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8. 捕狼的狼群——二战德国海军的反潜战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773篇原创文章，作者：Me410。

　　作者简介：Me410，江苏南京人，主要撰写近代战争历史。最早在2008年于《战舰》杂志发表了“日本海军阿号作战始末”一文。此后笔耕不辍，迄今已发表各类文章50余篇。

　　全文共3793字，配图4幅，阅读需要15分钟，2022年3月17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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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 M1935型扫雷艇。火力强大，操作灵活，是德国海军中理想的反潜护航舰艇

　　世人印象中，德国海军以潜艇战见长。而英国海军则是反潜战专家。但是似乎很少有人注意到德国海军的反潜战能力。本文以1940年初的三场战斗，作为案例。

　　1940年1月7日上午9点50分，皇家海军潜艇“女水仙”号正航行在赫尔戈兰岛以西大约20海里处。这是一艘U级潜艇。尺寸与德国海军中常见的VII型潜艇相当。但是水面航速较慢，不超过12节。而水下航速由于德国人，可达到10节。这是该艇的第四次战斗巡逻，但是并不走运。因为在德国人的近海，艇艏的声纳竟然因为艇体外壳裂缝带来的进水而出现故障。

　　此时，瞭望哨发出警报，声称发现远处有两艘武装拖网渔船靠近。艇长杰克逊少校立即指挥潜艇下潜，并做好了发射鱼雷的准备。但他的情报其实不太准确。那是德国海军第12扫雷艇支队的3艘正规的扫雷艇，M1201、M1204、以及M1207号。透过潜望镜，杰克逊指挥潜艇占据有利位置，随后朝着领航的那艘扫雷艇发射了一枚鱼雷。但是很可惜，鱼雷紧贴着目标船体后方通过。显然，这是由于低估了目标速度所致。

　　现在，“女水仙”号也已暴露，德国人的深水炸弹很快就招呼过来了。此时“女水仙”号身处水下30米深度。在声纳失灵的情况下，很难确定敌方的位置。但是眼下，必须先熬过德国人的深水炸弹再说。

　　第一轮深弹攻击持续了5分钟。然后就是一阵寂静。于是“女水仙”号悄无声息地上浮至20米深度。这已经接近可以使用潜望镜的标准了。显然但是在声纳失灵的情况下，杰克逊希望能够随时用潜望镜观察敌情。

　　但是第一次潜望镜观察令他大失所望。一艘德国人的扫雷艇就在自身右舷方位不远处，以至于连船体上层建筑的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杰克逊不敢怠慢，立即降下潜望镜，再次回归20米水深。但是为时已晚。在潜艇的前方、后方，以及舷侧方位，分别传来了一次深水炸弹的爆炸。艇内灯光瞬间熄灭。引擎室出现渗漏。部分舱室不得不被放弃。更糟糕的是，潜艇开始不自觉的上浮，即便杰克逊已经下令下潜也无济于事。

　　很快，潜望镜再次伸出水面。日后，杰克逊声称：“通过潜望镜，我看到一艘拖网渔船在右舷方位，距离不超过半英里。考虑到在被撞击之前潜艇已不可能下潜到安全深度，我下令浮出水面之后挥舞一面白旗，同时烧毁密码本，准备爆破。全体人员弃舰。”

　　此时，面对已经浮出水面的潜艇，德国人还在拼命开火。直到他们看到英国人开始挥舞白旗，才停下来。与他同时，英国水手开始跳海逃生，然后被德国人从冰冷的海水中捞上来。在潜艇上，原先准备的炸药，因为海水淹没了部分舱室而无法再去开启。但是大副迈克哈维还是及时打开了通海阀。因此潜艇开始缓慢沉没。

　　M1201号扫雷艇一度试图派一些水上登上潜艇，关闭阀门。但是最初被派去的人无功而返。因为海水与蓄电池发生反应，导致有毒气体的泄漏。在德国人找到防毒面具以做第二次努力之前，“女水仙”号就沉没了。杰克逊和他的手下将在战俘营中度过接下来的战争岁月。

　　图2 英国“女水仙”号潜艇

　　两天后的1月9日，早上9点30分，也是在同样的地点，英国潜艇“海星”号也经历了大致类似的过程。首先，该艇发现了一艘德国军舰。据判断那是一艘驱逐舰。于是“海星”号急忙下潜，发射鱼雷。再一次，攻击失败。不做这一次并不是鱼雷跑偏，而是因为鱼雷故障，根本没有离开发射管。就在“海星”号试图重新调整位置进行第二轮攻击时，德国海军的M7号扫雷艇发现了海面上的潜望镜。随后，该艇开启了S-Gerät装置，即德国海军装备的声纳系统。

　　这套装置颇为有效，很快就捕获了信号。于是M7号迅速抵达潜艇头顶。然而尽管指挥官下令投掷两枚深水炸弹，却因为通讯不良，导致命令未被执行。敏捷的德国人立即向海中投放了三个浮标，以标示出潜艇当前的所在位置。而声纳操作员也报告称他能够继续捕获信号。11点40分，第二次攻击开启，投掷了6枚深水炸弹。接下来在12点56分，又投掷了两枚。但是到了下午，由于海况恶化，声纳的效能被削弱了。

　　尽管如此，德国人已经胜利在望。事实上，最初的深水炸弹已经破坏了“海星”号上的被动声纳系统。考虑到在缺少声纳的情况下难以获知敌方方位，艇长决定让潜艇坐沉30米深的海底，以便紧急修理。同时此举也躲过了德国人的声纳搜索。

　　然而恰恰是在成功修复之后，电气技师请求重新启动伺服电机，以便令陀螺稳定系统复位。恰恰是这个举动又将德国人招引而来。电机启动带来的噪音暴露了自己。这些新一轮深水炸弹给潜艇造成了更大的损伤。艇长特纳上尉只能继续在坐沉海底，同时保持静默。他仍然希望自己能混过去。

　　但是他不知道，M7号扫雷艇已经在海面上投放量浮标，标示出潜艇所在位置，以方便援军前来加入战斗。同时艇长海因里希.蒂姆上尉耐心等待着。只要声纳能够捕捉到目标，他就会投下一些深水炸弹。大约下午3点钟左右，英国人首先撑不住了。此前深水炸弹带来的损伤正在扩大。艇体紧固螺栓开始松动，有海水渗入。而且由此泄漏的燃油和空气气泡更是暴露了潜艇的位置。另一方面，德国人也不敢大意。眼看天色渐晚，他们朝着海中投放了一些带有灯光照明效果的浮标，以确保夜间攻击的准确性。

　　终于到了晚上6点，“海星”号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前后鱼雷舱连同艇体底仓都已被海水灌满。右舷电机舱也在进水。即便电动引擎依然可用。逃生的机会也正在迅速变得渺茫。6点20分，特纳决定浮出水面。

　　在他的头顶上，M5号扫雷艇已经抵达，以支援M7号。一旦“海星”号浮出水面，两艇立即枪炮齐鸣。鉴于形势已经绝望，无法以水面航行状态逃生，特纳下达了全体弃船的命令。随着一面白旗被升起，德国人立刻停火。至少12名跳海逃生的英国水兵被从水中捞起。其余人待在潜艇上，等着德军扫雷艇靠上来，将其全部俘虏。但是英国人也及时破坏了潜艇。以至于在德国人有机会深入潜艇内部之前，潜艇就沉没了。

　　图3 1937年拍摄的“海星”号

　　除了倒霉的“女水仙”号和“海星”号以外，另一艘英国潜艇“海马”号也是在1月7日下午在差不多同一海域被德国海军第1扫雷艇中队发现。尽管“海马”号及时下潜，但还是没能逃过。德国人的战术很简单。首先用声纳定位，并投掷第一轮深水炸弹。然后再在定位地点投放浮标，以此为中心不断扩大搜索范围，直至消灭目标。事实上，“海马”号至少被德国人的深水炸弹击伤。而且由于天公不作美，海面上很快出现浓雾。德国人只能留下一艘值勤的扫雷艇在出事海域过夜，并继续搜索。大部队不得不威廉港基地。

　　然而“海马”号还是难逃一劫。该艇的残骸最终出现在在丹麦海岸附近。全体39名官兵没有幸存者。推测潜艇在逃离德国人的深水炸弹之后误入了一片水雷阵地，从而招致灭顶之灾。

　　三天之内有三艘潜艇被击沉，不能不引起皇家海军的严重关切。他们一度认为德国人使用了某种新式武器。事实上，“女水仙”号和“海星”号的损失，只能归咎于船员缺乏经验，再加上在浅水区域面对敌方反潜舰艇时操作不当。

　　图4

　　德军的反潜战术可以归结为“停和听”两个步骤。当己方船只处于静止状态或者低速行驶时，S-Gerät装置能够取得良好的工作效果。无论是被动的水听器还是主动发射声波信号的声纳，都是如此。只不过在战争初期，这种装备并未普及。每个扫雷艇支队只哟少量舰艇安装了此种装备。在战斗中，他们负有引导指挥之责。为此必须经常向海中投放浮标，以向友邻指明目标位置。

　　战后的调查表明，德国人的声纳比同时期英国人的装备更加原始，而且技术上更加复杂，对于水声环境也更加敏感。通常情况下，德国人首先使用被动的水听器捕获一个大概的信号。然后启动主动声纳，以获得更具体的关于方位和距离参数。此外，主动声纳不能连续开机使用。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关机重启。

　　之所以英国人一度损失惨重，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皇家海军对于德国海军的反潜战术缺乏了解。而且在战前和平时期的训练中，英国潜艇总是与本国驱逐舰相互切磋反潜技术。而英国反潜舰艇并没有采用德国人的战术。所以眼下，皇家海军只能更谨慎地在德国近海水域部署潜艇。这意味其潜艇巡逻区域后退至荷兰和挪威海岸附近，至少暂时不再靠近德国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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