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素皮革时代的到来

疫情期间，我们开始重新思考人类与自然的关系；而皮革，这个古老的材料延续至今，其受欢迎程度只增不减。由于动物养殖行业的持续运转，皮革生意在一些人看来并没有什么道德问题——如果肉类必须被持续供应，那么动物的皮革则似乎是其副产品，不制作成商品不就是对原材料的白白浪费吗？但近些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这个议题进行探讨。《周末画报》也借此与伦敦新兴纯素品牌Mashu的创始人兼董事Ioanna Topouzoglou聊了聊与纯素皮革有关的话题。

皮的隐忧

最早的皮料在上千年前的阳光下完成— 新鲜的皮在太阳下晒干，锤入动物大脑和脂肪来使其软化，再用盐和烟熏来防腐。直到公元前400年，埃及人和希伯来人发现使用鞣制的方法可以使其经久耐用，防水防腐：将皮浸泡在植物单宁、矿物盐或动物油脂中，彻底改变其蛋白结构，然后再进行染色等其他步骤，使成品完全脱水，纤维紧密，耐用又柔软。自此，皮革以其经久又挺廓的特质，成为了时尚行业的常客。皮革产品同样也是奢侈品行业最大也是利润最高的部分。作为最早的服装材料之一，制皮的行业结构已经十分成熟。皮革生产加工是动物养殖行业中的一环，目前皮革市场中使用最多的动物主要有牛、羊以及水生哺乳动物如海豹、鲸鱼等。当然，其他少见的动物皮也会出现在奢侈品的时装线中。

皮革真的是动物饲养行业的副产品吗？根据善待动物组织PETA 的说法，皮毛应该是动物饲养行业的产品之一（Coproduct）：因为皮毛比肉类有更高的利润，也更便于保存制作。而对于非常见食用肉类的动物，如鸵鸟等，其皮毛生意则是主要的利润来源。此外，根据经济学理论，对皮革的需求会刺激该产业对皮革的生产，这样皮革厂商的生产则受市场驱动，而非出于废物利用，处于在这样的立足点，其生产量就不会受限于肉类生产过程中已产生的动物毛皮。

关于皮革的争议还体现在皮材料的鞣制工艺中。为了让皮革被长时间使用，鞣制工艺必不可少。自然，鞣制有多种方法，包括使用植物或动物产品浸泡，但使用化学材料如铬是最经济的方法——时间更短，效果更好，因此企业没有将鞣制生产线进行替换的经济动力。而制造皮革所需的水量也不可小觑。根据Circumfauna 的报告数据，生产一只皮革手袋所需的水量足够一人饮用23年。

皮的替代

在近些年越发激烈的对时尚界动物产品的抗议中，不少品牌都开始与科技研发企业联手，希望推出拒绝残忍对待动物的素时尚。除了可以使用传统的仿皮革材料如PU和PVC之外，一些纤维量较多的植物和水果也可以通过特殊方法制作成与皮革类似的材料，Louis Vuitton在去年推出了其第一双素皮革球鞋，使用了小麦为原材料，Hermès 联手的科技公司MycoWorks 选材蘑菇，而菠萝、葡萄等水果也都是素皮革行业近些年热门的原材料选择。

使用植物作为来源除了可以避免动物制品外，也为食物浪费问题提供了一个潜在解决方案。荷兰仿皮企业One Dutch使用了芒果作为材料来源，因为经创始人调研发现，欧洲有一半的芒果都进口至荷兰，而在荷兰12%的芒果会被浪费掉。这种做法不但可以免费帮助企业清理腐坏水果，又将其二次利用，成为全新的皮革材料。植物制作的仿皮目前并未大量生产，因为成本偏高，暂时无法适应市场规律。大部分企业目前还只是将植物仿皮作为小部分产品的材料起到宣传和试探效果，不过也有部分企业决心完全改变：Allbirds 就宣布其在使用植物仿皮作为其部分产品的材料之后，将逐渐过渡，将其推广到品牌的全部产品当中。PU和PVC是常见的皮革替代角色，因为其价格低廉且与皮革高度相似而常见于仿皮市场。但是，PU和PVC材料对于环境的危害也很深远，毕竟这两种都是塑料制品，虽然避免了对动物的残忍杀害，但又带来了其他环保隐患。使用植物材料的皮革相比之下好了很多。

时尚的皮，成了新生意

根据reportlinker对素皮革的预测报告，该行业2019~2025年复合年增长率可达49%，北美、欧洲、亚太等地区将成为热门增长区域。目前，对原材料的实验已经出现了显著的成果，接下来该行业还需要解决两个重要问题：鞣制阶段如何减少使用化学材料，以及最重要的，降低制作成本。虽然该行业看似风生水起，但大部分消费者都还无法真正购买到素皮革产品，因其成本的限制很难实现大规模生产使用。

另外，我们也必须思考除了环境保护之外的其他问题。对于素皮革的使用会冲击到生产传统皮革的地区，比如非洲。这片土地拥有悠久的畜牧和制皮历史，也是西方设计师和时尚品牌的采购市场。近些年，不少非洲设计师主张借助其优质皮革在本地发展时尚行业，而非仅仅出口原材料到欧美地区。在“Black Lives Matter”呼声下，购买黑人产品的需求也持续高涨。在此契机，如何平衡不同的消费道德，也将成为消费者、设计师、时尚品牌以及每一个关注此领域的人们应当权衡的地方。

希腊设计师Ioanna Topouzoglou 在伦敦创建了纯素品牌Mashu，他们的材料包括植物素皮革、回收使用的棉花和涤纶等。Mashu根据自己的可持续标准，选择适合的创新材料企业进行合作，包括使用仙人掌的素皮革品牌Desserto 和使用菠萝叶的Piñatex 等。不少新兴品牌也都和Mashu一样，已经全面取代了动物皮革的使用。借此机会，《周末画报》也与Mashu的创始人兼董事Ioanna Topouzoglou 聊了聊与素皮革有关的话题。

Q:先和大家介绍一下Mashu吧？

A:Mashu是一个纯素和可持续的配饰品牌。Mashu将对可持续发展的热情与创新和工匠工艺相结合，寻求不伤害地球、人类和动物的设计。我们希望在使用传统工艺的同时，秉持可持续和循环时尚的理念。

Mashu使用的环保材料

Q:Mashu作为一个纯素品牌，你是如何让消费者接受这样一个新概念品牌的？

A:Mashu成立最初是因为我找不到自己喜欢的纯素皮革手袋，所以我便要确保人们知道像我们这样纯素品牌的存在，这是很重要的。而且，我们确保所有的产品信息在我们的网站和整个市场上尽可能清晰。我们为生产不伤害动物的纯素包袋而感到自豪，并相信顾客应该知悉在他们的包袋是如何制作的。也就是说，我们不只是为素食主义者制作！Mashu的设计坚持时尚第一的原则。我们的任务是创造时尚的手袋，同时也尽可能地实现可持续发展。

Q:“纯素”感觉很像是人们常谈论的“性冷淡风”，对此你怎么看？

A:我们不同意。我们推出Mashu是因为我们想打破这种障碍，即素食和可持续产品需是无聊的或不时尚的。Mashu体现了现代、有趣和大胆的设计。我们的设计是整体造型的点睛之笔，是聚会中的谈资，也是在你的衣柜里可以保留多年的单品。纯素时尚不需要完全是极简主义的，就像可持续的时尚不只是麻布阔腿裤一样。

Q:在确定使用Piñatex和Desserto之前，你们还试验过哪些材料呢？

A:在使用菠萝叶的Piñatex 之前，我们使用的是水性PU材料，但这种材料很薄，限制了我们设计的可操作范围。后来我们开始使用Piñatex，它不仅是一种更厚的材料，而且更具有可持续性，我们能够创造出更多挺括的设计。在目前的系列中，我们正在使用一种名为Bioveg的新材料，这种材料是在意大利用回收的聚酯和非转基因玉米的生物基成分制成的。在未来几个月，我们还将新的系列中引入Vegea，这是一种由酿酒的副产品制成的素皮革，比如葡萄酒生产过程中丢弃的果渣、葡萄皮、葡萄杆和种子。

Q:在设计过程中，使用素皮革的优点和缺点分别是什么？

A:使用素皮革的最大好处是，绝大多数素皮革比传统皮革更耐用。动物皮革很容易被刮伤，尤其是植物染色皮革，而且它不完全防水。而我们的素皮革则非常耐用，刮伤的风险很小，而且完全防水。素皮革的耐用性也使它更可持续，Mashu的产品可以终身使用，而不是仅仅穿戴一季。但一些素皮革材料的可塑性不强，一般来说更难处理，所以对我们的团队来说，有一个“测试阶段”真的很重要，在这个期间我们要了解这种面料，了解我们能用它做什么。只需触摸一下样品，我们专业的手工艺人就能告诉我们如何使用这种材料，以及它是否适合我们。总的来说，优点绝对超过了缺点。

Q:你打算在Mashu品牌中继续尝试不同的材料吗？为什么？

A:我们喜欢尝试新的创新材料，这是我们最享受的设计流程之一，不断地实现更加更可持续的创造也一直是我们最大的目标。对于每一个系列，我们都不是在寻求完美，而是在寻求进步。我们很高兴有两种新的材料将被使用于2022年的系列中。

Q:在未来，纯素这个概念会限制Mashu的发展吗？

A:我们知道的是，我们绝不会使用动物皮革，即使是回收的皮革。这有悖于我们的价值观，我们专注于减少对环境的影响。这也就是说，我们愿意使用回收或滞销的丝绸，抑或由废弃的蚕茧制成的丝绸（在蚕蛾离开后），因为这是一种更公平和道德的丝绸制造方式。

撰文、采访：Tian

编辑：William

设计：S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