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珍第一次去后花园,是和一个陌生男人去的。那次是深夜,外面下着细雨。瑞珍背个大包挽着一个男人进了后花园。后花园是小巷里的一个家庭旅馆。瑞珍在前台跟老板大声地说:“开一个房间。一个小时。”
来后花园开房间的,大多是男人低声地跟老板说用一个房间,一会儿就走。
老板古怪地打量着她,还没有来开房间的女人这么粗声大嗓地说话。瑞珍脸蛋漂亮,胸部鼓鼓的,像衣服里遮着两只鸽子,仿佛一掀开衣襟,那两只鸽子就会拍着翅膀飞出来。
男人走后,瑞珍梳好头发,拿起背包也走出来。经过前台时,老板叫住瑞珍说:“姑娘在哪里做?留下电话好吗,如果有客人时想把姑娘请过来,价钱好商量。”
瑞珍愣怔了数秒钟,才明白老板说什么。走出后花园,才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把电话号码告诉了老板。
那晚回家时,靠在床头看书的左建狐疑地打量瑞珍。“这次进货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没出什么事吧?”
瑞珍说:“火车晚点了,不回来晚也不行。”她脱下外衣想去浴室洗蔌,左建从床上溜下来,在后面抱住瑞珍的腰。“你又瘦了。”他低声说。
瑞珍把自己浸泡在浴盆里,水汽的氤氲里,竟然浮现出后花园里那张男人的脸,还有他强壮的身体。而与左建的缠绵,总是缺少一种力量,一种激情。
瑞珍是开服装店的小老板,隔天早晨她把那个大包又带到服装店,里面都是她上货带回来的高档服装。她把衣服又熨烫了一遍,看店的小妹也来了,帮着把衣服都挂了起来。小妹要比瑞珍小几岁,脸蛋上的绒毛在阳光里还闪动着金色的光泽。那种青苹果的美丽格外诱人,瑞珍想,假如自己再年轻几岁,会不会和左建分手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
她以为男人都和左建差不多,结婚五年,虽然没有孩子,但是一切甜蜜渐渐成了琐碎,竟然尝不到甜了。她忽然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漫长。
一周之后的一个下午,瑞珍手机响了。那人在电话里说:“我是后花园的老板,能请你来一下吗,车马费我报销,耽误不了你几分钟的。”瑞珍想起了那晚在后花园的事,还有那个趴在前台跟她要电话号码的老板。
鬼使神差,瑞珍去了后花园……
有些事有了开头,就很难结尾。像酒鬼遇到了一瓶被打开了瓶盖的陈酿,不把酒品尝尽最后一滴,很难再塞上瓶盖。
那晚回家时,瑞珍特意做了几道小菜与左建对饮。她觉得对不起左建,她的身体背叛过他。夜深人静,她主动拥抱了左建,表达着暧昧的气息。
她出入后花园的时候多了起来,一周有那么一两次,或者两三次。当老板递给她钱时,她看也不看,收在口袋里。然后径直去市场,用口袋里的那卷钱无论买什么,总之都要花干净。有一次没有花完,瑞珍就把剩下的给了台阶上的乞丐。走了很远,她还回头看了一眼乞丐。在欲望里,瑞珍觉得她就是一个乞丐。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坐在台阶上行乞。
因为她是良家妇女,她觉得把自己的欲望跟左建说出来,他会认为她放荡的。
左建的烟多了起来。以往瑞珍不喜欢左建吸烟,从未给左建买过烟。但现在瑞珍不管束左建吸烟了,甚至还主动给左建买烟,家里的烟多起来了,一条条地摆在明显的位置。
那天午后有两人踱进了店。女人在挑衣服,男人在旁边做评论家。吧台后坐着的瑞珍看着男人说话的嘴唇,忽然挺直了腰板。那是她第一次去后花园里挽着的男人。
男人也发现了瑞珍,他急忙避开眼光,催促妻子走。妻子却喜欢上店里的两套衣服,一件件不厌其烦地进试衣间里去穿试。瑞珍嘴角含笑地来搭讪,还说对新顾客可以打个折扣。男人的老婆更是试得勤了,还显摆似的告诉瑞珍,她男人是某某单位的某某。
男人的眼光还是碰到了瑞珍的眼睛。瑞珍莞尔地笑。当女人去试衣间时,瑞珍就用火辣辣的眼睛挑逗男人,还故意把自己那鼓囊囊的胸脯挺了挺。
男人领着妻子走后,瑞珍坦然自若地坐在吧台后面微笑着,像等待情人似的好心情。似乎是片刻的工夫,店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男人。
“对不起,那天的事请你原谅我。我喝多了酒,对你做出出格的事……”男人说话时,看着瑞珍脸,想从中看到原谅或者暧昧的表情。
瑞珍边说边走进了里面的暗室,男人随即跟了进来,反手反锁了房门。
男人走后,瑞珍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她的店里来了两个警察,把瑞珍的手机拿走了。瑞珍报警说男人强奸她。手机里两个人厮打的声音听得很清楚,警察很快抓了男人。
“知道吗,混蛋,当你第一次强暴我的时候,我就在想着怎么抓到你。老天有眼,让我再遇见你。”瑞珍走过男人身边时,压低声音对男人说:“永远别欺负女人,否则你绝不会比女人更好过。”
男人不敢看瑞珍,只是一味低着头。瑞珍徒步回家,路过后花园时想,自己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半年前的那个雨夜,瑞珍进货回来,出租车却停在小巷口,说雨夜道路泥泞,不开进去了。瑞珍只好下车。好在巷子也就100米。但是巷子走到一半时,瑞珍被男人截住了,男人用匕首抵在她脖子上,要她脱衣服。瑞珍的包里是价值上万的服装,口袋里还有上万的货款,还有银行卡。瑞珍闻到男人的酒气,她害怕他强奸她之后见财起意杀掉她。
男人如果是有钱人,会有各种办法解决生理问题,只有没钱的男人或者变态的才会在深夜小巷里强奸女人。瑞珍感到了脖子上沁凉的刀片。她对男人说:“这地方怎么玩?出了小巷有家旅店,我们去那里吧。你不用怀疑我有别的想法,我丈夫性无能,所以我不会拒绝一个好男人的。”
瑞珍和男人进了后花园,当然瑞珍的后腰上被男人抵着匕首。瑞珍在床上想喊救命了,可那时的救命谁信呢?还不都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后花园的老板要下瑞珍的电话后,瑞珍对老板说:“假如刚才和我在一起的男人再来这里,你给我打电话。”
一周后后花园打来电话,说那个男人来了。瑞珍去时,见到的是另一个男人。
那夜左建睡去后,瑞珍感觉自己也睡着了,梦中男人搂抱着她,温柔地对她,她像沉睡的白雪公主遇到了王子的吻而被解除了魔咒,她活了,成了活泼泼哗啦啦地流水。
醒来时,瑞珍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甚至他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她甚至抱住身边躺着的左建,无比深情地拥抱他。后来,她的眼泪滴落在左建的肩头。
瑞珍终于想明白了,一个人的存活不可能不受伤,受伤只是让自己更坚强,而不是让自己去报复。报复一个人,就是让他受伤。可是看到别人受伤,自己并不快乐。
瑞珍去警局撤回了对男人的起诉。对于男人承认强奸之事,瑞珍的解释是男人负过她的感情,觉得愧疚于她。幸好案子还没有上报,男人的妻子也找律师打官司。警局对二人罚了款,惩罚他们扰乱司法。
周末,左建去乡下办事,他闲一个人开车寂寞,就带上瑞珍。正是苞米丰收的季节,公路两侧总有卖苞米的摊子。左建下车去买,瑞珍下了车,对着青纱帐伸了个懒腰。
青纱帐里钻出一个男人,赤裸着肌肉健硕的上身,手里提着一篮子苞米。白皙的肤色,显示他也是买苞米的路人。他眼睛在瑞珍的胸脯若有若无地撩了一眼。
那男人已经把苞米放进车里,从车里拿了体恤穿。但眼睛一直围绕着瑞珍转。在上车时,左建飞快地开着车。瑞珍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左建的车子开到了岔路上,然后在一个无人的青纱帐旁停下了。车里的空气很浑浊,掺杂着左建呼呼的喘气声。还有他瞪着瑞珍的眼睛。原来左建是吃路人的醋了。瑞珍想笑。左建突然打开车门出去了,然后打开瑞珍这侧的车门,将瑞珍抱了出来,扔到车子的后座上。瑞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左建已经把瑞珍的裙子扯了下来。因为车厢里窄小而逼仄,左建不得不把瑞珍折叠起来,自己也用了不同往日的姿势。但这些姿势却无形中使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好像是一阵雷身滚过,瓢泼大雨就下来了。左建的怒气消失于无形,他竟然还开了句玩笑:今年的雨水真足啊!
原来左建是喜欢瑞珍浪一些的,左建也知道了瑞珍是喜欢他像豹子似的变化一些形体。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但心有灵犀比什么都重要。夫妻关系是世上最亲密,也最琐碎的关系。重复的日子让人疲惫,会把那些激情蒙上一层灰。但是,那么一句玩笑,就像点燃了生活里的那些蒙了灰的小炸弹,劈啪的烟火随即腾空而起。瑞珍明白了,他们之间不是没有爱了,而是忘记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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