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银行高息揽储转入地下，开隐秘“白名单”，异地存款“不设防”

在监管下令压降靠档计息产品、清退智能存款产品后，高息存款产品已在市面上销声匿迹，但北京商报记者近日在调查时却发现，一些民营银行通过线上点对点邀请开立Ⅱ类账户、添加"白名单"的方式向用户推出高息存款产品，最高存款年利率可达4.6%；在存款时，虽然记者并非当地用户，手机号属地也不在该区域，但仍能"畅通无阻"地购买存款产品，而这种行为变相突破了监管对于异地揽储的红线。而在北京商报记者采访后，多家银行不约而同地隐藏或下线了相关页面。在分析人士看来，此类通过提高价格优势、吸引用户的方式虽然对民营银行的负债端压力有一定的缓解，但并不符合监管的规范和初衷。

民营银行再现4.6%高息存款

随着近年来监管对不规范存款创新产品管理力度的加强，高息存款产品已偃旗息鼓，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目光。但北京商报记者近日调查发现，在被监管限制后，一些民营银行并未停止发布高息存款产品的脚步，而是将此类揽储行为转向了"地下"，通过线上点对点邀请开立Ⅱ类账户、添加"白名单"的方式向用户推出高息存款产品。

"新安银行的存款利率非常高，最高能达到4.6%。"汪磊（化名）最近发现新安银行推出了多款高息存款产品，开通该行"白名单"就可以获取，这些产品的年利率通常比展示给普通用户的同类产品高出1-2个百分点。

什么是"白名单"？"白名单"用户购买的存款产品又与普通用户购买的有哪些区别？北京商报记者以新手用户的身份联系到一位新安银行客户经理并向他表达了想要购买高息存款的诉求，这位客户经理随即向记者提供了新安银行手机银行App下载二维码以及开户方式。"识别二维码下载新安银行手机银行开通Ⅱ类账户，提供姓名、身份证号我给你开‘白名单’。"这位客户经理说道。

北京商报记者根据客户经理的引导开立了新安银行Ⅱ类账户后发现，该行手机银行App共向用户展示首页、存款、我的三大界面，在存款产品专区共有通知存款、定期存款两大类，其中个人通知存款存期为7天，起存金额为5万元，年利率为2.1%，定期存款专区共有6款产品，起存金额均为50元，存期分别为3个月、6个月、1年、2年、3年、5年，最高存款产品年利率为3.5%。

在向新安银行客户经理提供了姓名、身份证号信息之后，北京商报记者成功开通了该行"白名单"用户，这时存款专区列表中又显示出了一列专享产品隐藏专区，该专区显示的多款存款产品年利率比展示给普通用户的同类产品高出1-2个百分点，以存期为2年、3年、5年，起存金额均为50元的存款产品为例，专享产品的年利率分别可达4.3%、4.5%、4.6%。

事实上，通过"白名单"方式推高存款利息获客，新安银行不是首家，北京商报记者此前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裕民银行也针对用户推出了多款存款"积分券"，这些"积分券"是由该行财富顾问点对点向用户发放，或者由用户主动致电该行客服人员进行登记领取，使用"积分券"后，1年存款产品利率可以达到4.3%，但在北京商报记者做出相关报道后，该"积分券"活动已经下架。另外，苏宁银行也针对用户推出了"白名单"加息存款产品，加息后的1年期产品年利率高达4.25%，不过值得关注的是，该行客户经理表示，个别地区"白名单"用户需要日均存款金额达到5万元才能获得购买权限。

光大银行金融市场部宏观研究员周茂华指出，相同期限存款，开通"白名单"用户产品收益明显较高，存在高息揽储之嫌。

线上开通Ⅱ类账户异地展业存疑

民营银行受"一行一点"的约束，吸储能力较弱，2021年1月，银保监会办公厅、央行办公厅发布《关于规范商业银行通过互联网开展个人存款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提到，地方性法人商业银行要坚守发展定位，确保通过互联网开展的存款业务，立足于服务已设立机构所在区域的客户。

为了揽客、获客，不少民营银行仍试图在"异地"二字上突破红线，通过线上开立Ⅱ类账户等方式异地展业。在调查过程中，新安银行"白名单"用户购买高息存款的方式就是通过开立Ⅱ类账户购买，该行的Ⅱ类账户提供的业务主要有存款、贷款、限定金额的消费和缴费支付、购买投资理财产品、与绑定账户的转账。若想购买存款产品需要用户先向绑定的银行卡账户里存入足量的资金，再将资金转入至新安银行Ⅱ类账户便可购买。

然而，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该行否认了推出"白名单"活动一事，新安银行方面表示，"截至目前，我行未推出‘白名单’相关活动，我行一直做好自营平台客户建设，主要针对本地客户开展营销，符合监管要求"。

那么真相是否如此？在开通Ⅱ类账户后，北京商报记者成功购买了该行一款5年定期存款产品，存款年利率为4.6%，而在未开通"白名单"前，相同期限的存款年利率为3.5%。

值得注意的还有，在购买时，北京商报记者不在新安银行所归属地，使用的手机号、身份信息也非该行所在区域。

零壹智库分析师李薇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由于每家民营银行只在注册地拥有一个物理网点，因此异地无法为用户办理银行卡，只能通过Ⅱ类账户的方式来存款。事实上，前些年业界曾提出放开民营银行"一行一店"的限制，但目前仍未得到监管部门的批准。

中国（香港）金融衍生品投资研究院院长王红英指出，按照相关政策规定，监管要求一些区域性民营银行不能跨区域展业目的就是为了更好服务当地实体经济的发展，但通过此类线上Ⅱ类账户的方式可以打破监管政策的一些限制，所以导致了部分民营银行出现此类情况。在监管层面，可以进一步通过金融科技监管方式，对用户进行区域性画像认定，让民营银行揽储方式回归当地。

对于民营银行的异地展业边界，市场也颇多争议。此前也有不少民营银行推出类似弹窗的方式提醒用户，例如，"目前我行存款是根据监管要求，主要针对本地用户"。用户如果点击"否"则无法购买产品，点击"是"便可以购买产品，市场多认为此类弹窗的方式是"形式主义"，且将自身存在的异地展业行为的责任转嫁给用户。

针对是否存在异地揽储情况，新安银行方面回应称，该行从未宣传介绍存款产品可以异地线上购买，目前该行手机银行使用的是某股份制银行托管系统。

耐人寻味的是，就在北京商报记者采访后，新安银行各类专享存款产品已经悄然下线，截至记者发稿时也尚未恢复。

在监管新规之下，是否取得具备全国展业资格的互联网银行资质，成为决定民营银行发展的重要因素。根据北京商报记者此前从业内知情人士处获得的信息，民营银行中只有微众银行、网商银行、新网银行、亿联银行4家获得可以异地展业的互联网资质，其余民营银行归属于地方监管部门管辖。

一位民营银行相关人士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民营银行没有网点，都是"一行一店"模式，想要拿到牌照首先要确保业务可以覆盖到全国，这就需要民营银行有较强的线上的科技能力、研发能力、风险管控能力，若不具备这些能力，拿到牌照的概率基本为零。

成本上升、压降定价双重压力难解

无论从加息券到积分奖励，还是从"白名单"到抬高存入购买门槛，民营银行采取上述行为揽存的初衷都是通过提高价格优势、吸引用户，这些方式虽对负债端压力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但并不符合监管规范和初衷。

招联金融首席研究员、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董希淼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民营银行面临成本上升与压降定价的双重压力，由于各类商业银行发展规模、业务方向不同，获得资金的渠道、规模、成本和便利性等差异很大，民营银行起步晚，资金成本等相对于主流银行偏高，小微企业贷款利率定价能力也与主流银行存在显著差异。

董希淼进一步表示，建议修订现行相关办法，为民营银行尽快进入同业拆借市场开展流动性管理和通过发行金融债获得资金来源提供便利，例如批准更多的民营银行加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支持更多发行同业存单，并给予同业存单发行业务资格提前申报、审批等扶持措施，缓解民营银行负债来源单一等问题。

新安银行方面在回应北京商报记者时也提到，"今年以来，宽信用政策持续发力，但同时有效需求疲弱，各类贷款利率继续呈现下行态势。同时，银行之间存款竞争压力较大，核心存款成本相对刚性，导致负债成本受益于利率下降的程度低，所以净息差压力是银行业都面临的较大挑战。作为民营银行，由于单点网点的限制，在存款方面面临的竞争较大，但我行在资产端一是继续加大对中小微企业的支持和投放，真正解决小微企业客户的痛点，并转换为服务的亮点，以信贷投放稳住盘面；进一步优化收入结构组合，稳住资产端收入水平。随着时间的推移，客户的积累，结构的优化，净息差的水平较前期都有较好提升"。

在监管承压下，异地高息揽储的方式难以为继，接下来如何发力自营渠道、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创新金融产品、降低负债成本依旧是民营银行亟待考虑的问题。

正如李薇所言，民营银行应不断优化完善手机银行App功能，可通过存款、理财、信贷等产品交叉营销方式，提升用户黏性与活跃度；同时构建基于短视频、小程序的移动金融生态，针对零售客群偏好的抖音、快手、B站等平台，搭载特色存款营销小视频，并结合微信端的小程序，以新颖的展现方式来快速引流，同时发挥互联网基因优势，在积分兑换、权益管理、直播活动和用户运营体系搭建上，以增值服务来吸引各类群体的目光。

北京商报金融调查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