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白日梦工厂:我只在乎你》,作者:花椒拿铁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在睡梦中,被法院工作人员的敲门声吵醒,然后被告知我的房东让我尽快搬 走。
这样的剧情,我是万万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
10 个月前,我从之前的公司辞职,准备自己开一个平面设计工作室,物色 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这是一个距离上海新天地不远的小洋楼,一共三层,我租下了二楼的一间 房,两室一厅。
客厅比较大,足够日常活动,还能放下一个大办公桌,是我平常的办公区 域。
一间卧室自己住,另外一间卧室准备坐民宿。
这套房子最吸引我的点,不只是位置好,价格合适,最重要的是,它满足了 我对上海所有的幻想—— 法租界的小洋楼,街对面有一家好吃的老牌生煎店,路口有一座仿佛从《情 深深雨濛濛》电视剧里搬出来的电影院,后院还有一棵颇有年头的梧桐树, 骑车到外滩不超过半小时的距离。
然而安心住了 10 个月后,却面临房东即将把我赶出来的局面。
本来因为熬了大夜工作,神志不清,一大早被敲门声吵醒还有些起床气的 我,一时间还不清楚自己处于什么状况中,不耐烦地对来人说:“要搬家也 要提前通知一声吧!”
敲门的小姑娘也显得有些委屈,弱弱地说:“我就是来提前通知你的。”
这时候我才慢慢清醒,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太好,大概也是因为强装淡定的倔犟吧。
工作人员跟我介绍完前因后果,并交给我一份判决书就离开了。
关上门我就绷不住了,就像烫脚的猴子,上蹿下跳,不知所措。
最终拨通了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好朋友的电话:“孙简!我要露宿街头 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听筒才传来慵懒又迷离的声音:“喂——谁啊——”
估计她也是熬夜还没起,不过我也顾不上了:“是我!楚彦!你给我滚起 来!我要流落街头了!”
对面没声音,低头一看,居然给我挂了! 我也没心思再想她了,赶紧低头琢磨起这份判决书,又翻出来租房合同看看 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正当我一字一句细细研读判决书和租房合同的时候,又传来了敲门声,我这 回不敢瞎开门了,轻手轻脚往门口挪步,刚往猫眼里看,还没看清是谁,外面的人就中气十足地喊道:“楚彦!给爷开门!”
哦,孙简来了。
她是上海人,她家离我家两条街,由于我一个人住,自己做饭比较麻烦,她 爸妈和奶奶人又很好,所以我经常去她家蹭吃蹭喝。
她来我家,我去她家都是轻车熟路的。
看她穿着大 T 恤,大裤衩,趿拉双拖鞋,蓬头垢面的样子,大概是放下电脑 话就来了。
行,暂时还不用绝交。
“我刚睡三个小时!我以为甲方又要改稿,你什么情况啊,我预想我来看到 的场面是你的行李被扔在街上,你在躺在地上哭,我看你这还行啊,跟之前 没啥两样。”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儿地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今天我也是刚睡没一 会,法院就来人了,说大房东已经一年多没收到房租了,要把我赶出去。”
孙简一脸迷惑:“你已经这么落魄了吗?房租都交不起了?不对,你不是刚 搬过来不到一年吗?”
我接着说:“我的租房合同是跟二房东签的,我的房租都按时交了,是二房 东一直没有把租金给大房东,现在大房东要来赶人了。”
我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判决书扔给了她。
孙简一手抓着她的一头油发,一手翻看着判决书,艰难地思索着,然后得出结论:“大房东心挺大啊,一年多没收到房租,居然才想起来轰人。”
我差点被气笑了:“谁说不是呢,二房东也是个狠人,自己拖欠一年多的房 租,上个月还记得催我交第四季度的房租,昨天我还看到他发朋友圈转发心 灵鸡汤呢。”
“二房东这算不算诈骗啊?”
孙简后知后觉道。
“算吧,等我查查。”
我赶紧搜了搜怎么定性诈骗罪。
“五万元就算数额巨大了,可以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 金,”
我一边翻着手机,一边算着我交的房租,“我肯定超过五万了,我都 交了一年房租了,这个二房东绝对构成诈骗了!”
孙简听完也来劲了:“对,咱这个事,跟大房东谈确实不占理,但是跟二房 东那里绝对是有理的,咱们房租都交了,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实在不行就 报警。”
我也收起手机点点头。
“反正你的房租不是还有俩月就到期了吗?怎么着也能拖完这俩月。”
拖,也是能想到最靠谱的方法了。
这么想来,我也有了信心,不过我当初可是给中介交了一个月房租当中介费 啊!我是打算长住的啊!只住了一年真是不甘心,心疼我的中介费! 当事情有了一点眉目,就会有些得意忘形,试图得寸进尺:“你说,当初介 绍这套房子的中介是不是也有问题啊?我能不能把中介费要回来?”
“别做梦了,本来也不好找到这种小中介租给你房子的证据,更何况人家跑 了你都找不着。”
想想也是,亏点中介费虽然肉疼,不过能住到房租到期,我也算勉强知足 了。
这俩月只能接着找房子了。
鸡飞狗跳紧张了一早上,现在问题也算是有了解决思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请孙简吃了碗蟹黄面,就各回各家补觉了。
先是提心吊胆过了一星期,发现这事儿就跟没发生一样,也没人来催我搬 家,再加上我最近一直在忙一个公司 logo 的竞标,搬家的事基本被我抛在 了脑后。
我也没有联系二房东,不知道是怕打草惊蛇还是什么的,下意识觉得,维持 现状,尽量保持这种平衡,比撕开了直接谈何去何从得好。
潇洒地又过了一星期,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这次来的,还是正主。
又是熬了一个大夜的早上,又是被敲门声吵醒。
洋房的老木门敲起来的声音格外洪亮,直击人心。
被突然吵醒导致心惊胆战的我,大脑还是一片混乱,压根儿没感受到危险正 在逼近。
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没好气儿地问了句:“谁啊?快递放门口就行。”
门外安静了 2 秒钟,说了俩字儿:“房东。”
听不出什么语气。
房东?什么房东? 由于这半个月关于房子的事,实在是毫无音讯,我又忙得颠倒黑白,差点忘 了自己还“非法”
住在别人的屋子里。
另外我知道房东应该是一个老大爷,所以,当一个年轻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的 这时候,我下意识是没反应过来的。
伴随着我当机的大脑慢慢复苏,时间大概过去了 5 秒钟,直到门口的声音 再次响起:“开门。”
我反应过来,赶紧打开了门。
其实我大脑还是飞速思索了一下要不要开门的,但是一顿头脑风暴后,我怂 了,毕竟我这个事确实也不完全占理,所以不能硬刚,还是得刚柔并济,以 迂为直才行。
还是那句话:拖,才是硬道理。
我调整了下心态,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的确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年纪没准儿比我还小。
我假笑着正准备请他进门,还没开口,他就先开口了:“你怎么还没搬 走?”
还是那种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要说他凶吧,倒也没有,但就是这种没有情绪 的语气,更显得欠揍。
但毕竟我人在屋檐下嘛,暴脾气也不好发作,毕竟搞不好,我真的会流落街上 头。
我尴尬地收回了手,继续笑嘻嘻地说:“您先进来吧,这个事情咱们还是得 再谈谈。”
他倒是也没再作妖,径直走进了客厅,环顾了一下四周,估计也是在检查我 有没有乱搞他们家。
我去旁边的厨房准备弄些喝的:“可乐?果汁?咖啡?茶?”
“咖啡,谢谢。”
谢谢?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这么有礼貌呢。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就又开始了灵魂发问:“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也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交了第四季度的 房租,离租期结束还有一个半月,我租期一到就搬走。”
“我可是没有收到一分钱租金。”
这人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租金去哪了你不知道吗?你去找二房东要啊!欺 负我算什么本事!我想平安了事,真是给你脸了! 我也压不住火气了,直接没好气儿道:“那这是你跟二房东的事情,找我也 没有用,我反正是交了房租的!”
“没错,但是,确实是你住在我的家里,并且,我没有收到房租。”
他又 喝了一口咖啡从容地说道。
我还真被他绕进去了,感觉他说的是歪理,但我找不出证据。
他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房子了不起吗! 此时此刻,看上去,好像还真的有点了不起。
顿时,我有点仇富了。
我现在开始后悔当初居然跟孙简那个没脑子的讨论拖延大计,没有找个学法 律的朋友好好咨询一下。
虽然一时间我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但强词夺理还是要的:“要说问题,你也 有问题啊,二房东一年多没给你房租,你居然才想起来要,我才租了 10 个 多月,如果你早点处理好跟二房东的事情,我现在也不会无处可去了。”
“我父亲年纪大了,我也是刚刚回国,才帮父亲处理这件事的。”
他这突然的感情牌,搞得我即使有俩王也不知道怎么打了。
正当我思索着怎么接茬儿的时候,他又接着说:“毕竟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一 套房出租,我父亲管不过来,他也是才发现这套房子有好久没有收回房租 了。”
仇富值持续飙升。
没经过大脑,嘴里直接阴阳了一句:“房子多,怪我咯?”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估计也是感觉到了这微妙的尴尬气氛,低头喝咖啡, 发现杯里的咖啡已经空了。
我翻着白眼,拿过杯子起身去厨房再倒一杯。
等我端着咖啡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盯着放在角落的一幅画。
那是我几年前画的一幅风景画。
我把咖啡递给他,他才回过神来,接过咖啡对我说:“这幅画是哪来的?”
这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画是我画的,这应该说是哪来的? 他看我不说话,自己倒是说了起来:“三年前,我假期回国的时候,在一个 画展看到过这幅画,当时想买下来,但是作者说不卖,最后连作者都没有见 到,你为什么会有这幅画?”
这回一改毫无情绪的语气,变成了诧异和有些敌视,仿佛内心在说:“我都 没买到,你凭什么可以?”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是有点印象的,当时我的研究生导师跟我说有一个鼓励 青年画家,并且在业内很有含金量的画展,让我去试试,我就拿了这幅画过 去,没想到还真的入展了。
更惊喜的是画展主办方跟我说有人要买我的那幅画,但是那幅画对我来说意 义还比较特别,没舍得卖。
我当时又在外地有工作的事抽不开身,买家说要见我,我也没见成。
居然就是这个二世祖? 看不出来我们居然在艺术品位上还能达成共鸣。
不过鉴于有这么个前因,我现在更不能告诉他我就是作者了,万一他以房子 要挟我买画怎么办?这幅画我是肯定不会卖的。
我又快速地头脑风暴了一下,想出了个主意。
“这幅画其实不是我的,是我朋友放在这里的。”
“那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你那位朋友吗?”
二世祖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起来。
难道我的艺术品位能这么轻易拿捏这位二世祖? “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的那位朋友现在在国外,大概要再过两个月 才能回来。”
我也矫揉造作地演上了。
其实也不是真的指望能骗过他,只不过他托我帮忙,我们这非亲非故的关 系,要点好处也不过分吧? 他听完我说的话,柔和的脸又恢复到之前那种骄傲的神态:“你是故意的 吧。”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假装开始收拾办公桌:“那就算了。”
这时候他看到了我手上最近正要竞标的手稿,有点得意地问我:“你在竞标 『莓朵』新产品的 logo?”
一提这个我就烦,要说设计理念,我跟莓朵的风格非常合适,在之前的公 司,就参与公司的团队跟莓朵合作过,只不过那时候跟品牌方对接都是项目 经理在负责,我也没什么资源在那边。
拿下这个项目,除了能有一笔不低的佣金外,这个品牌的影响力也能让我以 后的工作有一个非常不错的谈资。
我自己的小工作室就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 间不用发愁是否能存活的问题了。
但是理性来说,我 98% 是拿不下来这个项目的,我现在做的,也就是不服 输地放手一搏吧。
我下意识抱怨道:“他们公司说是看创意,谁不知道其实只接受大公司的投 稿,像我这种小作坊,直接不在他们选择范围内,可能我投了稿,他们看都 不会看。”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正后悔“跟他说这个干嘛”的时候。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我能帮你把你的设计稿直接递给这个项目的负 责人,你就把你的那位朋友介绍给我认识可以吗?如果是你的实力问题,最后 设计没有通过,那我就没办法了。”
虽然他看着确实有那么些诚恳,但是我还是很怀疑,他怎么递给负责人?如 果我最后被拒绝了,我又怎么保证是我的稿被毙了,还是压根儿没递上去? 他大概也猜到了我的顾虑,积极补充道:“这个项目负责人 Aaron 是我朋 友,如果是你自己实力不行,稿被毙了,我也让他亲自给你打电话可以 吗?”
我一时间有点懵逼,他怕我还是不同意,接着说:“我不能让你直接竞标成 功,但是如果你竞标失败我让 Aaron 拿着你的设计稿跟你面对面喝咖啡拒 绝你,这还是可以的。”
我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但是他说的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好,我同意了。”
我想了想,如果真的竞标成功了,那么有了这笔还算是“意外之财”的佣 金,我也可以安心找新房子了。
如果我竞标失败了…… 我不是还有老办法,“拖”吗? 二世祖看到我同意了,脸上竟有些兴奋? 我那幅画究竟有什么魔力? 用他的话说:“为了方便尽快把我赶出去,先留个联系方式。”
然后我们就加上了微信,我也把我的设计资料全部发给了他。
又过了一个星期也没什么动静,我都快放弃了,准备想想怎么继续拖完这一 个多月。
他微信突然跟我说话了。
二世祖:你通过了。
我:竞标通过了? 二世祖:对。
突然觉得这个二世祖可爱了起来,开心地回复道:谢谢你!我请你吃饭! 二世祖:不用,帮忙介绍那位作者朋友给我认识就好。
正当我开心地觉得他是个好人的时候,他又来了一条信息。
二世祖:还有你快点找房子搬走。
我收回我刚才试图夸奖他的心思。
我:周末下午 5 点,街口那家西餐厅见吧。
二世祖:好。
刚放下手机,邮箱就收到了莓朵的竞标结果。
总之,这个二世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其实该说不说,二世祖的外形确实不错,我身高就有 170,他还比我高了大 半头,保守估计也有个 185。
脸也长得耐看,就是他从内到外透露着的那股欠揍的精英范儿,就真的很想 在他脸上窝一脚。
周末。
我准时到达西餐厅,发现二世祖已经到了。
我一脸堆笑地走过去,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做好了承认错误的准备。
他看我一个人来餐厅,能看到他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怎么你一个人?”
“真是对不起,我今天是来承认错误的。”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示意我继续说。
“其实那幅画,作者就是我。”
他听我说完后的表情,有点复杂,我想象中无非就是开心或者生气。
开心找到了之前喜欢的画作的作者,生气我之前利用他想认识作者的心情解 决我工作和租房的问题。
但是他现在的表情我有点看不懂了,有疑惑,有思考,甚至……还有点失 望? 我只能硬着头皮自说自话:“因为之前怕节外生枝嘛,而且当时咱们的关系 和情况,我不跟你完全坦诚,也很正常吧?”
说完这些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大概有 2 分 钟,但是当时的体验时间大概有 2 年。
“你是北方人?”
在经历之前的对话之后,他第一个问我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对啊。”
我如实回答。
“你在南方生活过吗?”
他又继续问我。
“没有。”
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北方,包括大学和研究生也是在北方读的, 是毕业之后才来的上海,除了小时候我在杭州姥爷家玩过一个暑假,不过这 也不算生活过吧。
当我回答完这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他的眼里就满是失望了。
但是我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况且我们的关系又没有那么熟。
这时候点的菜上来了,算是缓解了一下气氛,他对我说:“先吃饭吧。”
然后就一言不发了,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聊的,就索性低头吃饭。
直到快吃完了,他对我说:“最近找房子了吗?”
还是惦记着把我赶走。
“这附近的房子不太好找。”
我随口说着套话。
“你算自由职业吧?是不是也没必要非住在这附近?这附近房子也不便 宜。”
他倒像开始聊上家常了。
“嗯……喜欢洋房。”
他笑了笑:“洋房很有上海的感觉吧。”
听到这句话,我就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了,心情也放松起来:“对啊, 小时候我有个朋友,他说他家就在法租界的洋房里,所以现在来上海了,就 很想体验一下他口中的上海。”
他突然来了兴趣:“早上去楼下的生煎店吃早饭,然后去隔着三条街的学校 上学,下午偶尔会逃课出来去街口的电影院看电影,放学的时间刚好看完, 背着书包回家,运气好的话,我还能吃到我妈做的红烧肉。”
没想到二世祖也有这接地气儿的一面:“真是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逃课 啊。”
他也笑了笑:“上海的男孩子也淘气啊。”
看着气氛轻松了些,我还是问出了我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喜欢我画的那 幅画啊?”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好看。”
“就这么简单?”
我有些惊讶。
“对啊,好看,你画的是哪里啊?”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没来由的失落,随口说着:“哦,杭州边的一 个乡下,我姥爷家,小时候去玩过。”
“你不是说你没在南方生活过?”
“嗯,只在那玩过一个暑假,也不算生活过吧,我那个上海的小朋友就是在 那个时候认识的。”
“那你现在来上海了,平常更方便在一起玩了。”
“早没联系了,那个暑假结束,我们就各回各家了,那时候也没什么联系方 式。”
“哦,这样啊。”
吃完饭我正要起身走,他突然说道:“反正你也要找房子,也要找室友,要 不然我们合租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在外面野惯了,最近跟我爸妈住,真的是生活不到一起去,准备搬出 来,反正我就用一个卧室,要是觉得可以,你可以直接跟我签合同,这回不 会出错了。”
我盯着这位爷,有点犹豫。
虽然这会儿他看着挺正常的,但是一想到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欠揍样,就有 些退缩,毕竟这人精神不稳定。
不过也有些好奇,他又不缺钱,为什么想找人合租啊?而且之前那傲慢劲 儿,现在怎么像个人了? “其实我也要说声抱歉,之前对你态度不太好,主要是刚回国嘛,我这个儿 子也想在老爸面前表现表现,当时不太了解情况,现在事情清楚了,我这个 人其实挺好相处的,而且也没有不良嗜好。”
看他挺诚恳的,就有些动摇,最主要的是,如果我继续住在这里,跟他签合 同的话,我又能省下中介费,又省得搬家了,确实方便不少。
“那这两个月……?”
我试探着问。
“下个季度再交房租就行。”
“不过,你又不差钱,为什么要找室友?”
我还是有些疑惑的。
他顿了顿:“我不会做饭,我上次回家,看到你挺会做饭的。”
他一个留学生不会做饭? “在国外也是室友做饭。”
他像是猜出了我的心思。
“好。”
我大概没什么理由不答应这等好事。
“我能先搬进来吗?我实在是不想跟我爸妈再同吃同住一个月了。”
他苦笑 道。
“好啊,你是房东嘛,而且我也理解你,我跟我妈也是距离产生美。”
出了餐厅门,我迫不及待分享喜悦,看着二世祖走远了,我赶紧拨通电话: “孙简!我房子有着落了!”
“找到房子了?”
电话那边显然没 get 到我的兴奋点在哪里。
“哎呀,电话说不清楚,快滚来我家!”
“你还没说你新家在哪?”
孙简一脸状况外。
“我还没搬家呢!别废话了。”
“哦。”
我刚到家没一会,孙简就到了。
我眉飞色舞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孙简思考了一下说道:“二世祖不会是 看上你了吧?”
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想了一下,然后果断否决了: “你可拉倒吧,之前的态度你也知道,还能吃顿饭的功夫就看上我了?咋 的?看我吃饭香?”
孙简审视了我一会,突然叫唤着:“你今天就穿这身,也没化妆去吃饭 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T 恤,牛仔裤,啃着苹果说:“对啊,见债主还用打扮 吗?不得打扮的惨点,关键时刻还能博博同情啥的?”
我俩正说着,就有人敲门,一开门居然是二世祖。
“你怎么来了?反悔了?”
我这突然心头一紧。
“我不是说要搬来吗?我想今天也没什么事,刚才回家收拾了一下,就先搬 过来一些。”
这时候我才看到他手上提着两个大行李箱,行动够迅速的。
把他让进来,就看到孙简一脸吃瓜表情,我转身跟二世祖介绍:“这是我好 朋友孙简。”
“这是二某……”
刚要说出口,发现不太对,回头问二世祖,“不好意思,我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 Jack 就行。”
介绍完,他也就忙着去房间收拾东西了。
孙简这时候又毛了:“这就是你说的鼻孔朝天的二世祖?!”
“对啊,咋啦?”
“家里还有好几套房?!”
“对啊……你看上他了?”
我好像看透了孙简的心思? 孙简一脸看不争气的儿子的表情:“什么叫我看上了,你没点心思吗?”
“你家也好几套房呢,我看上你了。”
我笑嘻嘻地跟孙简开玩笑。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赶紧回家,下次再来你家我可不能这造型了。”
临走之前她还郑重给我提了建议:“楚彦,你赶紧把这身衣服脱了,好好当 个人!”
“我咋不是人了?我好歹也上榜过一次咱们系的系花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快去照照镜子吧!”
走之后还给我发微信喋喋不休:你之前可没说二世祖这么帅! 我:之前都要被气死了,谁注意长啥样了,之前看他都不敢抬头好吗! 我正躺在沙发上跟孙简对线,二世祖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里是房产证复印件、房主也就是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我和我爸的户口 本复印件、银行卡复印件,虽然咱们一个多月以后才签合同,不过先给你看 一眼吧,证明一下我不是骗子。”
我刚接过文件袋,他又说道:“租房子一定要记得看这些资料,当初你要是 看了也不会被骗了。”
“知道了。”
此时此刻,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其实跟二世祖的合租生活并没有那么糟,甚至比我之前预想的理想状态还要 好一点。
作息规律,经常我通宵工作到早上七点,他已经起床洗漱完准备吃早餐了, 我作为他的“私人厨师”,经常给他做完早餐再睡觉。
他的饮食也很健康,做起来并不麻烦,比如早餐,一般就是煮鸡蛋和牛奶, 煮鸡蛋五分钟,牛奶现成的。
但是如此简单他也一定要我做,我觉得他就是在用债主的身份奴役我。
也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酗酒,也爱干净,准确说有些洁癖。
在我乱丢垃 圾或者看到我非常凌乱的办公桌的时候,会隐隐露出嫌弃的表情。
日常健身。
可以说是把“精英”刻在脑门儿上。
由于他刚搬进来的这一个多月我非常的忙,一直处于他起床,我睡觉,我醒 了,他还没回家的状态。
终于忙完了,也到了我跟二世祖签合同的日子。
签完合同,我准备带孙简大吃一顿,再去酒吧小酌一下,庆祝庆祝。
结果刚吃完饭,孙简就接到公司电话,说甲方又要改内容,她问候了甲方全 家之后,只能赶紧回家改设计,改天再喝。
我也问候了她的甲房全家后,准备回家。
然后好死不死,一回家就看到了二世祖下半身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其实也没露啥,但是一回家就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就叫了出来。
接着,才是“惊艳”的一幕。
他不知道我回来了,突然听到我的一声惨叫,他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蹦了 起来。
然后,浴巾就掉了……掉了…… 我赶紧转身,大脑瞬间死机,努力搜索出俩词儿:“流氓!”
“你才是流氓!你没事鬼叫什么?”
他拽起浴巾迅速围上。
“合租你洗完澡不穿衣服!”
“男生有什么好穿的!你没游过泳啊!而且你走之前说晚上晚回来的!”
“游泳是游泳啊!我也不会在家穿比基尼吧!”
他突然愣了一下,随后“噗嗤”地一下笑了出来。
我也正在懵逼状态,问道:“你笑什么?”
他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我突然有种不良的预感,继续追问。
“那我说完你可不能说我流氓。”
“快说!”
“你在家穿比基尼,我倒是也不在意。”
“流氓!”
“说好不说我流氓的!”
“谁跟你说好了!”
转身我就进了卧室,甩上了门。
不过该说不说,二世祖身材确实不错。
呸!我在想什么!有没有孟婆汤啊!我现在就想喝! 或者有没有火星移民计划,我先报个名,地球再见!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感觉事情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也可能是我最近比较清闲,俩人同时在家的时候比较多。
他又需要我“伺候”三餐,我也确实没什么需要出门的事,没法推脱,导 致每天三餐都是我做饭,我们两个吃,空闲时间还一起看看电视,看看电 影。
我实在受不了了,问他:“你不需要工作吗?富二代的生活,我们不 懂?”
“最近拿到了几个 offer,还不知道去哪个。”
他躺在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 说。
“其实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们这种富二代,是爸爸会给你张卡随便刷嘛? 还是没零花钱了,爸爸就随便打给你几十万嘛?”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好奇 很久了,奈何身边没有能让我问这种问题的真富二代。
孙简虽然家里有两三套房子,但纯是因为老上海的原因,老一辈留下的老房 子而已,爸妈都是工薪阶层,她也只是一个比较有底气的打工人而已。
“我从大学毕业就不跟家里要钱了啊,我学金融的,平常会搞些投资,炒炒 股票,炒炒期货,一年一二百万还是可以赚到的。”
当时我没问。
从问找工作就是错误,您不需要找工作。
第二天,救星来了。
之前跟我合租的一个弟弟回来了,他之前在上海上课,就在 Airbnb 上看到 了我的民宿信息。
大概合租了三个月,他就去英国上学了,因为当时关系挺好的,去了英国偶 尔还联系,主要是他当时住在这里的时候,留下了一堆健身器材,哑铃什么 的,这回回来要拿走。
我跟二世祖说之前合租的弟弟要过来,他也没说什么,然后就在客厅用我的 台式电脑打游戏。
我跟弟弟也就在客厅闲聊,聊聊上学的趣事什么的,不过二世祖倒是在旁边 刷上存在感了,时不时地就用力敲键盘按鼠标。
我也没太在意,毕竟打游戏嘛,难免激动,就是比较心疼我的键盘和鼠标。
后来就跟弟弟聊到了他这一堆健身器材上。
“当时也没看你练多少,东西倒是一堆一堆地买,死沉的,我要挪个地方都 得累够呛。”
“谁说我没怎么练,你看看这胳膊,这腹肌。”
说着还把衣服撩起来让我 看。
我们正在这嘻嘻哈哈瞎聊呢,二世祖那边又作妖了。
他也不打游戏了,键盘一推,跟我说:“饿了,做饭吧。”
我看了看时间,17 点。
弟弟这时候也说:“那我也走了,姐姐再见,叔叔再见。”
然后扛着他那一堆铁走了。
我瞪着二世祖说:“五点吃饭?您有事吗?”
他也生气地问我:“他叫我叔叔?叫你姐姐?我比你还小一岁吧!”
“哎,这都是礼貌问候,很正常,他才 19。”
“礼貌?他礼貌吗?”
“行了,你要吃啥,我去做。”
“不饿了。”
想给你一闷棍,吃不吃? 虽说我比较大条,但是我也能隐约感觉到自从弟弟走了之后,这个二世祖就 有了点什么毛病。
又一次,洗完澡,围着浴巾就出来了。
我再次咆哮道:“你怎么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他这次很淡定:“你说话不要这么有歧义,我只是上半身没穿衣服。”
“那也不行!”
“那为什么弟弟行,我不行?”
他这突然扯到弟弟,我还反应了一下,弟弟?什么弟弟? 然后想到了下午看弟弟腹肌的事,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呢? 我也被逗笑了:“你就是不行!”
他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 这突然飙起了车,我一时还有些招架不住。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我直发毛,当时的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俩就这么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浴室里水蒸气蒸腾的原因,整个客厅都飘散着氤氲的氛围。
我躺在沙发上的背都直了。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他说了句“晚安”,转身进卧室了。
我也赶紧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也是想着这些理不清头绪的事情睡着的,时不时,还会穿插一些他 “香艳”的画面。
总之,第二天是顶着黑眼圈起来的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躲着他走,听到他出来上厕所,我就躲在卧室,如果 他一直待在客厅,我就假装有事出门。
但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几天。
有一天我故意很晚才回家,以为他都睡了,结果,我一回家,他就坐在沙发 上。
逃不过了,只能客套:“还没睡啊。”
“等你。”
本想快速溜进卧室的我,也没法逃避了。
“等我干嘛?”
我故作轻松道。
“坐。”
他拍了拍他旁边沙发的空位置。
我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还是他先开口:“我觉得你最近在躲我。”
我一向很会装傻充愣:“没有啊,躲你干嘛?”
“那为什么我这几天都看不到你?”
“忙。”
“你如果真忙,应该天天在家里,你出去忙什么?”
“你管我忙什么。”
“我就是想管。”
逼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以为我开了个缓解尴尬的玩笑,然而不是:“管 我?难道你喜欢我?”
其实我后来想了想,这个问题应该就是困扰我几天的症结,一直想知道的答 案。
“对,我喜欢你。”
“什么?”
我猛地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了他看向我的眼睛。
“听不懂中文吗?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什么……什么?”
“你想要听几遍,我就说几遍,我喜欢你。”
“我听到了,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但是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漏掉了。
本来我们两个坐得就很近,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渐渐升腾,他的脸靠近 我,盯着我的眼睛说:“喜欢你需要理由吗?”
“就是……很突然?”
“我不觉得突然,你漂亮,有才华,性格好,做饭好吃,如果这些算理由 的话,那就是吧。”
听他这么说,我真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姑娘。
正当我有些溜号的时候,他又接着说了句:“而且,你还画了这幅画。”
他指着那幅我们羁绊的开始的那幅风景画。
所以?他埋伏了这么久,还是因为喜欢那幅画?我的忠实粉丝? 他看我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问我:“你真的不记得『尤己』这个名字 吗?”
我大脑飞速运转着:“记得啊,你给我的档案袋里,户口本复印件上看到 过,是你的名字?”
他好像很无奈,叹了口气:“徐晴,你改了名字是顺便也把脑子扔了 吗?”
“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叫徐晴?我很早就改了。”
这回我更疑惑了。
“你为什么改名字?”
他靠在沙发上好像放弃挣扎了。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我跟我爸过,8 岁以前跟我妈都没联 系,但是 8 岁的时候,我爸爸突然去世了,我就被妈妈接走了,后来我妈 就给我改了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从不想触碰的伤疤,这时候面对他,却这么轻易敞开心 扉。
“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被接到了哪里吗?”
“就是杭州周边的乡下,我姥爷家,不过我也只在那度过了一个暑假,那是 我最后快乐的暑假了,那时候很小,爸爸去世我不明白意味着什么,第一次 去南方,也很新奇,当时还有个小伙伴,每天在一起玩,很开心……”
我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尤己!你就 是那个小男孩!”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来得上海,结果连我名字都忘了,渣女!”
尤己眼睛 里还带着些许幽怨。
“都过去 20 年了嘛,哪里记得名字,我就记得你叫『鸡鸡弟弟』……”
“可以了,闭嘴吧。”
然后房间又开始了安静…… 知道他居然是鸡鸡弟弟这件事后,我还有点兴奋,开玩笑问他:“20 年 了,我名字还记得这么清楚,你不会这 20 年都惦记着我吧?”
他也看着我笑:“对啊,20 年都喜欢你呢。”
“等我 20 年?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嗯,我还喜欢你这种喜欢破坏氛围的样子。”
“你这个『嗯』是?”
“谁会等一个人 20 年啊!我都不知道你在哪!我当然会谈恋爱!”
“看来也没有很喜欢我嘛,渣男!”
他翻了个白眼,起身:“睡觉。”
我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回了句:“第一天,就……睡吗?”
他回头一脸迷惑的看着我。
然后我也突然意识到他不是那个意思…… 大型社死现场。
我尬在那里努力的寻找地缝。
接着,他就笑了……笑了…… “楚彦,你是在挑战我吗?”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就在我们之间。
黄色温柔的光,映在他脸上,孙简说得没错,这小子长得真是好看啊。
头发不算长,没做造型就松散的顶在头上,显得特别温柔,眼睛也被灯光照 得亮晶晶的,鼻子细细直直的,还真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尤其是这身高怎么窜这么高,小时候还没我高…… 不行,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我赶紧起身,决定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我刚站起来,他就拉过我的手臂,把我靠在了墙上:“撩完就跑?”
“不……”
我刚想说“不是”,嘴唇就被他的嘴唇堵住了。
然后,我就没骨气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又停住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可以吗?”
“别废话了……”
接着,我就被他公主抱了起来,他向卧室走…… 第二天我从他的床上醒来,不见他人。
走出卧室就发现他在做早餐。
西多士、炒蛋、沙拉、燕麦牛奶,花样还不少。
“所以,不会做饭也是骗我的?”
我倚着门,看着他在厨房忙活。
“想吃你亲手做的饭嘛。”
说完还低头亲了我一口,接着说,“罚我以后都 做饭给你吃。”
好吧,原谅你了…… 吃完早饭后,他坐在沙发上,我躺在他腿上,掏出手机给孙简发微信。
我:我和二世祖在一起了。
孙简:我靠!你俩也太快了!之前也没听说你有苗头啊! 我:说来话长,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初恋。
我正发着消息呢,突然手机被夺走了。
“我看看你跟谁聊天呢,这么起劲!”
过了一会:“我的备注为什么是『二世祖』?”
我尴尬地笑着:“还没来得及改,我现在就改!”
我拿过手机,火速改了个备注。
他问:“你改了什么备注?”
我拿着手机给他看——鸡鸡弟弟。
看着他脸都黑了,上来就要抢我手机,我一个翻身,站在了沙发上,举着手 机,纵然他比我高了大半头,我站在沙发上,他也够不着我的手机。
我正得意地笑呢,他直接抱着我的腿,把我整个人扛了起来。
“要手机干嘛?我想要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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