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荔故事新编：继父也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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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荔故事新编

继父也是爹

新编

文/周纪合

古镇的金老先生逝世了，方圆十里的人都为失去一位德艺双馨的老中医而惋惜。出殡那天，老先生的继子诗雨哭得哀哀切切，惹得送葬的人眼睛都酸酸的。大家都说诗雨仁义，金老先生这个儿子没有白养。

金老先生大名金耀南，因医术高明人称“金一副”，意思是再复杂的病，金老先生一副药就能见效。金家在小镇开医馆已经三代，以医德好，医术精而闻名于世。传说那年冬天，大雪封门，镇南土地庙里来了一位邋遢和尚，无衣无食，疾病缠身。金老先生的爷爷施药舍饭，救得和尚康复。临别邋遢和尚无以为报，送金老先生爷爷治产后妇科病的秘方，名“济坤丹”。从此金家医馆名声大振，小小的药铺里，墙上挂满了“华佗再世”、“神医妙手”、“药到病除”的匾额。药店大门上悬挂的《杏林春暖》匾额，是那年瘟疫流行，金老先生的爷爷用大锅熬制汤药，施舍给小镇的乡亲，活人无数。瘟疫过后，小镇四社的村民，特地到朝邑县请绅士徐少南写了“杏林春暖”四个大字，敲锣打鼓悬挂在药店门楣上。金老先生谨遵祖训，在祖传秘方的基础上，研制了丸、散、膏药，尤其是把“济坤丹”灵活应用，对产后妇科病的疗效尤为显著；对无钱抓药赊账的乡邻，到年底就将借据一把火烧毁，真正做到了“悬壶济世”的医家古训。

然而，好人遇到了厄运。就在儿子十岁，金老先生还是金先生的时候，夫人患上了恶疾，多方治疗还是撒手人寰。临下世时，夫人拉着金先生的手，迟迟不肯闭上眼睛。金先生知道夫人是放心不下孩子，就一字一板地告诉夫人：一定善待金彪，指教他成人。夫人这才闭上眼睛放心西行。

夫人去世后的几年里，金大夫既当爹又当娘，忙里忙外，十分狼狈。亲朋好友都劝他续弦，金大夫都怕金彪受委屈而拒绝，三年以后，遇到了诗雨娘才再婚。

诗雨六岁那年，爹去世了，孤儿寡母，日子十分的艰难。为了供诗雨上学，娘卖完了她陪嫁的新衣和首饰，每日耕耘在几亩责任田里。经年累月的超负荷劳作，娘病倒了，腿肿的像水桶，疼得不能着地，舅舅把娘送到金先生处。经过成月天气的针灸、中药热敷，娘痊愈了，药费金先生分文未收。

就是这一月多的接触，诗雨娘的端庄善良、勤劳整洁感动了金先生，当人们再提起婚事的时候，金先生没有推辞。因诗雨是独生子，金先生答应了诗雨娘儿子依然姓李的要求，为的是李氏一门香烟不绝。

诗雨娘进门后，视金彪为己出，金先生父子的衣着和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小药店也是一尘不染，人们都说有了女主人后的金先生年轻了十岁。

苦难的经历，使诗雨早熟。小小年纪，就知道娘的难处。他把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我姓李，我爹叫栓柱。”他管金先生叫伯，管金彪叫哥，像薛宝钗进了荣国府，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扫地、提水抢着干，很得金先生喜欢。

金彪十五、六岁了，正处于叛逆期，对于诗雨母子的到来，始终抱着敌视的态度，觉得他们是分享自己的父爱和家产来的。金先生叫他管诗雨娘叫“姨，”他口头答应，但总是叫不出口。每当金先生训斥金彪时，诗雨娘就会打圆场：“孩子小，时间长就好了。”

金彪上高中了，小伙长的白净，聪明伶俐，赢来不少女生倾慕的目光。金先生想叫报考医学院校，子承父业，而金彪出于对父亲的不满，却要报考商业信息、软件开发方面的学校，父子两几个夜晚也没有谈拢。诗雨娘劝金先生要放宽眼界，尊重孩子的理想：鸟儿总是要放飞的。金彪是干大事的料，不要把孩子禁锢在自己的圈子里。金先生叹了口气：祖传的医术、秘方在自己手里要传不下去了！

高校录取的通知书下来了，金彪如愿考上了哈工大，睡梦里也笑出了声。而金先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诗雨娘默默地为他收拾好行李。

院子里的菊花开得十分灿烂，今年孵出的小燕子已经羽翼丰满，另筑巢窝了。

一家人把金彪送至火车站，目送着渐渐远去的火车，金先生的眼睛湿润了。他知道出巢的燕子再也不会飞回来了。望着日益泛黄的梧桐叶，不知道该把自己积累多年的医案、祖传秘方交给何人。

母亲的音容笑貌，深深刻在金彪的心里。他认为父亲的再婚，就是对母亲的背叛。在大学的四年里，除放寒假外，暑假从未回家。平时和金先生通电话，也是要生活费，其它话很少。

金彪大学毕业了，分配到南方一个城市的研究所，恋爱、结婚、生孩子，买房子，金先生尽其所有给予资助，为的是对夫人临终的那句承诺，图的是良心的安宁。然而，儿子总是以工作忙为由，很少回家、来电话看望或问候父亲。

冬去春来，十五岁的小诗雨个头窜到了一米七，帅气、聪慧、懂事。虽然父亲的影子常常闯进梦境，但他知道母亲的不易，知道感恩，对金先生尊敬有加，“伯”叫得亲切。当病人多，顾不得喝水的时候，诗雨会默默地把茶缸送到金先生的手边，星期天还会学着抄写处方、抓药。

那一年冬天，金先生突发阑尾炎，在镇医院做手术，小诗雨放学后总要到病床前问候，星期天晚上替母亲照顾金先生，一举一动都像一个小大人。从那时起，金先生有了把诗雨培养成接班人的想法。

闲暇时节，金先生给诗雨讲阴阳五行，讲药性，讲方剂，讲脉理；遇到典型病例，金先生让诗雨把脉，抄药方。等到高中毕业时，诗雨已经把中药的十八反、十九畏记得烂熟，能熟背《濒湖脉学》与一百多个经典方剂，能独立抓中药了。金先生想叫诗雨停学，跟着自己行医，并把想法告诉了诗雨娘。

夜晚，月光照在窗棂上，秋虫停止了喧嚣，万籁俱静，诗雨给金先生讲出了自己的想法：首先感谢伯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和殷切厚望。不是伯无微不至的关怀，我可能早已辍学，混迹于打工仔的行列。我现在大了，应该给您分担肩上的担子，给家里做点什么。我知道祖国医学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是我们的国粹，为中华民族的生存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在科学技术一日千里的今天，不掌握现代医学和诊断技术，从小的方面说，咱们就会走不出这个小镇，从大的方面说，就会使祖国医学裹足不前，跟不上时代的要求和发展。我想进中医学院深造，从理论上提高充实自己，然后回来跟您实践，总结您这几十年的医案，把您祖传的秘方提升到理论的高度，发扬光大，造福社会。

听了诗雨的一番话，金先生心里豁然开朗，他为诗雨的抱负和理想从心底里赞叹，激动地说：说得对、说得对，年轻人就是要向前看。

又是金菊飘香的时节，诗雨结束了四年中医学院的学习，他谢绝了大医院的聘请，回到金先生身边，父子携手，金氏医馆开始了新的创业过程。

听从诗雨的建议，金先生对原来的医馆进行了改造提升，增加了化验、B超、x光等必要的现代化诊断手段，对原来自制的丸、散、膏药进行了必要的亮化包装，增设了急救设备，使医馆的从功能、疗效和经济效益上有了很大的提高。

一位脑梗患者，半身不遂已经多年，辗转求医效果不佳，经金大夫与诗雨针灸和汤药治疗，一个多月就能下地行走，康复训练后还能做家务劳动。

一位农妇产后受凉筋脉痉挛，脚手疼痛抽搐，苦不堪言，曾去西安等地求医无效，又是金大夫和诗雨联手治愈。

金家三代祖传的“济坤丹”，经诗雨完善包装，名声鹊起，远销渭北诸县。

随着治愈的疑难病症日益增多，金氏医馆的名气越传越远。他们以治病救人为宗旨，依然对贫困群众减免药费，“德艺双馨”的匾额挂满了墙壁。

金先生须发皆白，成了金老先生，行动不便了，诗雨娘和诗雨媳妇（诗雨大学毕业不久，就和医馆的化验员结婚了）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在诗雨心里，早已把金老先生看成了自己的亲爹。在日常的行医过程中，金先生已把自己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的传给了诗雨，但秘方的传承却成为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他担心百年以后金彪争夺秘方的所有权。

冬天来了，皑皑白雪覆盖了大地。金老先生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他把金彪叫了回来。那天夜晚，金老先生、金彪、诗雨三个男人坐在火炉前，一本正经的谈百年后的事情。

金老先生先说了金家先人创建医馆的不易，希望能把金氏医馆和“杏林春暖”的匾额长期保持下来。又说了多年来诗雨娘对自己的精心照顾，希望日后金彪能和诗雨和睦相处，不要为争遗产失了兄弟情分。接着，金老先生把一个梳妆盒交给金彪，说是这是他亲娘的首饰，又把一张两百万的银行卡递到金彪手上，说是几年来的积蓄。转面又叮咛诗雨，要传承悬壶济世的医德，决不能丧失人格，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最后，把金彪和诗雨的手拉在一起，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金彪和诗雨一致表示，听从金老先生的安排，绝不为财物失了和气，让人笑话。

临睡前，金老先生把“济坤丹”的秘方和一张百万元的银行卡塞到诗雨娘手里。

天亮了，诗雨娘推了推身边的金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老人家已经寿终正寝了。

“爹！”诗雨涕泪交流，哭喊着叫出了一声爹。

近二十年过去了，金氏医馆和杏林春暖的金字匾额依然熠熠生辉。

-END-

作者简介

周纪合，大荔县两宜镇人，生于1955年正月。自幼热爱写作，虽身世坎坷而奋斗不止。从政近40年，与人为善，与世无争。老来以舞文弄墨为乐，有百余篇报告文学、散文、小说在中、省、地报刊杂志刊出。愿做一丛路边小草，与世界增添一抹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