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人类共通的语言

——访日本华侨华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会长郭敏

◆《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总编辑 蒋丰

编者按：2022年，对于中日两国来说都是不同寻常的一年。50年前，中日两国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实现邦交正常化。半个世纪的风霜雨雪，中日关系也始终在跌宕起伏中保持了稳定向前。而活跃在日本的中国侨团，无疑对中日关系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日语版《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和中文版《日本华侨报》联袂推出年度大型系列采访报道——“旅日侨领谈中日邦交正常化五十周年”。

审美，是人类独有的一种行为模式，是人类共通的一种意识形态。在中日近两千年的交流史中，人们借助丰富多彩的艺术形式产生审美共鸣，沟通情感、构筑友谊，留下脍炙人口的动人传说。在现当代，“文艺外交”更是成为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的重要动力之一。

近日，日本华侨华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以下简称华艺联）会长郭敏做客《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和《日本华侨报》编辑部，为读者讲述艺术与外交的故事。

文艺是中日民间交流中最生动的方式

16年前，在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的支持下，几十位在日本书画、表演、摄影、文学界有影响力的华侨华人代表济济一堂，共同见证了华艺联的成立。成立之初，华艺联设有四个分支机构。走过十多载春秋，经过四任会长接力，如今的华艺联已经发展成为下辖摄影家、书法家、音乐家、作家、美术家、京昆剧家、戏剧家、舞蹈家、丝绸之路九大协会，拥有三百多名成员的大家庭。无论中日之间的外交局势紧张或是融洽，华艺联的艺术家们始终坚持用艺术搭建沟通的桥梁，增进了解，化解隔阂。新冠疫情蔓延的两年多来，华艺联也通过线上和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声援抗疫、振奋民心，义演捐助，驰援疫区。

华艺联积极参与中国驻日本大使馆主办的各类活动

郭敏，是华艺联的第四任会长，同时也是旅日著名扬琴演奏家。郭敏会长除常年活跃于各种类型的音乐会之外，还在日本教育委员会的邀请下前往日本各地方学校进行扬琴演奏，普及乐音知识，传播中华文明。推广工作，至今已坚持三十多年，郭敏会长也有机会走遍日本列岛南北。每到一处，她就会用扬琴演奏中国少数民族的传统乐曲，并为日本学生讲述中国故事。扬琴演奏出中国布依族的木叶声，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当得知中国拥有56个民族时，学生们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日本人民的感情，淳朴而诚挚

郭敏会长向记者讲述来日的经历。1987年，已经在国内民乐界占据一席之地的她，抱着吸取海外优秀文化营养的想法，离开广东前往日本。落脚地是一处简朴的公寓，对于每天必须“冲凉”的广东人来说，没有淋浴房的感觉简直要命。“忍了三天，终于鼓起勇气摸索到‘钱汤’（日本的公共浴室），可推开拉门，却愣在原地。在国内尚且没去过公共浴室，到了语言不通的日本干脆傻了眼。”这时，一位日本女孩注意到郭敏的局促不安，就比划着教她如何使用浴室的设施，如何入浴。临别时，女孩还拿出纸笔，贴心的询问她什么时候再来。就这样，在抵达日本的三天后，不会说日语的郭敏结识了第一位日本朋友。从那以后，女孩不厌其烦地教郭敏如何适应社会、习惯生活，事无巨细，一一为她着想。她们这段从迷蒙雾气中开始的友谊，一直延续到今天。

郭敏会长告诉记者，最令她感动的是，在工作中接触到的那些日本老人，至今依然深陷对中国人民的内疚之中。他们一方面积极推动各种对华援助及交流活动，一方面不忘叮嘱年轻人，一定要正视那段侵略的历史，一定不能忘记曾经带给中国人民的伤害。她说，极少数右翼分子的杂音不能代表日本社会，向往和平、谋求发展、传承友谊才是来自日本民众的真实呼声。

华艺联参与全日本华侨华人联合会举办的活动

外交的“冰河”，冻结了普通人的愿望

谈及赴日三十多年来，作为一位中国艺术家，在日本各地的大小活动和音乐会中，尤其是主持华艺联工作以来，有没有过被日本民众或社会排斥的经历，郭敏会长严肃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坚定地给出了否定的回复。“或许，应该用艺术可以跨越国界来解释吧，不论是我个人赴日本各地进行扬琴演出，还是华艺联在日本举办的文艺演出或展览活动，都得到日本民众的热情回应。”

尽管在传播中国文化及推广民乐艺术的过程中，并未感受过来自日本民间的阻力，但细心的郭敏会长也注意到，如今的日本孩子，大多没有去过中国。十多年前，中日关系还未经历“冰河期”，同样的问题抛出来，一个班里有一多半孩子回答“去过中国”。中日关系紧张带来的负面影响，逐渐在十年后这批孩子身上显现。这些孩子没有见过长江、黄河，不知道什么是兵马俑、莫高窟，因为郭敏的乐声，他们对中国心驰神往。外交关系紧张，损害的却是孩子探寻世界的梦想。

2016年，华艺联举办新年会，总结成果、展望未来。

令人震惊的中国速度

郭敏会长经常受邀回国进行交流演出。有次，她从香港前往广州，拖着大箱小箱下了火车才发现，在站台对侧停着一辆即将出发的火车，而电动扶梯却只有一部。电动扶梯设置为上行模式，方便了乘车离穗的乘客，下车的乘客则只能通过楼梯出站。不久后的人大会议上，作为列席代表的郭敏会长就反映了这一问题。没想到，三个月后，一部崭新的扶梯加筑在原来的站台内，两部自动扶梯同时保障了上下旅客的出行便利。地方政府解决问题的速度之快，令郭敏会长感到不可思议。在日本，类似公共设施的审批安装过程是相当漫长的。

回国期间，朋友告诉郭敏会长，遇到问题可以拨打12345热线。果然，一个电话，立竿见影，这效率是旅日三十五年的她未曾见过的。“三十多年前，我被日本的现代化震惊，三十多年后，为我们祖国的朝气蓬勃和创新高效而骄傲！”

华艺联参与全日本华侨华人联合会举办的活动

“艺术，能够跨越国籍、种族、肤色、宗教等界限；艺术，是化解分歧、沟通情感的良药仙方。半个世纪前作为中日邦交正常化推动力的‘文艺外交’，还将在下一个五十年发挥重要作用。”留下这句话，郭敏会长又在疫情中奔赴为日本中小学生普及器乐知识的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