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特稿：北京“老头乐”进入禁足倒计时 老人便捷出行急需替代方案

经济观察网 记者 王帅国 从北京朝阳区北四环附近某大型社区北门进入，在不到100米位置的一个拐角处，5辆不同颜色的“老头乐”交错停放在那里。其他角落，更多的“老头乐”一辆、两辆的分散停放着。

据不完全统计，仅该社区内便停放有116辆老头乐，品牌多达几十家，较为常见的品牌包括河北白洋淀、东威新能源、宝岛、耀隆等，但占比都不算多。

这100多辆车中新车并不多，因为众所周知，北京的“老头乐”正在成为一种过去式，从政府设定的最后期限来看，它们还能在路上跑的时间已不足两年。

“老头乐”，专业称呼为低速电动车。作为城市老年人最主要的交通工具，由于外形微小速度低好操作，成为众多老年人出行和接送孩子的首选交通工具。但多年来，各个城市的交通管理者对待老头乐的态度总是充满着嫌弃。违规载客、超速行驶、闯红灯等普遍现象，让交警看了挠头、路人无奈。

从交通治理的角度去看，老头乐存在着一系列安全、非法载客等问题，交通执法部门为改善交通环境，不得不对其进行整治。

2021年7月12日，北京市交管局发布清理违规电动三四轮车管理的通告后，遍布北京大街小巷的老头乐正式进入淘汰过渡期。

通告指出，自2024年1月1日起，未经工信部许可生产，未列入《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车辆性能不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使用电力驱动用于载客或载货的三轮、四轮机动车不得上路行驶，不得在道路、广场、停车场等公共场所停放。违规上路行驶或停放的，执法部门将依法查处。通告发布后至2023年12月31日为政策实施过渡期，上述机动车仍可上路行驶。

没了“老头乐”，老人们如何出行、替子女接送孩子的任务如何完成？低速电动车已进入取缔倒计时，但新的更便民的替代方案尚未出炉。

“我的车平常用来接送孙子上下学。老伴儿犯心衰的时候，用它来救人。”下午三点，包括钱大爷在内的几位老人准备出发去接孩子。“孩子上班压力挺大的，没有时间照顾老人，老人瞧病什么的，有这个车他不就方便嘛。”

谈及老头乐被取缔后怎么办，他们都还没有想法，一部分人抱有侥幸的认为，政府不会不考虑居民现实需求，不会“一刀切”地说不让开就不能开。也有人开始思考车怎么处理划算。大部分则都抱着观望态度，认为实在不行就只能换两轮电动车，但无法遮风挡雨，且只能带一个孩子，始终不是最佳选择。

社区居民：安全隐患很多但需求同样存在

对于是否应该取缔老头乐，争议一直存在，大体有两种观点。一种来自有老头乐的家庭，都不赞同取缔老头乐，因为他们有接送小孩儿与看病的需求，同时他们也普遍了解老头乐给社会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但希望政府部门在管理上下功夫，而非直接禁止其上路。另外一方由于没有相关需求，也对大量老头乐带来的交通和社区问题吐槽颇多，积极赞同取缔老头乐。

老头乐车主张洪亮（化名）表示，自己的车买了两年多，平常主要是带老伴儿看病用。这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孩子上班忙，没时间照顾老人的问题。

对于北京市政府出台的政策，张洪亮给出了两点管理上的建议：一个是从生产端将企业管理起来，取缔不符合相关规定、产品质量不过关的企业，严禁其产品流入市场；另一个是在使用端做出相关规定，例如仅允许有退休证的老人驾驶老年代步车，这就从年龄上对车辆使用者形成限制，因为张洪亮在生活中经常看到不少年轻人高速驾驶着老头乐在街道上来回穿行，给交通带来了不少隐患。

“人民有需求，但交通也得管起来。老年代步车主要是限制速度，出了事儿该怎么办怎么办。你得管起来，你不能说谁犯法就给掐死了。”

另一位车主李昌东（化名）使用老头乐已经4年多了，他的车平常接孙子上下学，还要备着给患有心衰的老伴儿用急。“我老伴儿身体不好，心衰，只要一衰起来就得赶紧往医院跑。中国这交通不行，真要有急事儿，120指不上。”

干了一辈子司机的李昌东也清楚交警的难处。特别是前些年，地铁口很多人用电动车、摩托车拉客赚钱，给社会带来一系列问题。但有问题并不代表着可以一刀切。

社区居民张温玉（化名）没有买老头乐，在她看来，老头乐没有专用的行驶道路，走机动车道是弱者，走非机动车道是强者，因此成为一个矛盾体，尽管一些老年人确实有需求，但安全问题是最大问题，应该将其取缔。

其他一些支持该政策的人士也指出，除了上面提到的质量、充电、载客等问题，部分驾驶人弄虚作假贴残疾人标志、驾驶速度过快等问题并不少见。

“现在有年轻的也开电动车，不新鲜，有的也不是残疾人，车里头搁个拐杖。”在一些居民眼中老头乐被看作是“比较毁人的车”。

老人去考摩托车和小汽车驾照？

“国家政策是说超标电动车2024年开始不让开了，跟咱能上牌的车没关系。”一家位于朝阳区周家庄附近的车行负责人表示，自己店里仍在销售燃油三轮老头乐，价格在19800到29000不等，品牌众多，河北大江、江苏宗申、河南耀隆都有。

另一家只卖电动三轮的车商表示，自己店内目前有宝岛跟爱玛两个品牌的车，且都是“新国标能上牌儿的”。“上牌的话，你要有郊区户口，厂家可以直接代办，摩托车京B，如果户口在市区，爱玛三轮可以上公户（公共户口）。”

在这些车商的朋友圈里，“新国标”“工信部有目录”“能上牌”是他们宣传中最常见的字眼。

“但你没有牌子本儿的话，加不了油啊。”上述周家庄附近的车行负责人对记者强调。

一些老板坦言，要上牌必须有北京户口，即便是上了摩托车牌照，这些车之后也只能在郊区开（根据北京市相关规定摩托车京B牌照只能在北京四环以外行驶）。不过，也有商家告诉记者，即便不是北京人，只要有北京郊区的居住证，也可以购车上牌。

也有电动车厂商已经不再销售老头乐。一家位于朝阳区芍药居附近的知名电动车生产厂商雅迪电动车表示：“市里已经不让卖了”。

综合多位商家的说法来看，2024年之后，生活在北京郊区（指四环外）的居民，仍可购买并使用符合各项相关要求的三四轮电动或燃油机动车，但需要自己考取摩托车驾驶证，摇号购买摩托车牌照，且车辆只能在郊区使用。这些条件对于原本没有摩托车驾驶证与摩托车牌照的老人来说，并不现实。生活在北京市区（指四环内）的居民，则更无可能继续驾驶三四轮电动或燃油机动车。

至于被看作老头乐最佳替代者的A00级电动车，也需要老人有正式乘用车驾照、有北京牌照。尽管2020年10月，汽车、轻便摩托车驾驶证申请取消了70周岁的年龄上限，但由于年龄劣势和北京小客车限购政策，老年人考取驾照并购买正规机动车的可能性极低。

因此，在2024年“禁”令落地之后，取缔老头乐所链接的诸多社会现实难题如何解决？这个答案需要在接下来两年内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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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帅国经济观察报记者

关注汽车产业发展，报道产业转型、车企动向等，对造车新势力、国内品牌关注较多，擅长现场采访等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