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佤邦之王”鲍有祥：只有中国政府、中国人民愿意真心帮助佤邦

鲍有祥

“少年豪杰”鲍有祥

鲍有祥1949年9月14日出生于昆马地区，这一年也是新中国成立的年份。

鲍有祥身上颇有少年豪杰的气质，幼年时他就爱玩刀玩枪，摆弄弩具。有一次他和小伙伴集资买回来一支土炮枪，装填上火药后却不慎把自己的脸和手烧伤了。

他还赌，曾在一次赌局上输掉了家里的骡子——价值40块银元，这让他的父亲非常生气。

一顿棍棒教育后，鲍父质问他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赌，鲍有祥回答：我要赢钱去买枪，有了枪就能不被坏人欺负，寨子就不会被人抢劫。

鲍有祥之父是当地的一个小头人，与当时国民党残军邱鸿斋是死对头。

1959年，邱鸿斋率部突袭鲍家，鲍有祥一家被迫举家逃亡进了云南境内。鲍有祥在云南读了小学，“有祥”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小学老师给他取的。

两年之后，鲍有祥一家才重新回到了老家昆马。

佤邦首府邦康

这里非常有必要回溯一下历史：

抗战期间，国民党担心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在英国人欺骗威逼下，与他们草签了一个中缅临时边界协定，粗略地划定了一条中缅边界线，也称“1941年线”。

后来中国部队从该线撤退，佤山地区便成了“三不管”地区。国民党的残军和当地的各种势力鱼龙混杂，给佤族人带来长期的灾难，而昆马地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1966年，另一支佤族势力勾结国民党残军进入昆马，并在昆马四处劫掠，还强迫当地居民放弃原始信仰，改信他们的信仰。

有一次，鲍有祥的母亲惨遭殴打，她的头发被扯在地上用鞋子践踏，这在佤族人的文化里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得知此事后，鲍有祥立即叫来了自己的堂叔和9个朋友，拿着3支枪和若干刀剑长矛对仇人发起了偷袭。

由于敌众我寡，鲍有祥决定趁着敌人生火做饭之际动手，此战大获全胜。

随后鲍有祥登高一呼，号召全寨的父老乡亲都站出来，一起击退强敌，他的计策成功了，侵略者很快就被赶了出去。

此事显示出了鲍有祥的智勇双全，而这时的鲍有祥才17岁。真可谓前途无量，未来可期之才。

这次胜利后，鲍有祥有了一定的威望和名气，不久后他便和亲戚朋友一起成立了“昆马游击大队”。他堂叔任大队长，鲍有祥任副大队长。

鲍有祥果敢凶狠，在佤邦至今流传着很多关于他那段时间的传说：

比如有一次他独自一人去某地发动群众参加他的游击队，却不小心遇到了4个全副武装的敌人，鲍有祥毫不畏惧，掏出手榴弹摆出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硬是吓跑了这4个人，自己全身而退。

还有一次，他的游击队遭到了仇敌的伏击，两个游击队员被斩去首级，鲍有祥立刻还以颜色，在玉冷和永邦一带设伏，一战毙敌12人。

鲍有祥决定“加倍奉还”，他下令以同样的办法斩掉其中4人，身边的手下不敢，他就亲自动手。他还专门留下告示，说此后你们敢砍我一个，我便砍你一百个。

鲍有祥很快在那一带打出了威名，他的名字甚至成了母亲吓唬淘气孩子的办法：“再不听话，就把你交给鲍有祥！”颇似《三国演义》中“闻张辽之名，江东小儿不敢夜啼”的故事。

鲍有祥一生的贵人——李自如

尽管在昆马一带名头响亮，但鲍有祥不愿止步于此，他清楚地知道游击队的局限性：无纪律、分散、弱小……

于是他去派人去联系在附近活动的缅共，希望能加入他们。1969年，鲍有祥和其它几支佤族游击队一起加入了缅共。

初入缅共，鲍有祥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由于能力出色，他很快就被晋升为了营长。但此后他在营长这个职位上停留了足足3年都没有升迁。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时缅共内部也没能摆脱“大缅族主义”的影响，身为佤族之后的鲍有祥空有雄心却难获重用，一度对此非常苦恼。

在这样困顿的日子里，鲍有祥遇到了他一生的“大贵人”——李自如。

鲍有祥阅兵

李自如曾与鲍有祥有过一段接触，他认为鲍有祥人才难得，在升任中部军区司令员后（缅共共有4个军区：东北军区、中部军区、815军区和101军区），他四处活动，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最后把鲍有祥提拔成了自己的副手——中部军区副司令员。

1989年，缅共东北军区司令员彭家声率先“起义”，宣布脱离缅共。彭家声与缅甸政府达成和平协议，成立了缅甸掸邦第一特区，彭家声从此成为了人们熟知的“果敢王”。

彭家声的倒戈给风雨飘摇的缅共带来了致命的一击，深感大势已去的李自如请假回老家养病，鲍有祥等人趁机兵变，也宣布脱离缅共，并建立了佤邦。

佤邦地图

兵变成功后，鲍有祥派人多次邀请李自如重新出山，一方面他感念李自如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需要李自如来镇住中部军区的将士。

李自如最后同意出山，但他认为自己已经不适宜坐头把交椅，他主动提出给鲍有祥当副手。这么做显然是非常明智的：

第一，发起兵变的是鲍有祥，而不是他；

第二，佤邦主要是佤族人，他的汉族身份并不合适；

第三，退居幕后运筹帷幄，这是李自如更加擅长的事情。

此后，鲍有祥对李自如敬重有加，李自如也全力为鲍有祥出谋划策，两人一前一后，一唱一和，成了最默契的搭档。

在后来和坤沙的交战中，李自如亲任前线总指挥，为消灭坤沙做出了无可替代的贡献，此战也让佤邦的领土扩大了一倍。

金三角毒王坤沙

再后来，鲍有祥的部下魏赛堂想搞分裂，也是李自如出面，不费一枪一弹就平息了此事……

2005年，58岁的李自如病逝后，鲍有祥为他举办了一场非常隆重的葬礼和悼念活动，当时他的灵前拉满了横幅，横幅上写着：

李自如同志永垂不朽
李自如同志永远活在人民心中

鲍有祥与缅共

要了解鲍有祥的人生，就不能不说缅共。缅共在鲍有祥的人生中是一个承前启后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缅共成立于1939年，在最开始的时候，它也是一个非常纯洁坚定的团体，但是随着时代形势的变化以及内部的种种原因，缅共一步步走向了变质和没落。

导致缅共变质的原因除了前面提到的“大缅族主义”外，最重要就是“毒”。

70年代后，缅共因为军事上的失败退到了缅东北一带贫瘠的山区中，由于政府和军队都需要庞大的经费，缅共开启了产销毒品的口子。

这个时候，他们尚未完全抹去自己作为革命者的理想。他们下令只允许将罂粟加工成黄砒，他们天真地以为，黄砒无法直接食用，这样便不会危害到解放区的老百姓。

最先尝试的是东北军区，随后其余军区纷纷效仿，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在利益面前，大家各显神通，各自为阵，因为利益分配大打出手，解放区内命案四起，过去团结与共的氛围不复存在，革命的理想被抛诸脑后，中央的权威一落千丈，这才有了由来彭家声和鲍有祥等人的“背叛”。

晚年彭家声

鲍有祥后来曾说：

“我们不是反缅共，而是反对缅共里那一小撮错误的领导人。我们跟了缅共20年，如果缅共全是错的，那我们也全错了。对待缅共应该一分为二地看，当初我们跟着缅共革命没错，后来脱离了它走和平发展的道路也没错。”

鲍有祥说：

“我们要用辩证唯物主义的关键来理解这个问题。”

缅共让鲍有祥成长为了“一方霸主”，但也留给他一笔“坏遗产”——毒。虽然真正追究起来，“毒”是英国殖民者带入缅甸和佤邦的。

1996年击败坤沙后，佤联军不断发展壮大，成了“金三角”地区最强大的力量。自然，他们也接手了坤沙的不少生意。

2002年，美国指控佤联军为全球主要的毒品贩卖组织，鲍有祥也登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并被称为“毒品王国的君主”。

美国甚至声称，为了维护国际利益，将不排除在泰缅边境采取军事行动，进行“手术式”空中打击的可能。这让鲍有祥和佤邦感到了空前巨大的压力。

鲍有祥接受访问

记者曾问及鲍有祥如何看待美国将他列为毒枭一事，鲍有祥回答毒品是英国人带来的，他还没出生毒品就已经在佤邦长期存在了，后来又主要是坤沙在搞，把这个责任全部栽在佤邦领导人的头上，鲍有祥说自己不认。

说起如何看待美国将他称为“恐怖分子”一事，鲍有祥就更加气愤了，他说自己过年连炮仗都不让生产，怎么有本事当恐怖分子？

“我最多是把那些屡教不改的瘾君子抓起来管教，其他人可是夹着机枪把这些瘾君子“哒哒哒”扫掉……”

不管这是狡辩也好，事实也罢，压力之下的鲍有祥最终在2002年向全世界立下了“军令状”：

如果不能佤邦在2005年6月前全面禁种罂粟，自己就“提头来见”……

鲍有祥：佤邦人民对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将永世不忘

自英国殖民者把毒品带入佤邦后，很多群众由于对毒品的危害不够，加上佤邦地处高寒地带，山多水少，土地贫瘠，收入有限，种植罂粟就成了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

多年来佤邦深受毒品之苦，社会生产力被严重削弱，经济建设工作长期停滞不前。

其实，早在立下“军令状”之前，鲍有祥就已经有心整治这一现象了。当年脱离缅共后，鲍有祥立即就提出要以“逐年减种”的办法，用15-20年彻底实现禁种罂粟的目标。此后他又出台了多项政策，加快这一目标的实现。

事实上，禁种罂粟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为佤族百姓找到新的经济来源。

佤邦政府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去种植替代作物，这些替代作物包括：橡胶树、茶树、咖啡树、荔枝、柚木等。这期间一个著名事件是，1999年他们曾把8万烟民迁移至土壤条件更好的南部，让他们去搞农业生产。

佤邦禁毒广告牌

但即使如此，要在短时间内终结罂粟种植还是非常困难的。

100多年来，种植罂粟已经成了佤邦人最常见和依赖的生产方式。全面禁种后，佤邦每年将有2000吨的粮食缺口，财政收入和老百姓的日常收入也会大大缩水。

这时，只要给一个穷人找到一块荒山，他们把杂草一烧，种子一撒，不久后满山的“罪恶之花”就开始绽放了。

可以说全面禁种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复杂的任务。

这次禁毒无疑是鲍有祥最富有决心的一次尝试，但他也指出：“佤邦政府和人民面临着重重困难，急需全世界的帮助和支持。”

在采访中，他以抱怨的口吻告知记者，之前联合国同意给佤邦政府1500万美元的资金，帮助佤邦搞替代种植，但它自己设在佤邦的常驻机构就把这笔钱花了一大半。

佤邦禁毒海报

出于对边境安全的考虑和人道主义精神，中国长期以来也一直尽量地帮助佤邦，除了多次与佤邦政府举行联合禁毒活动，还多次派出禁毒人员协助他们的工作，包括给他们一些经济上的优惠。

鲍有祥说：“从缅共到现在，只有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愿意真心帮助佤邦。现在我们每天必需的生活物品几乎都是从中国过来的。没有中国政府和人民的帮助，佤邦人民将难以生存。佤邦人民将永世不忘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

鲍有祥深知佤邦的发展离不开中国：佤邦北部与中国接壤，长期以来，他们在经济上严重依赖中国。2020年，鲍有祥在新年致辞中还特别感谢“一带一路”将通讯、电力等项目带到佤邦，泽及佤邦百姓。

同时，佤邦的橡胶、锡矿等产业也非常依赖中国的进口，佤邦的旅游业、服务业、零售业等更是需要中国游客的捧场，否则就会陷入萧条。

从这些方面来看，鲍有祥的禁种政策也是非常必要的，因为他若无法控制毒品的泛滥，中国一旦关闭边境通道，佤邦将陷入非常困难的境地。

从后来的结果看，佤邦的罂粟种植确实显著下降了，鲍有祥在很大程度上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但需要指出的是：鲍有祥当初的承诺只是全面禁种罂粟，而不是全面禁止毒品。

事实上，后来佤邦乃至“金三角”地区的毒品都走向了多元化、精制化的方向。换句话说，毒品在佤邦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规模变小，更加隐蔽，也更加“专业”了。

全面禁种罂粟后，佤邦积极发展农业、采矿业、商业、旅游业等产业，当然还有“赌”。

相比原先沾满了鲜血的“毒”，“赌”似乎文明了一些，但它依然是一种非常毒害人的产业，有时候它对人心的腐蚀和家庭的破坏并不亚于“毒”。

当然，佤邦的这种情况并非个例，而是缅北近些年来变迁的一个缩影。

鲍有祥之后，佤邦何去何从？

尽管鲍有祥身上有很多争议，但不可否认他是一位强而有力的、富有远见的人物。他的存在对佤邦的经济发展和安全是很大的保障，这是他值得肯定的地方。

记者曾问他，开发旅游业后，游客在佤邦的人身安全问题能否得到保证，鲍有祥坚定地说：“绝对有保障，只有我还在，佤邦的一切就是我说了算！”

如今鲍有祥已经73岁，他和他“创业时期”的伙伴肖明亮等人依旧是主导佤邦的绝对力量。

这批“老人”离世之后，佤邦的权力会如何交接？会不会发生冲突，乃至失控？多年的经济成果会不会毁于一旦？这些问题一直是外界的关注佤邦的一个焦点。

鲍有祥与肖明亮

当然，佤邦还有一个更加引人关注的问题，就是他们与缅甸政府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却一直没有解决。

1989年佤邦归顺缅甸政府后，双方至今已有30多年没发生战争了，但他们之间的矛盾和猜疑却一直存在。

2005年佤邦召开禁毒誓师大会，曾邀请缅甸政府参加，但缅甸政府却要求他们推迟大会，理由是请柬上他们的落款是“缅甸第二特区（佤邦）人民政府”，缅甸政府认为这个落款措辞不当，正确的措辞应该是“缅甸掸邦北部第二特区”。

鲍有祥等人则认为佤邦是缅甸的一个自治邦，而非隶属于掸邦。

在缅甸，“邦”是和“省”平行的二级行政区，“邦”本身就有自治的特权。而“特区”比“邦”和“省”低一级，所以佤邦人向来惯用“佤邦”来称呼自己，而非“自治区”。

双方表面上是争一个称谓，实际上却是在争地位。

尤其是2009年，缅甸政府军公然开进果敢，用武力驱逐了原“缅甸掸邦第一特区政府主席”彭家声之后，佤邦对缅甸政府军的猜疑和提防就更重了。

鲍有祥等人多年来坚信，正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力的军队，才存活到了现在，所以他们一直坚持“不让地、不交枪”的政策。

对于强硬的鲍有祥，强大的佤联军，缅甸政府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处理办法，只能坐视这个“国中之国”不断壮大。

鲍有祥之后，佤邦与缅甸政府的矛盾会如何发展？这又是一个很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