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中国对早期日本的影响有多大？

所评图书：

书名：《日本史：律令国家的兴衰与武家政权的建立》

作者：（英）乔治·贝利·桑瑟姆

译者：石杰夫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索·恩

出版日期：2021年10月

日本早期文明时期的居民成员，应当来自亚洲大陆不同地方，在不同时间分批进入。根据考古成果，其中一部分自西伯利亚东部经由虾夷进入萨哈林岛到达日本北部，然后进入本州岛中心和关东地区。人类学家认为这部分人的后人正是北海道等地生活的、属于高加索人种的阿伊努人。而其中来者更可能来自朝鲜半岛和中国，这也就是中国的青铜文化会在至迟公元前200年左右传到日本。

在汉代，中国中原王朝征服了朝鲜半岛北部，建立乐浪郡。这再次成为一个文化输出的关键节点，中国的铁制武器和工具传至朝鲜半岛南部，然后就是日本。日本历史上第一个经济和政治中心出现在西部的九州岛，这也是自然而然的。

三国曹魏时代，日本使者曾遣使向中原王朝进贡，而当时的中国人也曾造访日本。公元3-4世纪，日本各地的征战促成了列岛渐趋统一，而从中国沿海各地迁徙而来的居民则带来了相当数量的文明成果，包括促成统一，建立起律令国家的观念。

英国前驻日本外交官和日本近代史学家乔治·贝利·桑瑟姆所著的《日本史：律令国家的兴衰与武家政权的建立》一书指出，日本的国家文明相当程度上来自于中华文明成果的输入和影响，但日本本土的文化和社会组织也带有本土特点，比如太阳神崇拜。公元2-5世纪的日本各地的古墓中的陪葬品也显示，当时的日本在祭祀崇拜和政治方面存在统一性。书作者认为，这些特点与中国的影响无关，却可能含有某些朝鲜和蒙古的元素。

而日本早期的民间崇拜，应当脱胎于自然崇拜。相比同时期的中国发展出相当发达的祖先崇拜，日本的民间崇拜则在太阳神崇拜等因素的影响下，最终滑向神道崇拜，建立起十分独特的形式。书中分析了日本后来发展出的伊邪那岐、伊邪那美男女两神的传说，指出这一传说包含了日本式的道德观念，并以此为根基发展了日本的文化。这也就是说，虽然日本此后持续接收中国文化，但存在本质的不同。

如前述，从汉末到南北朝时期的几百年里，中国沿海各地陆续都有人因躲避战乱迁徙到日本，其中包含携眷而来的贵族，也有学者和手艺人。这当然会受到日本的欢迎。《日本史：律令国家的兴衰与武家政权的建立》指出，478年，“倭国王”遣使上表于北魏皇帝，自称“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这一怪异的称谓，自然是中国移民教导倭王廷的结果。

公元6世纪末开始担任摄政的圣德太子力推日本开启改革，效仿中国出台了道德和政治准则。但与之同时，日本已经开始谋划侵略新罗。这之后，当唐朝军队终于平定了朝鲜半岛上的混乱局势，日本终于在662年派出了远征军，却被前者轻而易举地歼灭。这似乎印证了日本向中国谦虚学习的必要性。自此，日本表现出异常谦卑的姿态，多次派遣庞大的遣唐使团队，到中国唐朝学习政治制度、礼仪以及技术成果。与之同时，天皇开始明确其绝对权威和权力，竭力遏制权臣对于君权的威胁。

《日本史：律令国家的兴衰与武家政权的建立》书中指出，在历史上被高度评价的日本大化改新，成效其实相当有限，因为天皇在日本的统治相较于中国中原王朝的君主，更加依赖于大大小小的权贵地主，天皇朝廷的实力更弱，财力匮乏，寺庙在日本的遍地开花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各类资源分配的进一步失衡。

这也意味着，中国唐朝的政治制度对于日本的影响，并没有过去的历史学家所称的那么大。尽管日本当时在政府体系设计上照抄了唐朝，却发展出相当怪异的体系，比如出现了所谓的阴阳寮（直属于中书省），致力为朝廷解释各种自然现象，下设阴阳博士、阴阳师、天文博士、漏刻博士和历博士。书作者指出，中国政治思想中对于道家以及佛教观念的引进，是选择性纳入儒家和法家为根基的体系的，而日本并不具有这项前提，所以后者更热衷于接纳占星、占卜等中国习俗。另外，尽管日本学习中国崇尚君主专权，却相当强调天皇的神性，这一点在中国并不突出。

到了9世纪，日本的政治、社会、经济形态仍然至少落后当时的中国千年之久。贵族、世家对于天皇朝廷的钳制，如同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之中的封君那样。天皇也从未像中国古代的君主那样，真正做到君临天下。

佛教传到日本的时间要稍晚于传入中亚和中国南部的时间。佛教对日本产生了广泛而深入的影响，但佛教中的密宗所倡行的观念与日本民间观念相悖因而被大幅改编，而密宗以外与日本本土文化、信仰相结合而生的其他流派，也带有强烈的日本特色。事实上，与日本本土神道教结合，佛教的本地化极大地限制了日本吸收外来政治思想的能力。这构成了一个本土化的，具有深刻教义和拥有壮观仪式的广播体系，“（佛教）给日本带来全新生活的各种元素，新的道德、各种知识、文学、绘画与雕刻以及本土传统从未想到的微妙哲学”。

当然，因为中国唐朝前期和中期的文学成就惊人，所以日本同时期也涌现出对中国原型的大量模仿之作。《日本史：律令国家的兴衰与武家政权的建立》书中指出，日本8世纪的文学典籍《万叶集》为代表的作品，受中国诗人李白、杜甫等人的影响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