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和特别能战斗的“哥萨克”，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如果从独立建国的经历来看，乌克兰，绝对是一个特别年轻的国家。

从16世纪中期算起，俄罗斯对乌克兰大部分地区的统治已经超过了300年；而乌克兰真正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家存在，也才30年的光景。

大家都知道，基辅罗斯有“三毛”——这同宗同源的三个民族中，“三毛”白俄的“俄”更纯些，而“大毛”俄罗斯曾受到了东边蒙古人的影响，“二毛”乌克兰则一度处于波兰-立陶宛王国的统治之下。

曾经的波兰，也算是个体面的大国，东欧一霸

1654年，为了摆脱波兰人，乌克兰主动投奔了俄罗斯，俄乌签订了《佩列亚斯拉夫协议》，乌克兰正式宣布臣服沙俄帝国，皈依东正教，效忠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罗曼诺夫（他是彼得大帝的老爸）。

《佩列亚斯拉夫和约》原版如今还保存在博物馆里

三个世纪后，1954年的时候，为了纪念《佩列亚斯拉夫协议》签订，“俄乌合并300周年”，由赫鲁晓夫提议，克里米亚被当成庆祝“基辅罗斯兄弟团结一致”的礼物，从苏联加盟共和国俄罗斯手中转给了另一个加盟共和国～乌克兰——这也给2014年的克里米亚公投入俄，埋下了伏笔。

而代表乌克兰签订《佩列亚斯拉夫协议》的，则是一位叫做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哥萨克大酋长，他成功率领乌克兰哥萨克军团，通过沙俄的协助，把波兰人和罗马天主教会彻底清除出了乌克兰的大部分地区。

乌克兰有座城市就叫做赫梅利尼茨基，用来纪念哥萨克领袖赫梅利尼茨基。

如今的赫梅利尼茨基市

在乌克兰，人们对哥萨克的认同度很高，认为这代表了乌克兰追求独立的精神和勇敢的民族性格。

比如，乌克兰有个州，就叫做扎波罗热州，曾是苏联时代的工业重镇，乌克兰的航空工业中心，也属于古代哥萨克人的传统聚集区，17世纪的哥萨克起义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此外，还有19世纪末，俄国画家列宾的名画《扎波罗热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的回信》，里面豪放无畏的扎波罗热哥萨克....

扎波罗热哥萨克给土耳其苏丹的回信

可尴尬的是，虽然如今的乌克兰极尽全力要剔除自己民族文化中的俄罗斯元素，但他们引以为傲的“哥萨克”，本身就包含了两大主干——一支是生活在乌克兰的扎波罗热哥萨克，另一支就是俄罗斯的顿河哥萨克。

基辅罗斯的“三毛”——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共同拥有着哥萨克文化。

实际上，哥萨克，并非一个民族，而是近似于雇佣军的武士阶层职业，一种生活方式～平时他们从事农业，或者以渔猎和游牧为生，接到战争“订单”后，则会拿起武器啸聚山林，无畏地冲锋陷阵。

这些人大约出现在14世纪末的南俄-东欧大草原上，在各国势力的“边缘地带”，一些波兰人、罗斯人、日耳曼人、突厥人、鞑靼人聚集于此。

他们有的是自由人，有的是在逃囚犯或者农奴，甚至是土匪、强盗～ 诚实的劳动者和三教九流之辈混杂。在这些人眼里，没什么民族认同、宗教认同——只要咱们在一起生活、战场上砍杀过，那就是兄弟。

乌克兰哥萨克的流行剃发蓄辫，发型和满清类似，前面那幅列宾的名画上，也有很生动的描绘

最早打出名气的哥萨克部落，就是列宾油画里的那个“扎波罗热的哥萨克”。

现代乌克兰人cosplay扎波罗热的哥萨克传统服饰发型

古画里的扎波罗热的哥萨克

开始的时候，这些人只是把扎波罗热当成了一个庇护所，经过几代人的繁衍生息，此地形成了一个乌克兰哥萨克的要塞。

当年，大部分的哥萨克部落都是生产和打打杀杀并举——亦兵亦民，平时种地打渔放牧，有战事的时候才上阵杀敌；但扎波罗热哥萨克不然，专门养活了一群职业士兵，部落的每个成年男子都要服兵役。

这样一支来去如风，战斗力爆表的部队，自然属于周边国家雇佣军的首选。而且，此时扎波罗热哥萨克，并没有什么国家大义的价值观念，只忠诚于“按时打钱”的雇主。

因此，想拉拢他们的话，关键是得把待遇问题好好给足了。

而17世纪的哥萨克大起义，最初的导火索，就是“待遇问题”。

哥萨克马术表演

原本，波兰-立陶宛王国实行一种称为“注册哥萨克”的政策——提供一定量的“特殊人才”名额，凡是列入名单的就成了“注册哥萨克”，进入“体制内”，得到官方认证，有很多特权和福利，不仅不用交税，还能领到俸禄。

当年给波兰人“打工”的乌克兰哥萨克，拿钱后办了不少大事～往南打过克里米亚汗国、奥斯曼帝国军队，往东对付过俄罗斯人，战斗力相当不含糊。

然而，进入16世纪后半叶，波兰愈发拉跨，没钱给“注册哥萨克”发福利了，甚至，还要反过来向他们征收重税。

波兰国王试图跟他们“画大饼”～什么“这是你们的福报”、“你要是不满意就是不爱国”云云。

但正如前面说的那样，哥萨克部落，他们只认报酬和待遇，没啥国家、民族观念。

于是，从16世纪末开始，乌克兰境内的哥萨克部落，接连发动了五次大起义。

1954年，苏联发行的纪念乌克兰哥萨克大起义，俄乌合并300周年的邮票

但衰落中的波兰王国，饿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五次起义均被残酷镇压。

直到16世纪中期，扎波罗热哥萨克首领赫梅利尼茨基率众再次起义，靠着《佩列亚斯拉夫协议》，这次终于把波兰老板彻底赶跑。

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

这也是长达13年的俄波战争的开端。此后，波兰王国一蹶不振，别说侵犯别家的地盘，连自己的领土，都愈发保不住了...直到18世纪末，被俄普奥三国彻底在地图上抹掉。

最后，再简单说说俄罗斯境内的顿河哥萨克。

从15世纪末开始，他们就以佣兵身份为俄罗斯人效力。1570年，顿河哥萨克接受了沙皇伊凡雷帝的诏书，正式成为了俄军中的一员。沙皇也开始为他们提供各种福利政策与军饷，类似于波兰的“注册哥萨克”。

在后来沙俄帝国开疆拓土的大小战争中，顿河哥萨克都很厉害，特别是对瑞典的北方大战和对奥斯曼的数次克里米亚战争中，甚至起到了扭转胜负的决定性作用。

相对于乌克兰的哥萨克，顿河哥萨克的服饰发型就没那么夸张了，更接近于一些高加索民族的穿戴。上层哥萨克人也会因军功得以加官进爵，甚至受封贵族身份，日常生活和普通俄罗斯人无异。

乌克兰哥萨克

俄罗斯哥萨克的传统服饰

身穿高加索地区民族服饰的俄罗斯联邦内车臣自治共和国总统小卡德罗夫

沙俄时代，无论是扎波罗热哥萨克还是顿河哥萨克，它的上层同样都是贵族和地主，积极拥护落后的农奴制。

而且，他们打仗时充满了野蛮的气息，那时候按照欧洲国家传统惯例，打仗抓到俘虏军官以后都会被优待，尤其是贵族俘虏，还能拿来索要赎金，进行外交博弈。

但哥萨克很多时候偏偏就不管这一套，抓到俘虏后一律就地斩首～这也让他们被打上了野蛮、残暴的标签。

到了18世纪末，随着拉辛与普加乔夫等多次大规模起义，沙俄愈发担心这些民间军事团体做大后对自己的统治造成威胁，因此，开始对哥萨克实行一边拉一边打的政策，暗中加以限制。

比如，以优惠分配土地为名，把势力较大的部落迁移到外地，将哥萨克人编入俄正规军，接受沙俄的军事文化、制度教育和国家、民族观念等等。

在俄军中服役的哥萨克人

这以后，无论是来自乌克兰还是俄罗斯境内，沙俄军队中，都存在着大量成建制的哥萨克军团，为沙皇征战沙场。哥萨克人几乎参与了所有跟俄国人有关的对内对外的大小战争。

比如，1684，中俄的雅克萨之战中，大清国就俘获了一百余名沙俄俘虏，他们大部分都是哥萨克人。

这些人对大清表示了臣服。于是，康熙皇帝下旨把他们编入镶黄旗满洲第四参领第十七佐领，安置在北京东直门内胡家圈胡同。为了尊重这些人的民族信仰，还特意在周边拨了块地，让他们盖东正教教堂。这就是“圣尼古拉教堂”的来历。不过，北京人都习惯地将这种顶着“洋葱头”的建筑称作“罗刹庙”，一叫就是好几百年。

到了苏俄内战时期，哥萨克人曾经一度被红色政权定义成了一个“边区富有者，中小土地占有者阶层”，一些人受到了镇压。特别是顿河哥萨克，就如同小说《静静的顿河》里面描述的那样，他们忙前忙后，但最终因“站错队”，结果很悲剧。

在苏联时代，大部分哥萨克人都被团结在了红旗下，共建苏维埃社会主义，只有卫国战争期间，曾经出现过某些不和谐的“伪军”哥萨克。

投靠德国人的乌克兰哥萨克被纳粹组建成了武装党卫队的哥萨克骑兵师

当然，他们的主流还是不怕牺牲，保卫祖国的“红色哥萨克”。

1945年5月，首次胜利日红场阅兵中的苏联红军哥萨克官兵，军功章挂满胸前

苏联红军中的哥萨克士兵在表演传统舞蹈

说了这么多，最后总结一下——哥萨克，就是基辅罗斯“三毛”历史上著名的武装部落团体，曾经长期带着无政府主义的色彩。

从沙俄到苏联到今天俄罗斯的任何一个时期，哥萨克都属于国家的重要军事力量。

红场阅兵式上的哥萨克方队

而对于当今的乌克兰人来说，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按照血缘来说，并非哥萨克人的后代，但他们却都愿意把崇尚自由、桀骜不驯的又特别能打的哥萨克，认作自己的祖先...

这更多的，算是一种“精神哥萨克吧”。

只是，如今，也不会再有一个狂野潇洒的哥萨克汉子，醉醺醺骑在马上淌过河湾，来到少女窗下深情地吟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