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三剑客：一声战友，一生兄弟

作者：紫苏

不久前，一组关于神舟十三号航天员乘组在太空理发的视频公开。

视频中，翟志刚、叶光富化身托尼老师，在空间站一起为王亚平理发。

2021年6月17日，当神舟十二号载人飞船准备发射，3名航天员等待进舱时，聂海胜忽然发现直播摄像头，于是一起招呼着开心挥手！也被网友们直呼：可可爱爱！

神舟十二号三人组聂海胜、刘伯明、汤洪波

两队出差三人组之间快乐的气氛令人感动。

让人不禁想起了23年前，神五首飞三人梯队。

当翟志刚和聂海胜将杨利伟送到开往发射场区的车前，本来按要求不应该拥抱，但三人还是忍不住拥抱在一起。

2003年10月15日，杨利伟在战友聂海胜、翟志刚的陪同下出发。

他们对杨利伟说：“利伟，明天北京见。”

杨利伟也说：“放心吧，一定会的。”

说完，翟志刚和聂海胜两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飞船总设计师戚发轫院士的设计中，神舟五号原本是准备送两名航天员上天的，但在距离飞船发射仅剩下10个月的时候，方案突然改变，为了稳妥可靠、万无一失，载人航天工程总指挥部最后决定，神舟五号改为“１人１天”、“白天发射、白天回收”的方案。

戚发轫与杨利伟交谈

此时，经过5年零6个月、3000多个学时的拼搏，我国第一批14名航天员已全部具备了执行飞行任务的能力，予以结业，并获得三级航天员资格，中国的第一代航天员已然正式产生。

而在这14位航天员中，即将诞生第一位飞天的勇士。

评选委员根据首次载人航天任务的需要和考试成绩排名，先进行了第一轮遴选，从14名航天员中选出5人。

其中，航天员杨利伟的成绩排名第一，其他４名航天员的成绩也非常优秀，他们之间很多科目的分数仅仅相差零点几分。

初选出的５名航天员又专门进行了近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强化训练完全按照首次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的特点和要求设置，更具有针对性，相对应的要求也更加严格。

强化训练中，有一个“数管失效”的应急程序，指飞船进入太空后计算机管理程序失效，就要立刻改为手动操作应急返回。这个程序一共30多道指令、50多个动作，杨利伟能够做得分毫不差。

接着，进行第二轮也就是“五进三”的选拔。

航天员训练选拔

由于飞行程序和任务训练是最为重要的训练，航天员利用飞行训练模拟器、飞船运动人工控制模拟试验系统等设备进行正常飞行、应急飞行、飞行过程中，各类故障的判断和处理等内容的训练要反复进行，才能真正做到执行航天飞行任务时“万无一失”。

在最后一个月的模拟器考核中，杨利伟每次都能打到99分。

训练总设计师黄伟芬说:“开始连我们所长都不相信，分数这么高？实际上我是很严格的，包括说话说错一次、漏说一次都要扣分，按操作的程序规定标准，他们做得不规范我都要扣分的。虽然大家训练都一样，但是进舱后，面对状态陷阱的表现还是不一样。”

最终，经过评选委员会专家组无记名投票，杨利伟和翟志刚、聂海胜两位战友共同入选了“首飞梯队”，而杨利伟的专业技术综合考评成绩始终名列第一。

但究竟谁能成为第一位登上太空的中国航天员呢？

不到发射前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

这个话题在当时的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内部比较引人注目，有同事与杨利伟的妻子张玉梅谈起这个话题说：“听说你们家杨利伟在三个人当中排名第一，是不是肯定是他上了？”

杨利伟、张玉梅和儿子一家

张玉梅淡淡地说:“那可不一定。加加林上天那次，还是排第三呢！”

其实细心的杨利伟早已发现，在确定乘组之后，三人都拿到了飞行手册，而他的飞行手册和其他二人的稍微有点不一样，自己的手册内容更为详实，操作细节更多，他当时已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在奔赴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前一天晚上，杨利伟又回了趟家。他与妻子的对话小心翼翼。几经斟酌，他拿起闹钟，故作轻松地说：“你不会调表，我教教你吧。”妻子一把抢过闹钟：“不，我等你回来给我调！”

2003年10月14日晚，“神五”升空的前夜，经过内部商议，杨利伟被确定为“第一候选人”。但是否该将这个决定在当晚告诉杨利伟本人，成为了一道难题。

2003年10月15日凌晨，时任中国载人航天工程航天员系统总指挥宿双宁（左）、负责人吴川生（右一），和首飞梯队航天员翟志刚、聂海胜欢送首飞航天员杨利伟。

多年以后，中国航天员训练中心原政委、中国载人航天工程航天员系统原负责人吴川生依然内心复杂地说：“当时让我们很为难的是，假如不告诉杨利伟，那三位候选人明早谁首飞心里都没数，怕影响飞行；假如告诉他本人，又担心会重蹈‘加加林事件’的覆辙。”

世界上首位进入太空的加加林原本并非“首飞”第一候选人，而是第三候选人。第一、第二位候选人当晚知道消息后情绪波动，没有休息好，第二天临床时血压过高，于是这个“首飞”的历史重任就转而落到了第三候选人加加林身上。

组织上最终还是决定当晚将这个决定告诉杨利伟。当杨利伟得知消息后，向吴川生保证：“一定会以平常心去飞。”

而对于翟志刚和聂海胜来说，虽然任务指挥部并没有明确通知参加首次载人飞行的最终人选，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沉稳冷静、技术精湛的杨利伟最有可能出线。

因此，在自己做好参试准备的同时，他们俩开始有意识地照顾杨利伟。帮他复习飞行操作的细节，为他整理随身生活用品，并让他第一时间参加临床前医学检查，以便给他留出更多的时间休息。

2003年10月15日早晨3点多钟，神舟五号载人飞船的发射准备已经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神舟五号发射升空

聂海胜、杨利伟、翟志刚三名宇航员整装待发。

临发射前五小时，任务指挥部正式通知，由杨利伟执行首次载人航天飞行任务，翟志刚和聂海胜立刻协助工作人员为杨利伟做好了一切准备。

后来，在一次节目中白岩松曾采访过翟志刚和聂海胜：“与首次载人飞行擦肩而过，失望吗？”

聂海胜说：“身为航天员，我们每个人都非常想参加首飞任务，可事关祖国和人民的利益，应该让最好的人上。擦肩而过的只是我们个人，迎接挑战与荣耀的却是我们全体航天员，是我们航天员首飞梯队！”

而翟志刚则说：“这是我们国家的首飞，要求工作要仔细，动作要准确，工作要到位，我觉得杨利伟在工作的细致程度上最起码优于我，比我更细致。”

在酒泉卫星发射基地，三位航天员住的航天员公寓，装修标准相当于三星级宾馆。一间30平方米左右的客厅，三间有独立卫生间的卧室。

这样结构的房子一共有4套，12位航天员各有其房间，更有诗意的是这套两层楼公寓的名字叫：问天阁。

14日晚上休息前，聂海胜来到杨利伟的房间叮嘱：“利伟，不耽误你休息，我只有两句话，一是你把行李箱钥匙留下，随身物品我们帮你收拾，你不要操心；二是飞行中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一定不要慌，稳住，第一次解开安全带时记得慢点松手，防止瞬间脱离束缚给身体造成冲击。”

杨利伟当天预定起床的时间是凌晨2点，医保人员1点半就已在楼下等候，2点过后上楼敲门，而且敲了两次才把杨利伟叫醒。经医学检查，杨利伟情绪稳定，体测各项指标非常平稳。

起床接受身体检查后，杨利伟前去就餐，此时比他早到餐厅的聂海胜已经帮他打好了几份菜。杨利伟接过餐盘说，“不行！我得来点肉！”还调侃这些菜都吃腻了。

三位航天员坐在餐桌前，翟志刚和聂海胜特意让杨利伟坐在中间。

翟志刚提议，“咱们来点酒吧，为杨利伟壮行！”

翟志刚说着就去找了瓶红酒，给自己倒上一杯，又给聂海胜倒上一杯，给杨利伟倒的则是矿泉水。看到两者颜色反差太大，杨利伟往自己的杯子里滴了两滴红酒，以示喜庆。

杨利伟接过酒杯，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站起身来和两位战友碰杯，喝下了这杯饱含着祝福和期待的“壮行酒”。

吃过这顿凌晨的早餐，三位航天员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跟随杨利伟的一位工作人员一直和他聊天，帮助他放松情绪。

聂海胜、翟志刚也先后来到杨利伟的房间，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翟志刚和聂海胜轮番嘱咐杨利伟：千万不要紧张，慢慢操作，不要着急。

出发前大家全程陪同杨利伟

后来，训练中心总设计师黄伟芬说，当时她看到那个场景眼泪就下来了，只得跑到卫生间擦眼泪。

其实所有人都紧张，但谁也不想表现出来。

出发前，杨利伟和翟志刚、聂海胜在客厅的门上签了名。这是一个从国外“引进”的“程序”。俄罗斯的航天员执行任务前，都要在住过的公寓门上签上名字和日期。如今，中国的航天员也用这种方式铭记下难忘的历史时刻。

杨利伟在自己的门上写的是“首飞航天员杨利伟”，然后写上时间。翟志刚和聂海胜则是在“首飞航天员梯队”后各自署上名字。

在整座套间的大门上，3人以“中国航天员首飞第一梯队”的名义共同留下了名字。

出征仪式上，翟志刚和聂海胜分别站在杨利伟的左右两侧，为身着厚重航天服的杨利伟拉开座椅，下台阶时倾身搀扶他。

杨利伟出发前与战友聂海胜、翟志刚合影

杨利伟出发后，私人用品还留在航天员公寓里。翟志刚和聂海胜同时过去帮忙收拾东西。“这个包我来拿，你别管了”，两人争着帮忙收拾杨利伟留在公寓里的东西，内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在天上的战友的牵挂。

而就在头一天晚上，聂海胜接过杨利伟托他保管的手表，戴在右手腕上，一直到北京交给杨利伟的家人前他都没有摘下过。

中国首任航天员大队大队长申行运曾说过：“航天员是与世隔绝的一群人。”

《航天员管理暂行规定》有明确要求：航天员不许在外就餐、节假日不许私自外出、不准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不准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准抽烟等等。即便是探亲、疗养、外训时，也要专车接送、专人护送、严格警卫。

因此航天员在训练期间，过着与外界相对隔绝的生活。

所以大家在一起生活、训练的时间甚至比陪伴家人的时间还长，彼此之间的战友情更加深厚。

平时在训练中，大家也是师兄、师弟的互相称呼。每个人有什么心得、诀窍，也都会和大家分享，绝不藏着掖着。每个人有什么弱点，在大家面前也都清清楚楚，所有人会一起帮着克服，毕竟大家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彼此之间也都了解。

但团队中的确存在着竞争，而且所有航天员也都主张竞争，因为一个事业如果没有竞争，出不了战斗力。

在任务准备阶段，每个人都会为梦想竭尽全力备战；任务人选确定后，落选的队员会送上诚挚的祝福，在地面值班为天上的战友提供支持，和他们“一起飞”。

这便是在航天员队伍中流传着的“竞而不争”之说。

其实这一份“竞而不争”，展现出的正是航天员大队浓浓的战友情谊。

正因“竞而不争”，方能行稳致远。

什么是战友？

就像航天员景海鹏所说：“战友就是战时的生死与共，平时的亲密无间。”

航天员景海鹏

所以说，一个人走得快，大家一起走才走得远，远到我们从未到达过的星辰大海。

而中国航天员大队正是这样一个团结的大集体。

杨利伟在《天地九重》一书中这样写道：“当年我去飞行，海胜和志刚帮我穿航天服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那一幕，我永远难忘。”

而在送杨利伟出发后，翟志刚和聂海胜还需要在公寓待命。以防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后续任务顶上去。

同时他们也有自己的岗位，因为对飞行程序非常熟，在各个时段要求哪些操作，在操作之前做哪些预备工作，都要监视，要多观察参数，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地面进行技术上、心理上的支持。

杨利伟在太空飞行了22个小时，先行回京的翟志刚、聂海胜就关注了22个小时，分分秒秒都牵挂着战友的安危。

而当杨利伟自主出舱时，作为一起生活了五年的战友，聂海胜甚至激动地“嗷嗷”叫了两声，那一刻内心的兴奋无以言表。

2003年10月16日上午11时，杨利伟回到北京。在北京航天城航天员公寓前，翟志刚和聂海胜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列。当杨利伟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紧紧拥抱着载誉归来的英雄，热泪涌出了眼眶。

那一刻，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转眼距离神五飞天已过去了23年。

23年前，三名勇士不畏艰险，冒险出征。

23年后，当年的勇士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活跃在航天一线。

杨利伟少将被授予“航天英雄”的称号，目前担任载人航天工程航天员系统副总指挥，依旧在为我国的航天事业殚精竭虑。

聂海胜少将成为我国第2位三探苍穹的航天员，也是我国执行飞天任务年纪最大的航天员。被授予“英雄航天员”荣誉称号，并获“航天功勋奖章”，却仍不间断训练。

聂海胜少将

翟志刚少将成为太空行走第一人，被授予“航天英雄”荣誉称号，并获“航天功勋奖章”。目前正在执行神舟十三号飞行任务。

翟志刚少将

虽然成为航天员本就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成功圆梦星辰大海的征途更是充满千辛万苦，但也正是因为战友们同甘共苦，坚守承诺，荣辱与共，并肩作战，所有的航天员早已成为守望相助的一家人。

一声战友，一生兄弟。

正如杨利伟所说：“我们每一名航天员去执行任务，身后都有无数火热的目光，这种深情厚谊会陪伴我们遨游太空，成为我们战胜一切艰险的力量源泉。”

首飞梯队中三名航天员之间真挚的战友情至今令无数人感动。

它们纯粹而至真，承载着一代航天人的青春与梦想。

也激励着越来越多的人去奋斗。

这就是中国力量。

加油航天英雄！加油中国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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