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钩沉」萍香阁画事七十四：赓续前缘

七十四 【 赓 续 前 缘 】

1940年，王雪涛先生为萧朗先生在位于北京琉璃厂的荣宝斋等画店、纸店挂了笔单。从此，萧朗先生不仅开始了社会职业画家的艺术生涯，而且还与荣宝斋结下了终生不解之缘。

只要一提起荣宝斋，萧朗先生就充满着深厚感情。他曾说过四十年代学画时，家庭负担很重，靠卖画养家糊口，生活十分拮据，有时甚至连买笔、墨、纸、色的钱都没有。但那时的荣宝斋可以赊账，画家可以先把笔墨纸砚拿走，然后从卖画的钱里扣除，真可谓雪中送炭。正因为如此，萧朗先生始终对荣宝斋心怀一份感激。

北京荣宝斋 （图片选自网络）

1950年，萧朗先生华北大学毕业后到天津工作，得知天津有荣宝斋分店之后，欣喜万分。那时不管工作多么繁忙，只要有些闲暇时间就会光顾，看看画，买些文房用品，慢慢与天津荣宝斋也建立了密切关系。后来天津荣宝斋与天津杨柳青画业合作社、天津德裕公画庄组成“天津杨柳青画社”，这一变化让萧朗先生非常失望，内心始终接受不了天津从此再没有荣宝斋的现实。以至于一直到晚年，他只要见到当年天津市文化局经办此事的老局长，就会“兴师问罪”。

1979年，萧朗先生从广西回到天津之后，每次去北京，他都会抽时间到荣宝斋看一看，回忆、感受、学习和观赏。1997年，当他得知广西的老相识陈杜宇女士调到北京荣宝斋后，便抽时间带上学生，一起去看望。陈杜宇女士，中央美院附中毕业，曾在广西南宁市工作，后调回北京。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副编审，人民美术出版社现代美术编辑室主任。她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说：“1997年，我已于几年前调回北京并在荣宝斋出版社工作。一天我正在上班，忽然听到有位先生用洪亮的嗓音呼喊我的名字，我急忙走出办公室扶着回廊栏杆往下看：‘谁找我？’‘我，萧朗’，声音如雷贯耳。我惊喜地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真沒想到是您！’‘是周志龙告诉我的。’我疾步向三楼楼梯口跑去，但此时年逾八旬的萧先生早已大步地上到了二楼。陪同他前来的还有两位天津美院的中年老师。萧先生1979年离开广西重返天津，之后我便与先生无任何联系。快二十年了还记得我并亲自來看我，让我特别感动。他可是长辈呀！”

萧朗先生与陈杜宇女士在一起 (摄于2001年)

陈杜宇女士接着十分感慨地谈到：“我是1974年在南宁认识萧朗先生的。那时我刚分配到南宁工作不到一年，住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展览馆宿舍。当时区美术作品展览筹备组正在展览馆举办全区美术创作学习班，为入选参加全国美展准备作品。学习班的成员是从全区各地、市选来的美术作者。一日刘绍昆兴奋地对我说：‘我才知道学习班里还有一位名人，王雪涛的大弟子萧朗，萧老师!’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萧朗的名字。”

“有一天正赶上我休息，便请了萧朗先生和几位学习班的朋友来我家吃饺子。那是我第一次正式与萧先生见面，先生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凡提到王雪涛时，他都是很自然很认真地说：老师说.....我的老师说......”

“几十年过去了，当我再与萧先生说到王雪涛先生时，他还是很自然很认真地说：我的老师.....我的老师说.....由此可见萧朗先生对王雪涛先生的敬重有多深。在那之后，我有幸见到了他多年来的一些作品，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萧先生早年就以王雪涛高徒名世，几十年来他不仅继承了雪涛艺术，而且能以最大的努力走出来，有所发展，有所创新。古稀之年以后，他的花鸟画作品题材更加广泛，画法更加自然、洒脱、灵动，笔墨更加简括、浑厚，色彩更加清雅、温润，特别是他笔下的花草虫鸟品种多样，涵盖大江南北，因此我有意组他的作品出版《荣宝斋画谱》。后经总编选题审议，先将萧先生的技法做为最新选题《荣宝斋国画技法丛书》的首册出版。为此我与萧先生通了电话，他表示早年曾在荣宝斋画店掛过笔单，现在又将在荣宝斋出版社出版技法，这让他非常高兴。”

“1998年人民美术、荣宝斋、连环画和少年儿童等出版社合组成美术出版总社，我调到人民美术出版社现代美术编辑室工作，开始了我与萧先生的出版合作，从此便多次往返于京津两地。萧先生为人谦和，从来不摆长者、老教授的架子，无论是选作品，删改文字，补充画稿，还是设计版式、校看印刷打样，萧先生都非常信任我，并给我最大的支持和配合。比如每次我到天津与先生商议需要修改和补充的问题后，他都会马上铺纸动笔，让我当天或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带新稿返京了。最令我敬重和感动的是先生的认真。刚开始选稿时他不仅问清画册开本的尺寸规格及版式要求，而且很详细地记于纸上，并说凡需要补充的画稿和步骤图，他都准备按着画册成书的原大尺寸来画。等我再到他家时，看到画案上多了一沓摆放整齐、均裁成12开本画册大小的宣纸。正因为有这样的画稿，我们便可以用原稿直接扫描制版，从而使制作出的画册印刷效果特别好，在北京印刷业内频频获得到好评。其中《写意花卉画范(复瓣花)》一书荣获当年印刷评比优秀奖。”

从1999年5月开始至2003年，由萧朗先生所著，陈杜宇女士编辑的《荣宝斋国画技法丛书·写意禽鸟画范》《荣宝斋国画技法丛书·写意花卉画范》《荣宝斋画谱·草虫部分萧朗绘》《荣宝斋国画技法丛书·写意草虫画范》相继出版发行，萧朗先生与荣宝斋因文革和下放广西而中断的情缘，得到赓续。

吉致菊香 2005

2005年是农历乙酉鸡年，萧朗先生得知陈杜宇女士乔迁新居，便画了这幅《吉致菊香》，并派四子萧珑赴京送给陈杜宇女士。这让陈杜宇女士非常感动：“2003年我就退休了，萧先生没有忘记我。”

《吉致菊香》是一幅非常别致的作品。笔墨灵巧，水墨融合，采用淡雅的灰色调，尽显午后的悠闲。习习秋风裹挟着阵阵菊香，令架上的公鸡沉醉在这美好的时光中…...送这样一幅作品给一位艺术事业的挚友，可知萧朗先生对画界同仁的回报与敬重。

萧先生对终身在荣宝斋工作的鉴定家张茂如先生也是如此。在张先生70岁退休以后，萧先生曾多次携学生赴京慰问张先生，并一起回忆当年那些难忘的趣事。

2006年冬天，萧朗先生得知其弟子王振德教授应邀赴北京荣宝斋举办个人画展，在支持与欣慰的同时，特意委派四子萧珑到现场祝贺与襄助，表达了自己与诸弟子长远与荣宝斋结缘的祈愿。

正因如此，在萧先生过世之后，其家人和弟子们先后在北京荣宝斋和天津荣宝斋分店举办“萧朗花鸟画小品展”及“萧朗暨弟子作品展”。萧先生为荣宝斋编绘的技法书仍在一版再版的发行中。萧朗先生与荣宝斋的缘分故事，在时光延续中成为当代中国画坛的一则佳话。（来源：玺朗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