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蹲点｜“用工荒”主要是技工荒

大众报业·大众日报记者 段婷婷

企业招工难的同时，部分人员就业难

“用工荒”主要是技工荒

春节后上班第一天，比亚迪济南项目用工缺口2.5万人的消息就引爆了用工市场。春节以后，往往会出现“用工荒”，企业纷纷打出招聘广告“抢人”。一方面是企业“用工荒”，另一方面却是部分人员就业难，问题出在哪儿？如何畅通用工和就业渠道？

节后企业“抢人”

一公司招聘年龄从四十岁放宽到四十七八岁

“春节以后，我们计划招聘50多人，目前招了十几个。”济南虫洞智能家居设施有限公司人力部长贾成涛说，每年公司都会招聘一批新人补充到员工队伍。

贾成涛介绍，公司2019年在济南市济阳区建厂，目前有工人560人左右。“每年工人会有10%左右的流失，另外产线也在不断上新，所以每年都需要补充一部分工人。”他说，招工难确实存在，之前，公司招聘工人的年龄为四十岁以下，现在已经将年龄放宽到四十七八岁，只要体检没问题就可以。

春节以后，部分工人不再返岗，人员流动性大，也给了企业补充招工的机会。“2022年一季度我们计划招聘210人左右，目前已经入职约100位。”济南圣泉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招聘经理李广浩介绍，由于今年公司在黑龙江省大庆市新建厂区，因此招聘人数相对较多。正常情况下，企业员工流失率不到10%，像2021年，每个月招聘五六十人，全年招聘七八百人，主要以补缺为主。

根据国家统计局济南调查队对14家企业的调研，有71.4%的企业表示当前招工存在困难。其中，有80.0%的企业认为难度主要在于高学历、高技术人才紧缺；有40.0%的企业表示求职者的待遇要求与岗位不符；有30.0%的企业表示招聘渠道仍不通畅。

在企业努力招人的同时，无论在农村、城市还是学校里，仍有不少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以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办事处沙河二村为例，此前村里部分区域拆迁，一部分村民从土地里解放了出来。“特别是45—65岁这个群体，有一百四五十人，其中需要解决就业问题的有五六十人。”沙河二村党支部书记李恩露介绍，这部分人年龄偏大，干不了重体力活，又没有技术，还不想离家太远，想找个合适的工作并不容易。

技工最吃香

职业院校不断扩招仍供不应求

“缺人是相对的，真正缺的是各种技工。”贾成涛说，公司通常希望招聘到熟练工，但是并不容易。

比亚迪济南项目落地后，大约需要用工25000人，首批招2000多人。“目前来看，技术工人是比较难招的。”比亚迪济南项目人力资源负责人宋瑞有同样的感觉。

对于圣泉集团来说，招聘方向主要为研发岗和一线生产工人、技工。“工人岗中技工，像钳工、叉车工等都不好招。”李广浩介绍。

根据国家统计局济南调查队对14家企业的调研，有85.7%的企业缺乏专业技术人员、有78.6%的企业缺乏研发人员、有64.3%的企业缺乏管理人员，缺口比例均在10%-50%之间；另有71.4%的企业缺乏一线工人，缺口比例在20%以内。

为何会出现用工的结构性矛盾？“从目前来看，技工多数年龄在40岁左右，学历以大专为主，往往不是科班出身，而是在长期工作中培养起来的。”李广浩介绍，由于前期技工成长体系的不完善，目前技工存在一定的断层。

培养技术工人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资金，但是培养出来之后却有流失的风险；对工人来讲，从普工成长为熟练技工，需要较长的时间积累。也就是说，无论从企业还是工人角度而言，从普工到技工的成长之路都存在变数。

“这些年，政府在不断推动技能培训，并且有补贴，这给企业很大帮助。”贾成涛说，目前企业也在考虑增强内部培训，通过技术补贴等形式，吸引工人通过培训成长。

职业院校是技工的重要来源。“我们作为学校的实习基地和就业基地，学生可以来公司实习。”贾成涛说，留下的学生，公司往往会作为储备力量，继续培养。

不过，这些学生留下的比例并不大。“现在很多大学生不愿意进工厂，更愿意从事直播、外卖等互联网相关的工作。”贾成涛认为，“薪酬待遇、工作环境、休息时间、体面程度等都是年轻人关心的因素。”

“这些年学校一直在扩招，目前学校基本处于饱和状态。”济南市技师学院智能制造学院副院长高赛介绍，目前智能制造学院在校生2200人，整个学校15000人，基本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据介绍，学校在课程设置上有一个学期的工学交替实习阶段，与企业工人同工同酬，就业之前还有实习阶段，就是让学生在就业前对企业、自身定位等都形成比较清晰的认识，做好衔接过渡。高赛认为，随着国家对职业教育的重视程度不断提升，技工短缺的问题将会慢慢缓解。

提高待遇招人

薪酬水平是在长期市场调节下形成的

记者采访的企业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等人士普遍反映，山东的人力资源仍旧以本地为主。“我们也曾到河南等周边省份招聘，但是效果不佳。”某企业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认为，相比山东来说，长三角、珠三角的待遇水平更高，他们更愿意去这些地方。从省内来看，同样存在薪酬差异，西部各市劳动力往东部各市输出较多。

在虫洞智能家居，85%—90%的工人为本省人，其中绝大多数又是济南人。在圣泉集团，用工也是以本地为主。“山东人比较恋家，因此稳定性还不错。”李广浩介绍，企业到外地高校招聘，收到的简历中也有8成是山东生源。

在薪酬上，求职者预期往往与实际有差距。“有不少应聘的应届本科生理想待遇为月薪8000元，但实际上，这一待遇水平是市场上有3年以上工作经验的求职者才能够拿到的。”一位业内人士介绍。

“不少普通工人希望工资在5000元以上，但是公司给出的基本工资为2000元，外加加班费等其他费用为4000—6000元。”贾成涛介绍，企业也在通过薪酬成长体系来留人。他说，“我们企业2019年刚落地济南时，平均工资3500元，如今已经到了5000元。”

业内人士表示，薪酬水平是在长期市场调节下形成的。“对于一些招聘有难度的岗位，公司肯定就愿意多付薪酬。”李广浩介绍，除了薪酬以外，企业也会有各种福利留人，比如圣泉集团的新员工，可以申请最高30万元的无息贷款，解决工作初期买房、买车等难题。

国家统计局济南调查队的调研显示，为了缓解用工难，有57.1%的企业提高员工待遇，有28.6%的企业进一步加强招聘宣传、完善招聘渠道。

在节后招聘广告中，凯瑞集团招聘客户经理、营销经理，打出了底薪6000—10000元外加业绩提成的待遇。京东快递员招聘信息中，提出第二个月起平均收入7000—12000元，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历城区唐王锦鲤招聘养殖技术员、行政秘书、销售助理等多个职位，其中行政秘书待遇也达到了7000—9000元。除此以外，还有休假、补贴等各种福利。

另外，大多数制造类企业位置远离市区，这也成为很多企业招工难的原因。

克服信息不对称

政府着力为用工方和求职方搭建桥梁

为解决“用工荒”，政府正在努力让企业用工信息与求职者就业信息更加精准匹配。以比亚迪济南项目为例，2.5万人的用工需求很难短时间满足。济南市多次召开现场会，市、区、街、村四级公共就业服务机构现场联动为企业解难题。“目前每天电话咨询量有200个到300个，每天还能收到两三百份简历。”宋瑞说。

春节前，济南市2022年春风行动拉开帷幕。从1月26日至3月31日，两个多月时间内140余场线上、线下招聘活动集中开展，提供各类就业岗位信息8万余个。近期，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2022年高校毕业生就业岗位需求征集令，向各类国有、集体、民营、三资企业和民办非企业等企事业单位，征集适合高校毕业生的就业岗位。济南市人才服务中心拟于3—11月组织济南市部分企事业单位，赴全国40所“双一流”及重点高校开展“才聚泉城”名校行活动。

“人社部门会定期收集企业的用工需求，并通过招才引智等各种方式帮助企业招聘。”李广浩介绍，济南市每年组团外出招聘圣泉集团也会参加，效果也不错。

除了从用工方出发解决“用工荒”外，不少地方也在尝试从求职方入手解决就业难。济南市历城区2021年开始，选取27村试点成立劳务公司或者劳务合作社，集中村里及周边的劳动力统一进行就业匹配。前文提到的沙河二村就是试点村之一。

“去年，我们成立劳务公司，与用工企业对接，目前已经安排16人从事河道保洁工作。”李恩露介绍，一个月3000元工资虽说不高，但是在家门口，工作时间不算长，村民都很满意。

这项试点刚刚起步，目前历城区正在对辖区人口进行摸排。“摸排过程中，我们也着重统计技术工人的信息。”李恩露介绍，目前村里电工、电焊工、建筑工人相对较多。下一步希望在他们的带动下，通过人社局培训等方式让更多村民成为技术工人。“技术工人不愁找工作，月收入在七八千元以上，能够有效带动村民增收。”李恩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