台。伊德里斯强调，需要让所有政治力量参与第二阶段的对话，但全国大会党除外。他认为，有必要将全国大会党和苏丹伊斯兰主义者分开，后者有权成为政治舞台的一部分。

国际调停努力

国际社会的调解努力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方面是联合国、非盟和伊加特领导的“三方机制”推动苏丹国内对话；另一方面是对苏丹有影响力的国家和国际金融组织向苏丹军方施加压力，西方国家及其控制的金融组织一直表示，建立一个可信的文官政府是恢复金融支持的条件。

“三方机制”（tripartite mechanism）由联合国提出。1月份，协助苏丹民主过渡的联合国苏丹过渡时期综合援助团（UNITAMS）提出了一项分两步结束苏丹危机的方案。第一阶段是同苏丹政治和民间社会团体进行协商，收集各方关于结束政治僵局的立场和建议；第二阶段，在第一阶段成果的基础上，在2019年宪法宣言框架内，召集苏丹利益攸关方就未来方向进行进一步谈判。非洲联盟和伊加特随后也加入了这一倡议。2月13日，联合国宣告第一阶段进程结束并开始第二阶段。

4月初，苏丹军方曾对联合国在苏丹政治进程的角色表达不满，后经双方进行多次沟通得以缓和。4月12日，主权委员会主席布尔汉和联合国苏丹过渡时期综合援助团（UNITAMS）团长弗尔克尔·佩尔特斯（Volker Perthes）、非洲联盟（AU）特使穆罕默德·哈桑·乌尔德·勒巴特（Mohamed Hacen ould Lebatt）和伊加特（IGAD）特使伊斯梅尔·韦斯（Ismail Wais）举行了会议，讨论了三方为推动苏丹领导的对话协商、恢复民主选举的过渡政府、结束当前的政治危机所作出的努力。三大国际组织呼吁苏丹军方，通过释放政治犯、解除紧急状态、废除限制自由的法律以及杜绝侵犯人权的行为，为对话协商营造氛围，并提出了解决苏丹政治危机的四大核心问题，即：宪法制定、确定总理和部长的选择标准、制定解决公民迫切需求的行动计划、组织自由和公平的选举。

另一方面，在“三方机制”之外，苏丹的反对力量寻求有影响的国际力量的支持。苏丹革命阵线此前提出倡议，根据2019年宪法文件组建由300名成员组成的过渡立法会，与自由与变革力量、军方、抵抗委员会等国内政治力量就制宪与选举等问题进行会谈，以解决当前政治危机。4月12日，苏丹革命阵线负责人哈迪·伊德里斯（Hadi Idris）在喀土穆会见了“三驾马车”国家（美国、英国和挪威）代表，向三国代表解释了该组织的倡议，要求三国继续支持苏丹政治过渡。4月17日，哈迪·伊德里斯向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埃及、卡塔尔、巴勒斯坦、阿尔及利亚、也门、摩洛哥、巴林、毛里塔尼亚和伊拉克等几个阿拉伯国家的大使详细解释了苏丹革命阵线的倡议，以期各阿拉伯国家能够促进苏丹各方之间的对话进程。苏丹革命阵线认为自身提出的倡议是解决当前苏丹政治危机的唯一和正确出路，并称该倡议得到了“三驾马车”等国际力量的支持。

虽然当前苏丹内部对话的环境基本成熟，但是关于哪些组织有参与对话的资格仍存在争议。其中一个焦点问题是，军方呼吁修改宪法文件，允许巴希尔政权的前盟友在过渡时期参与政治，以对抗“自由与变革力量”联盟，这一立场遭到抵制。

西达尔富尔冲突升级

4月中下旬以来，西达尔富尔州的族群冲突愈演愈烈，发生了一次引发广泛关注的报复性袭击事件。西达尔富尔州穆恩山区靠近乍得边境，阿拉伯游牧民部落与马萨利特农民频繁发生冲突。因两名阿拉伯部落牧民被马萨利特农民杀害，阿拉伯部落从4月22日开始对首府朱奈纳移动80千米的克雷内克（Kereneik）地区实施报复性袭击。

4月22日，朱奈纳附近发生血腥战斗，约有8人被杀，16人受伤，一个容纳数千名的流离失所者的营地被烧毁。23日，苏丹政府向西达尔富尔派遣军队和军用飞机，试图制止族群间冲突。然而，马萨利特部落和阿拉伯牧民当日再次爆发冲突，至少造成168人死亡，110受伤。被派往平息部落冲突的政府军因在冲突发生后撤离遭到广泛批评，州政府官员表示政府派出了25辆运送政府士兵的车辆，但因为来自其他州的袭击者人数众多，不得不退出。4月27日，西达尔富尔州首府朱乃纳的水果市场又有3人被杀。

根据4月26日医生协会发表的一份声明，当日已确认的尸体有176具，伤员202名，还有一些尸体没有进行尸检；从地方民众得到的证词中，死亡人数为206人，包括至少17名学童、6名教师、1名医疗助理；西达尔富尔州长阿巴卡尔26日表示，有201人在冲突中被杀，103人受伤。冲突还造成了严重人道主义危机，达尔富尔律师协会在23日发布的一份声明中，最近发生的部落暴力事件导致大约2万名居民流离失所。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呼吁对袭击事件进行调查，并敦促苏丹政府采取紧急措施，防止西达尔富尔州族群冲突升级。

有争议的是，主权委员会副主席达克罗领导的快速支持部队（Rapid Support Forces，RSF) 和部分前叛军涉嫌参与了冲突。4月25日，主权委员会主席布尔汉主持例会，商讨如何应对西达尔富尔州冲突问题。由于可能有部分快速支持部队和前叛军卷入冲突，军方决定派遣部队增援。然而，27日，因一辆运载快速支援部队士兵的车辆在安全检查站拒绝接受安检，派往朱奈纳恢复安全秩序的政府军向该车辆开枪，造成一人死亡、多人受伤。随后，快速支持部队向该安检站发动了进攻。快速支持部队是一支准军事部队，自今年开始从其他州抽调派往达尔富尔地区恢复秩序，但因该组织同地方武装存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不乏将该武装撤出，代之以政府军的呼吁。

本轮族群冲突事件表明达尔富尔地区的安全形势依然非常严峻，农民和牧民之间不断发生报复性冲突，正规军和民兵武装在或明或暗角力，地方政府维稳能力乏善可陈，而维和部队撤出进一步加剧了该地区的安全治理真空。

学 术 顾 问：俞洪亮 王金铨

主 编：姜恒昆

整 理：王以宁 季怡萍

审 校：周军

责 编：王以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