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葛文德 | 最好的告别

本文节选自：

《最好的告别：关于衰老与死亡，你必须知道的常识》

作者：[美]阿图·葛文德 著

主编：王一方 译者：彭小华

当独立、自主的生活不能再维持时，我们该怎么办？

在生命临近终点的时刻，我们该和医生谈些什么？

应该如何优雅地跨越生命的终点？

对于这些问题，大多数人的选择是：把命运交由医学、技术和陌生的医护人员来掌控。

经典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医学院学生在开启职业生涯的学习之旅时所立下的从业志愿，其中有一句话：“我愿在我的判断力所及的范围内，尽我的能力，遵守为病人谋利益的道德原则，并杜绝一切他人使用有害药物的请求。”

然而，如何理解“为病人谋利益”这六个字呢？

作者葛文德在序言中写到：

“在医学院读书期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不包括死亡。第一个学期，我得到—具皮革似的干尸用于解剖，但那仅仅是了解人体解剖学的一个途径而已。对于衰老、衰弱和濒死，我仍旧一无所知，教科书也几乎只字不提。这个过程如何演变、人们如何体验生命的终点、对周围人有什么影响——这些问题好像都无关宏旨。”

“教授们一门心思地教导我们如何挽救生命，以为那才是医学教育的目的，眷顾垂死的生命完全是一个'界外球'”。

"由于某种原因，他们都接受了这样的欺骗和谎言，即，她不是快要死了，而只是病了。他只需要保持平静的心情，接受治疗，就会出现非常好的结果。”

在这本书里，作者以医生的视角和切身经历，讲述了一个个伤感却值得令人深思的故事，对在21世纪变老意味着什么进行了清醒、深入的探索。

衰老是人的宿命，死亡总有一天会降临，人们在经历生命过程生物学转换的同时也在经历“如何认识这一过程”的文化转换。

作者探讨了自己遇见过的许多被迫面对衰退和死亡现实的病人。

有一位患有转移性前列腺癌的病人，60多岁的年纪。

他的妻子几年前因癌症病故，走的时候全身插满了管子，戴着呼吸机。

他曾说，自己绝不想这样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当他因患病而日渐消瘦，腹部和双腿充满积液，并出现右腿无法动弹且失禁的情形之后，他坚决要求采取“一切措施”，只为了能“活”。

而为此，他要经历这样的手术过程：打开胸腔、切除一根肋骨、拿掉一叶肺叶，并面临术中大量失血且恢复困难的后果。

手术甚至可能继续恶化病情，缩短他的寿命。但他依旧明确且迫切地要求进行手术。

而当时作为实习医生的作者，能做的，也只是告知病人履行知情同意手续并签字，以确认其理解手术风险后仍旧希望实施手术。

“可见一个理智的人在死亡降临时，还是无法舍弃求生的欲望。”

电影《温暖的告别》，讲述了一家临终安养院里面对死亡、准备离别的一群人组成乐队，“努力告别”的故事。

“这真的是身处弥留之际的人渴求的生活状态么？”

“把死亡作为医学的技术极限和伦理选择问题来思考，也不过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作者不断追问，在讲述死亡和医药局限的同时，也描绘出美国社会面对人生命最后阶段的社会机构运作现状。

他以衰老与死亡为切入点，梳理了美国社会养老的变化历程。

为了帮助处于生命旅程最后阶段的人顺利了却余生，疗养院应运而生、临终关怀机构逐渐增加。

而事实也证明，救治失败并非医学的无能，而是对生命进程的理解与尊重，如何自主、快乐、拥有尊严地活到生命的终点，或许才是人在面对衰老和“如何为自己生命画上句号”这个富有哲学深意的问题时，理应考虑的方向。

通过介绍“善终服务”“辅助生活”“生前预嘱”等一系列理念，作者也在不断回答“如何优雅地跨过生命的终点”这个问题。

标准医疗和善终护理的区别并不是治疗和无所作为的区别，而是优先顺序的不同。

普通医疗的目标是延长生命。“为了有机会获得未来时间，现在，我们要牺牲你的生存质量——通过手术、化疗、把你送到监护室。”

而善终服务是让护士、医生、牧师以及社工帮助致命疾病患者在当下享有可能的最充分的生活——很像疗养院改革者们安排员工帮助严重失能者的方式。对于绝症，这意味着致力的目标是解除疼痛和不舒服，或者尽量保持头脑清醒，或者偶尔能和家人外出——而不仅仅关注生命的长短。

他以数据说明了选择善终服务对病人潜在的积极效果。

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跟踪了联邦医疗保险的4493位末期癌症患者和末期充血性心脏病患者。研究人员发现，乳腺癌患者、前列腺癌患者和直肠癌患者参加善终服务与否，在存活时间上没有差异。但胰腺癌患者平均多活3周，肺癌患者6周，充血性心力衰竭患者则是3个月。其中的教训几乎具有禅意：只有不去努力活得更长，才能够活得更长。

临终关怀的主要任务是帮助人们应对各种汹涌而来的焦虑——对死亡的焦虑，对痛苦的焦虑，对所爱的人们的焦虑，对资金的焦虑。

人们有很多担忧和真正的恐惧。一次临终关怀谈话并不能涉及所有问题。

接受个人的必死性、清楚了解医学的局限性和可能性，这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种顿悟。

也正因此，作者说，直到现在，他才认识到，理解个人生命的有限性是一份怎样的礼物。

电视剧《世上最美丽的告别》，讲述了一位为家庭操劳一生的中年女子在被确诊癌症晚期后，准备与一家人离别的故事。

在年老和患病的时候，人至少需要两种勇气。

第一种勇气是面对“人终有一死”这一事实的勇气——知道真正应该害怕什么、可以希望什么的勇气。

但是更令人却步的是第二种勇气——依照我们发现这一事实采取行动的勇气。

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也就是做决定的责任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

在书的结尾，作者写到了陪伴父亲走向生命终点的那段日子。

一个人的生命结尾，不仅对自己重要，对留下来的人也同等重要。

母亲希望父亲能在弥留之际醒着，多感受承欢膝下的片刻欢笑；

而父亲只想睡去，他不想再为未尽之事而焦虑和担忧，他希望他故事的最后几行，是安宁。

为了使生命最后的岁月有意义，我们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其实，恰恰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拒绝接受生命周期的限定性，以及衰老与死亡的不可避免性，我们的末期病人和老人才会成为无效治疗和精神照顾缺失的牺牲品。好在我们的社会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待解的问题，我们正在为生命的末期关怀开辟安宁缓和医疗（临终关怀）的新路径。到那一天，生的愉悦与死的坦然都将成为生命圆满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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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付砾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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