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管“造”也管“卖”，俄罗斯能否振兴民机产业？

据俄罗斯政府网报道，1月20日，俄总理米舒斯京组织召开民用飞机制造业发展会议，研究俄国产民机研制和市场开拓、进口替代计划实施等工作。会议提出，俄政府将在未来3年提供超过1220亿卢布用于民机产品研制；在2030年前将支持航空公司采购583架俄制飞机，实现俄国产民机在大型航空公司机队中占比达到 30%的目标；俄工贸部将与俄罗斯技术集团共同对MC-21及SSJ-100飞机的进口替代计划进行全面分析评估，并关注飞机批产和客户服务体系建设等问题，并为客户服务与维修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俄工贸部、经济发展部、交通部、财政部，俄罗斯技术集团、军事工业委员会、沃罗涅日州、茹科夫斯基研究院、乌拉尔飞机公司、联合航空发动机制造集团、联合飞机制造集团、航空机电集团（TD）、无线电电子集团、俄罗斯航空公司等参会。

笔者认为：俄罗斯一直以来都将航空工业视为其战略性支柱产业，在政府不遗余力的长期支持下形成了强大的航空工业体系，为国防安全奠定坚强基石。近年来，俄将目光进一步扩展到民用航空市场，拟通过研发SSJ-100喷气支线飞机、MC-21中远程干线飞机、伊尔-96远程宽体飞机等进入国际民机市场，一方面获取更大的经济利益，另一方面通过军民产品的平衡打造更加完备、高效、鲁棒的航空工业体系。然而，因缺乏市场化民机研制和运营经验、经济实力不足、美国制裁等原因，俄罗斯发展民机的道路并不平坦。SSJ-100运营10年来仅交付百余架，出口国际市场占比不到1/5，许多飞机因备件支援等不满足要求而经常处于停飞状态。正在研发的MC-21在2018年也遭到美国对其复材机翼原材料出口的限制，虽然在去年底“抢”在我国C919取证前获得俄罗斯适航当局的基础适航证，但之后打破美欧制裁风险、实现商业成功的挑战依然巨大。面对种种困难和挑战，俄政府一方面坚定支持国产飞机实施进口替代计划，目前针对SSJ已实施两阶段；另一方面拟通过支持国内市场销售来扩大民机机队规模，从而维持民机研发生产体系的运营和迭代升级。

在上述背景下，俄总理米舒斯京组织召开此次民机制造业发展座谈会，其规格之高、参与部门和单位之多，都说明其对俄罗斯民机发展的重要性。笔者通过公开信息翻译整理了米舒斯京和博恰洛夫在会上的发言，供读者参考。

米舒斯京在会议开始的致辞

亲爱的朋友们，下午好！

首先向各位表示欢迎。应我的邀请，今天全国各大飞机项目研制单位的负责人都来到沃罗涅日航空制造厂，这是一次切实开展航空工业的现状和发展前景讨论的好机会。这也是总统先生的要求，他曾多次召开航空重点项目实施会议。总统多次提到需要将俄罗斯领土连接起来，当然，前提是使用本国生产的飞机为全体公民提供高质量的航空服务。

在全国各地出行时，我们会经常访问航空制造企业。我自己也参观了一些重要的工厂和飞机制造企业，进行现场调研。去年，我们参观了主要的飞机整机生产基地——阿穆尔河畔共青城、伊尔库茨克、乌里扬诺夫斯克、叶卡捷琳堡。在库尔斯克，我们看到了最现代的航电设备。今天我看到了库尔斯克工厂的负责人，他报告了目前的进展情况。去年12月，我们在彼尔姆，讨论了涡扇发动机制造的发展，并调配了所有必要的资源支持全系列发动机产业的发展，包括用于宽体飞机的大推力发动机。我们不仅要全面了解行业状况，还要确定行业的短期和长期目标。

我们刚刚看到了俄罗斯国内现代工业的最新成果。包括超音速客运技术领域的多项创新方案。在我看来，在不久的将来这些突破性技术将给人们带来全新的飞行体验。俄罗斯的飞机主制造商在现代机载系统和设备领域进行了大量工作，并取得了重大进展。今天，我们已经看到了五年前我们甚至都不会想到的一系列创新方案。

更重要的问题是要确保完全的技术独立，确保不受制于国内暂无替代品的进口产品、材料和组件。解决上述问题将有助于减少国家发展航空产业可能出现的风险，如新飞机推迟进入市场时间。也是为了防止一些外国公司的不公平竞争影响生产，例如，几年前对MC-21飞机的复材机翼原材料实施出口限制。今天我们已经掌握了如何生产复材原材料，并且在许多参数上都比国外同类产品更好。

总统将民用飞机产业的可持续发展视为俄罗斯最重要的优先事项之一。受总统委托，我们批准了一项国家订单计划，为行业发展提供重要支持。计划规定到2030年供应583架俄罗斯现代国产飞机，包括用于支线运输。在三年预算中已为该计划拨款超过455亿卢布。当然，国有企业和航空承运人将使用自由资金和贷款来扩大他们的机队，包括从国家福利基金吸引资金。三年内，他们将能够从国家福利基金中获得高达2790亿卢布的资金，享受1.5%的优惠利率，最长20年，这将该计划最重要的长期资金来源。

首先，国家订单计划将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企业在不稳定的、高波动性的市场上有序运转。有助于通过提高批产能力以减低生产成本。我们预计5年内民机生产速度将超过100架/年。总统要求我们，到2030年UAC的高科技民用产品的份额应提高到50%（译者注：在2016年底，总统指示应提高军工企业的高科技民用和两用产品的份额，2025 年提高到 30%，2030年提高到50％的水平）。

其次，俄罗斯飞机的可靠性和竞争力也很重要。这是总统提出的又一项战略任务，也需要资金的支持。在“航空工业发展”国家规划的框架内（译者注：此处应该指的是俄罗斯《2013-2025年航空工业发展》国家规划），联邦三年预算提供了超过1220亿卢布。另外，约1120亿卢布计划用于开展研发工作。上述资金来自“科学技术发展”国家规划。

我们的目标是在未来九年内将俄罗斯的大型航空公司中国产飞机份额提高到至少30%。重要的是，未来俄罗斯的发展具有非常好的潜力。今天在展会上，我们和工程师、员工进行了交流。我们已经做了大量的储备。当然，我们也期望进入世界市场。

为加快发展，应积极运用民机制造业先期融资机制。去年12月，政府拨款超过600亿卢布用于MC-21项目实施和售后服务体系建设，这是非常重要的。此外，也是在去年12月决定拨款超过440亿卢布用于大型发动机PD-35项目的研发。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额外拨款20亿卢布用于另外两个重要项目的实施，一是新型宽体远程飞机，第二个是总统提到的IL-114-300支线飞机，用来取代地方航线上已经过时的An-24飞机。

亲爱的同事们！

巩固俄罗斯世界航空强国的地位非常重要。普京总统多次提到，需要使用新飞机将俄罗斯的所有地区交通连接起来。另外，航空产业属于科学密集型产业，具有很高的附加价值，可形成增长点，推动相关产业发展，创造上千个就业岗位。我举一个例子，仅MC-21项目，在伊尔库茨克、乌里扬诺夫斯克、喀山以及沃罗涅日就额外雇佣了超过25000个高素质人才。我建议，现在开始详细讨论重点航空项目的进展，以及面临的困难和潜在风险。

我还要在强调一次，要特别关注进口替代问题。我非常理解，这是一项复杂且高成本的任务。国家需给予必要的支持，行业的各企业共同努力实现。我们还要关注，如何既能降低进口替代产品的成本又能提高产品的可靠性。

我们可以继续讨论，现在请工贸部副部长博恰洛夫发言。

俄工贸部副部长博恰洛夫发言

感谢米舒斯京总理。首先，我谨代表整个行业，衷心感谢您对航空制造业的关注。您走访各大航空制造企业，全面讨论行业形势并提出相关建议，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动力。对于您关心的生产问题，我将简要向您汇报相关决策以及新型飞机未来发展规划。

首先说一下支线飞机，支线飞机对于我们国家的经济连通性、可达性以及所有的国民都非常重要。去年，在莫斯科航展上展出了一9 座级的轻型多用途原型机“贝加尔湖”LMS-901（译者注：轻型多用途运输机，最大起飞重量4.8吨）。LMS-901已完成首次离地，当然这还不是正式飞行。等科研机构决策后，计划在月底前完成首次正式飞行（译者注:2022年2月17日LMS -901飞机已完成首飞）。该飞机主要面向地方航线的航班，包括飞往气候条件恶劣的地区的航线。现在正在为首飞做准备，同时规划开展试飞和认证工作，目前使用的是GE公司H80发动机，后续将改用更现代的国产VK-800发动机。也就是说，即使在轻型飞机上，我们也会为客户提供两种发动机选项。

如您提到的将阿穆尔河畔共青城作为优先战略发展地区，按照尤里·特鲁特涅夫（俄罗斯联邦副总理，俄罗斯总统远东地区代表）要求，我们与俄联邦远东和北极发展部共同致力于解决该问题，将在远东地区建立总装厂，以及可以为航空公司服务的培训中心、科研中心和售后服务中心。同时，我们希望在工厂附近可以投入LMS -901飞机运营阿穆尔河畔共青城 - 哈巴罗夫斯克航线。工贸部部长要求我们梳理所有可能的航空工作，以使该项目尽可能满足所有地区的飞机使用需求。

乌拉尔航空制造厂还推出了 19 座级的L-410飞机，在2016 年已进入市场。乌拉尔制造厂还向您展示了44 座级的TVRS飞机（译者注：该机为俄正在开发的40座级双发涡桨支线客机，航程约为2100公里，我们将在业内为飞机征集新名字，并向您汇报。（米舒斯京插话表示：在我看来，应尽量减少使用那些复杂难记的缩简称，即使对于专家们来说很难重复那些缩写。而是采用某些深入人心的品牌或者其他东西，一定要这样做。）

下一个要说的是载客量68座级的IL-114，配备国产发动机TV7-117。计划在明年获得型号合格证，用来替代An-24和Yak-40，以及国外支线客机ATR-42、ATR-72、DH-80。根据国家到2030年的规划订单，计划交付100 架飞机，年产能为 12 架。

现在的任务是需不断扩展认证范围，在今年年底完成配装PD-14发动机的MC-21取证工作，其工作强度不亚于去年年底。同时，我们将为国内和国外的客户提供进口发动机、俄罗斯国产发动机选装服务，并根据您的指示与俄技集团制定售后服务计划。

MC-21飞机在设计和经济性方面独树一帜，市场对它的兴趣极高。国家的大力支持将起到主导作用：在去年年底，您签署的关于飞行小时和租赁费用补贴的重要决定，再加上交通部提供的补贴，这一系列措施使各公司能够在竞争中获得成功。

公平地说，航空承运人也在回应我们的行动。我们之间有最积极的关系，因此我们绝对确信，按照国家计划订单以及您的指示，到2030年，我们一定能生产和交付超过580架飞机。我们以及合作伙伴可以规划长期生产安排，从而整体上提高项目的经济效益。

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对俄罗斯的新飞机需求很大。据初步估计，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我们的邻国将——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准备好——购买大约170架不同座级的新飞机。面对国内外大而密集的市场需求，要求我们必须提高现有的产能。我们将根据您在彼尔姆的指示，在2022年年中向您汇报生产基地扩大方案。

此外，考虑到茹科夫斯基研究中心和联邦财政部关于国家预算机构新的分配方法建议，我们将准备一份关于科研机构基础工程设施和台架试验设施发展的报告，主要考虑在图拉埃沃（译者注：位于库尔斯克州）和茹科夫斯基建设现代化试验中心。我们已经为实验室建设提供了全部资金，但对我们来说，进一步的能力发展以及在科研机构开展前沿的科研工作更重要。

至于远程宽体飞机，总理先生您刚刚看过了配备升级版航电设备的IL-96飞机。我们计划IL-96-400M将在今年年底前进行首飞。考虑到加长机身以及使用先进发动机，IL-96-400M将具有更优的性能。考虑到洲际航线上混合型运输需求的日益增长，可以设计成客运-货运飞机。此外在彼尔姆现场我们跟您汇报时提到过，我们还将使用IL-96作为飞行实验室来测试推力量级在24至50吨的PD-35系列发动机。

各企业与科研机构已经开始研究新一代宽体飞机外形的联合工作。安德烈·杜托夫（译者注：茹科夫斯基国家研究院院长）将更详细地介绍相关工作。

米舒斯京会议总结发言

亲爱的朋友们！

我们进行了富有成果的讨论，讨论了很多航空制造业相关的问题。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的富有成效的工作，以及富有建设性的讨论非常困难的问题，包括航空制造业的现状和前景。国家将继续为航空工业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但确保当前项目的经济效益和收支平衡也非常重要。

我们多次谈到，飞机的价格/性能、质量标准和运营效率必须满足承运人——即使用我们飞机的航空公司的要求，当然更重要的是乘客的满意。

刚刚博恰洛夫先生作了详细的报告。我将要求工贸部与财政部和经济发展部共同准备关于提高现有国家支持力度的建议。我们刚刚谈及的，以及切梅佐夫（俄技总裁）和Rossiya航空公司的同事提到的问题，我们将在我的运营会议上进行研究。

首先，关于更新俄罗斯大型航空公司机队提案。

工贸部还需与国有企业俄技集团（Rostec）一起梳理MC-21和SSJ-100飞机的进口替代部件情况并进行全面分析。切梅佐夫先生，我们大概见过5次吧？（译者注：切梅佐夫是俄技集团董事长，普京八大金刚之一。），你们应评估相关部件和设备的开发商和制造商的批产交付能力，同时考虑实施飞机生产计划数量，最重要的是能提供售后服务保障。我们提到了SSJ-100及其他飞机的售后服务的问题。首先我们的工程师、设计人员完成了很杰出的工作，但遗憾的是，我们被一些相当简单的事情耽误了。就是因为没有规划售后担保服务的财务支持。这是完全不可行的。这一点应提前达成一致。我将要求联邦财政部介入，为后续的维修和维护服务提供必要的资金。总统经常提到这一点。任务当前，我们必须要重点关注这个问题。

所有问题都将记录解决。此外，我将要求联邦各部委为科研任务、为新一代航空产品的研制项目提供资金保障。我们多次提及前沿的技术和工艺，都需要资金支持。还需确定国家对科研机构的基础工程设施建设的投资，正是这些基础设施创造出了我们引以为傲的产品型号。我希望它能成为突破性项目的核心力量，我们今天参观时也详细讨论了这一点。

亲爱的朋友们，现在所有的问题取决于在座的各位、科学家、设计人员和企业团队，例如沃罗涅日的企业。必须要确保研制出最现代化、最具竞争力的飞机，即俄罗斯和世界都需要的飞机。我们拥有这方面的所有需要的能力。实际上我们已经研究了所有必要的措施。我从心底里感谢你们的高品质的、和卓有成效的工作，祝你们好运和成功。

来源 | 民机战略观察

作者 | SADRI 高婧，ADR 王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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