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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复复的疫情之下，2022年的研究生复试也陆续进入尾声。
走出象牙塔的人，大概率不会再关心这一类新闻。 但2022年考研，刷新纪录的457万报名人数，动辄400分以上的成绩，还是让人忍不住唏嘘，太难了。
难的又岂止考研党。读研的人，也是一把辛酸泪。
看文献、开课题、做实验、写论文……多少人深夜emo，在社交媒体上发出灵魂叩问，读研的意义在哪里？撑不下去了怎么办？痛苦的本质又是什么？
可能有人会觉得，读个研究生都能崩溃，那996的打工人岂不是要哭天抢地。
还真不是研究生们矫情。
现行的研究生制度下，一个导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地位堪比“老板”。
上班遇上“极品”老板尚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读研究生遇上“渣”导，似乎只能忍一忍，忍到毕业。
就在3月中旬，有人写信爆料，称深圳大学研究生导师胡明伟在指导学生的过程中存在不轨行为，其中包括恶意PUA冷暴力学生，拖欠毕业论文、乃至“逼死学生”。
甚至还表示，课题组的同学把胡明伟当“皇上供着”，有往届学生放弃攻读了三年的学位，也有人以死相逼，逃离胡明伟的控制。
事情发酵之后，也有同届学生在深大的贴吧里发帖，指出爆料者本身的课题项目有问题，是来“混文凭”的。
3月18日，深圳大学研究生院发布通知，表示将调查相关问题，并暂停胡明伟的硕士研究生导师工作。
（目前该公告已删除）
截至今天，官方还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导师胡明伟与控诉学生之间的是非曲直，谁也不能盖棺定论。
但纷纷扰扰的舆论，已经把导师推上了风口浪尖。
“有些人，真的不配做老师。”
如此严重的指控，不仅仅是因为一个“胡导”，而是很多个滥用权力的“胡导们”，他们披着导师的外皮，享受着“皇帝”的特权，将师生关系，异化成了君主与奴隶。
01
2018年3月曝光的武汉理工大学的狼导王攀与陶崇园的故事仍然历历在目。
这位男性导师，逼迫25岁的男学生陶崇园帮自己买饭、打车、叫醒起床、找眼镜，甚至强迫他每天对自己喊：“爸我永远爱你”。
陶崇园最终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2020年9月12日，南京大学一位女博士从宿舍18楼一跃而下。
在她留下的聊天记录中，导师钟某以“缺乏科研经费”为理由，拒绝给学生提供实验室的防护措施，使得该女生被迫长期暴露在危险的化学环境中。
毕业论文和对自身健康情况的担忧成为了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这位女博士不堪重负，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2021年6月25日，一名华中科技大学女研究生在公众号上撰写万字长文，举报该校外国语学院教授张某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对自己实行肢体和言语上的性骚扰。
曝光出的聊天记录简直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其他的污言秽语是不能过审的程度）
这些新闻里可怜的学生们，在日常生活中遭遇了不同程度的不幸。
轻则被导师精神压迫，重则遭遇性骚扰。
为什么不反抗？
2020年9月份，包括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以及复旦大学等知名院校在内的几十所高校，公布了他们近一年来的清退名单。
这份名单中共计有超过1300名硕博研究生被清退。
而根据中国教育在线的调查，今天中国硕士研究生的延毕率，相比十年前，大约提升了8%，如今保持在10%左右。
也就是说，每十个硕士研究生里就有一个延期毕业的同学。
不是说延毕一定就是遭遇“渣”导，而是在高延毕率、清退率之下，手里握着“毕业大权”的导师，捏的其实是学生的就业、择业，也就是未来。
很少有人，敢拿自己的未来冒险。
因此，你以为的读研是做课题，泡实验室，实际上的读研可能是一边上学，一边为导师的“当牛做马”，唯“导师”马首是瞻。
“忍一忍，毕业就好了。”
重重压力之下，研究生的心理问题愈发严重。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团队曾在2020年开展过一项针对研究生群体的心理健康问题（以本校研究生为例）的专题调查。
结果显示，在该校18-53岁的研究生群体中，35.5%的研究生有一定程度的抑郁表现，60.1%的研究生有焦虑问题。
其中，35.9%的女研究生有一定程度的抑郁表现。
尽管大多数的研究生导师都恪尽职守，尽管大多数研究生们深夜emo是因为就业、论文，尽管令人瞠目结舌的渣导狼师只是少数。
但培养研究生，是为国家储备人才，容不得一丁点行差踏错。
所以，我们更应该思考的，是谁给这一小撮导师，加上了“皇帝”的buff？
02
从二十一世纪初到今天的二十多年间，我国研究生数量暴增。
据统计，2002年我国研究生招生人数仅为12.85万。
到了20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已经飙升到117.7万人。
而根据教育部发布的《2021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今天中国研究生培养机构共有828个。
登记在册的研究生导师共计46万人。
46万名老师培养100万研究生，这个数量看似不少，但实际上远远不够用。
带研究生并不像教小学生做算术，基础学习属于广泛的认知教育，而研究生探索的是更高深、更精细的学科领域。
因此，传统的研究生导师制是“一对一”的，导师更像一个指点迷津的“领路人”。
但近年来，学生数量猛增，传统的“单一导师制”，如今变成了一对N，甚至有些导师要负责几十个学生，学生规模与导师队伍的比例失衡严重。
参差不齐的生源质量，“水硕”、“混文凭”的大有人在，在这样的错配下，“珍稀”的导师掌握了学生的“生杀大权”。
同时，由于各项考核标准的问题，一些导师背负来自科研经费竞争、科研成果评估、人事关系平衡等多方面的压力。
2020年，中科院合肥一研究所90多位科研人员集体离职时，就有媒体评价，这是“行政权力与学术霸主的对抗”。
要平衡“学”与“政”，就要求导师既是导师，同时也要兼顾行政考核、学术资源、科研经费，堪称极限端水。
甚至在高校教授的评价体系中，搞到多少科研经费，手握多少学术资源成了职称评价的主要标准，带出几个学生，反而没什么分量。
这就导致，个别不负责任的导师更愿意把“有限的精力”放到自身评级上，而不是带研究生上。
带研究生，也许只是申请项目资金、拿下课题经费的由头，而不是教书育人，培养学科人才。
学生想安稳毕业，导师却心在他处，两者矛盾难以调和，才会爆发各种各样的问题。
2019年，人民日报曾刊文直指学术圈的这股“歪风”：
“学界歪风不仅阻碍学校教学质量、科研创新能力，还会直接影响到教学科研的梯队和年轻科学家的选拔与成长，阻碍的是国家创新人才和创新能力的培养。”
知道了问题所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近几年来，以清北人复为代表的名校响应了各方的呼吁，带头改革。
比如，中国人民大学施行了研究生导师“自动升录”制度，对研究生导师实行了“宽进严出”的政策。
它鼓励优秀的青年教师申请招收硕士与博士生，定期清退考核成绩不佳的导师。
而北京大学则用“不定资格制”取代了过去的导师固定资格，学生入学后一段时间内可以与教师双向互选。
这项措施有助于打破师生之间的信息差，从根源上杜绝了师生不可调和矛盾的发生。
清北重点高校有魄力改革，无疑会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
但对于一些普通高校来说，依然面临着“僧多粥少”困境， 让导师与学生“双向选择”并不现实。
既然学生无法区分导师的“好坏”，那么就应该从根本上规范、约束导师的权力。
03
实际上，中国研究生导师制度对于导师在道德与作风上的明确要求，从80年初就开始了：
1987年，国家教委、中央宣传部就曾经发布意见指出，要提高导师的责任感，充分发挥他们教书育人的积极性。 1995年，国家教委在进一步改进和加强研究生工作意见中指出，要重视发挥导师对于研究生思想情操和精神面貌的引导和熏陶作用，要关注研究生的全面成长。
而近几年来，针对研究生教育频频发生的耸人听闻的事件，国家更是加大了打击渣导狼师的力度，三令五申研究生导师的师德建设。
2013年，国家教育部、发改委、财政部三部委联合发布关于深化研究生教育改革的意见，将改革导师评定制度，强化导师权责列为教育领域重点问题之一。
2018年，教育部也曾出台过一篇名为《关于全面落实研究生导师立德树人职责》的意见：
“要努力造就一支有理想信念、道德情操、扎实学识和仁爱之心的教师队伍。”
同年，教育部还颁发了《新时代高校教师职业行为十项准则》，重申了广大高校教师要恪守职业道德，满足新时代对教师队伍提出的更高要求：
“要关心爱护学生，严慈相济，诲人不倦。 要为人师表，以身作则，作风正派，自重自爱。 ”
在此基础上，2020年，教育部又颁布了最新版《研究生导师指导行为规范》。
新规范增加了更多的细节，肉眼可见地覆盖了新闻中耸人听闻的研究生教育乱象。
包括规定导师不得要求研究生从事与学业、科研、社会服务无关的事务、不得侮辱研究生人格、不得与研究生发生不正当关系......
虽然看起来，这些守则、条例只是在“规范”高校老师的行为，似乎没有法律上“威慑力”。
但我认为，这些规范规定了高校导师行为的边界，是一种“警示”，提醒着“权令智昏”的渣导们一旦逾矩便会有职业风险，甚至法律风险。
（西南大学狼师何某被撤销教师资格）
同时，越发完善的守则条例，也会给研究生们以“启示”，让他们知道，在求学求知路上，导师，只能是传道受业解惑的导师。
超出这个范围，学生就有提出抗辩、申诉的权利。
让老师成为老师，让学生安心做学生，才是一个健康的师生关系，社会才会有一个健康的教育体系。
尾声
2022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全国报考人数为457万，比2021年增加80万。
国家线普遍上升十余分，其中卷王之王专业“新闻与传播”，A区国家线已经来到了可怖的367分。
在10年前，也就是2012年，文学大类A区国家线仅为345分。
足足涨了22分。
在参与考试的人数与分数线齐齐疯涨的今天，考研已然从一场正常的选拔考试变成了“地狱级”难度的厮杀。
寒窗苦读的学子，碰到一位渣导狼师，就意味着他们将从一个地狱走向另一个地狱。
光是想想就觉得戚戚然也。
再加上频频爆出的高校丑闻，也让众多网友胆战心惊：现在考研，到底好不好？
其实，单纯与“好”与“坏”无法评价现在的研究生教育与研究生导师制度。
因为它是由千千万万个有血有肉的师生共同组成的整体。
有渣导狼师，也有良师益友。
我想说的是，不要在舆论上将导师和学生完全处于对立的位置，使得双方都陷入被动。
也不要因为一些负面新闻，打击到求学求知的初心。
想考研，就去考。
考上了，就好好做学问。
如果不幸遇上渣导，就去奋力抗争。
无论是国家，还是学校，亦或者屏幕前的每一个人，都会站在正义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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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们支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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