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黑巧回忆:你是我半生的空欢喜》,作者:小呀小猫咪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暗恋他的第九年,他突然让我给他新交的女友设计一款礼服。
他发来消息,“这是我期盼了很久的订婚,希望你能尽快做出来,我想带她 回老家办仪式。”
我盯着屏幕里的那行字,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认识九年,我从来不知道他会有这么急切的时候。
明明才认识半个月,哪儿来的期盼很久? 一直到他大张旗鼓回老家,看到那张脸,我才恍然大悟。
1. 顾衍搂着他的新女友,在车厢里忘情地接吻。
我透过车窗,怔怔地望着他女友露出来的那张脸,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 样子,细细密密地疼。
那是一张和我的姐姐有着五分相似的脸。
顾衍,居然找了一个和姐姐这么像的人,还计划娶她。
我彷如置身冰窖,心凉得彻骨。
我一直都知道,我暗恋的男人,深爱着我的姐姐。
但姐姐早就结婚定居国外了,我以为他放弃了。
但原来,那仅仅只是我可笑的想当然。
即便姐姐已婚生子,他心里都只装着姐姐一个人,宁愿娶一个认识不到半个 月的人做替身,也不愿意回头看看,守在他身边九年的我。
就因为......我和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吗? 车里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对上我仓皇无措的视线。
她冲我一笑,那勾起的唇角袒露着鲜明的挑衅和独占欲。
我微张了张嘴,有心想离开,可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无法挪动分毫。
然而不等我有所反应,下一秒,就见她伸手攀附上顾衍的脖颈,一把将人压 了下去! 我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从心头凉到了脚底。
早从收到那条消息开始,我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说服自己去放下这 段无果的暗恋。
然而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我还是瞬间被打击得溃不成军。
姐姐出国后,我为了他报考设计专业,考大学到他的城市,陪他一起创业, 在他生病、遇挫时无微不至地照顾。
他对谁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我整整九年青春,从未捂热过他那颗坚硬 如冰的心。
而别人仅仅花费半个月,居然就可以让他沉溺到这种地步。
贱不贱啊?我听到一个声音问自己。
看着车玻璃上映出来的,如同一个小丑般拉着行李箱的自己,我幡然醒悟, 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抬起脚,转身就上了另一辆回老家的车。
2. 让我意外的是,到家的时候,家里久违地居然坐满了人。
正在聊天的人听到开门声,一下子都将目光聚拢到我身上。
我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人群里突然站起来一个人,“周年,你好,我是你姐的朋友,择川。”
我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五指修长白皙,透着赏心悦目的美感。
顺着手往上看去,正对上一张被岁月勾勒后极具稳重俊雅的脸,他深邃瞳孔 中透着如水般澄澈的真诚,像湖边的松,风过,便闻到干净清冽至极的气 息。
我酸苦了一路的心仿佛一下子得到治愈,笨拙地开口,“你好,择川哥。”
旁边突然响起一阵带笑的议论声。
“秦泽川不对劲啊!一个从来不许女生直呼其字的人,居然主动套路妹妹叫 自己的字。”
“啧啧,还说什么要回国发展,我看他这次回国是明显的居心叵测,其心不 良!”
“怪不得当时仗着合伙人的身份,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给学姐儿子过周岁 宴,原来是把主意打到了学姐的妹妹身上。”
一群人低低地开着玩笑,几句若有若无的话还是传到我耳里,我有些尴尬, 硬着头皮打完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到晚饭的时候,人终于散了。
秦择川作为合伙人,被姐姐盛情留下来吃饭。
也就在饭点,顾衍领着礼物,带着他的女朋友来了。
看到姐姐,他女朋友徐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她明显意识到自己是个替身了。
我以为她看清真相后,会立马甩顾衍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转身离开。
然而,她脸色仅仅只是难看了几秒,就很快又扬起了优雅无伤的笑。
她大方地跟我们一个个打招呼,视线却时不时在姐姐身上绕两圈。
“今天是我的生日。”
徐宁把拎来的蛋糕摆到桌上,“阿衍知道我过生日的时候喜欢热闹,就带着 我到这儿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同时也想邀请你们,半个月后来参加 我和阿衍的订婚宴。”
看着她一脸幸福地依偎着顾衍,我有心想挤出一个笑容,祝她生日快乐、订婚 婚礼快乐,可我心胸实在没那么宽广豁达,做不到祝福我的情敌。
徐宁对着蜡烛许愿,“希望我和阿衍一直幸福美满,早点有个小宝宝。”
我心口一紧,窒息的感觉像水藻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然后就看见她把手伸向顾衍,“亲爱的,生日礼物呢?”
顾衍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她迫不及待拆开,看到里面的珠宝后,又是一连串兴奋的惊呼,整个人恨不得 得贴到顾衍的身体里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娘爱的,是他的钱。
但想必顾衍也不在乎,毕竟,他爱的,也只是她那张脸。
3. 顾衍两人顺理成章留下来吃晚饭。
舔碗筷之际,秦择川擦着空隙凑到我身边,“周年,介意我坐你旁边 吗?”
我下意识瞟向对面,顾衍正体贴地给徐宁拉开椅子,甚至帮她整理头发,那 细心体贴的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心里抑制不住地冒上来一股酸涩,摇了摇头。
秦择川顺势坐下,“你明天有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邀请你在附近转 转吗?”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说实话,这九年来,除了顾衍,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男人 独处过。
正当我怔愣之际,姐姐一拍大脑,大大咧咧凑过来搭住了我的肩膀。
“年年,之前提过让你帮姐的忙,就是想让你带秦择川学长感受下我们本地 的风土人情。”
“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又还得忙嘉宝周岁宴的事,姐只能把秦择川学长 拜托给你啦!”
“好,我会尽力的。”
姐姐发了话,我只好应下。
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对上顾衍望过来的那双眼,冷若冰霜。
我心尖没由来一颤,下意识想解释,他却已经移开视线。
“宁宁,鱼刺已经挑干净了,放心吃。”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冻得我头脑瞬间清醒,僵在了原地。
“谢谢亲爱的,我还想吃虾,你帮我剥好不好呀~”
“好。”
顾衍宠溺地轻轻刮了下她鼻子,“我给你剥,你负责吃就好。”
我眼睁睁看着顾衍套上手套,拾起盘子里的一只虾。
剥虾,顾衍喜欢吃虾,但他并不爱剥壳,每次都是我剥好了,整整齐齐放在 餐盒里带给他。
在他身边九年,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冷情,所以才对我一直以来的跪舔都无动 于衷。
原来,再冷情的人,在面对心仪的人时,也会收起利爪,展露出自己最温柔 的一面。
只是这份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我罢了。
整顿晚饭,大家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秦择川也时不时找话题与我攀谈,我却 回得心不在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
我看着顾衍不停地给徐宁挑鱼刺、剥虾、盛汤,忙得自己饭都没吃几口。
心里的那股苦涩与自嘲,怎么都抑制不住。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周年,他要订婚了,别再犯贱了。
我暗自把这顿饭当成对这段无果暗恋的告别仪式,愿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 喜。
但我没想到,也许是我饭桌上没控制住情绪,看似大方得体的徐宁,对我这 个付出九年却连顾衍手都没牵过的“情敌”,居然有着莫大的敌意。
4. 自从那顿晚饭之后,徐宁就开始三天两头往这跑,一天起码有六个小时围着 我姐转悠。
我姐是个粗神经的人,她从来不知道顾衍喜欢她,更不知道我暗恋顾衍很多 年。
对于徐宁和她长得像,她也只当成了是一种缘分,加上徐宁的性格活泼外 向,是以也很待见徐宁。
看着她俩相谈甚欢,徐宁甚至热情地帮忙一起张罗周岁宴,我都有点怀疑当 初透过车窗看到的那张充满挑衅的脸,是我的错觉。
但不管是不是错觉,我都没资格置评,毕竟她是顾衍要隆重迎娶的女人。
而我也早就下定决心放弃他了。
秦择川说得对,“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在不经意间生出不止一次的 怦然心动,如果眼前的爱注定无法修成正果,不如放过自己,重新出 发。”
秦择川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看出来我喜欢顾衍了。
但不得不承认,秦择川就是那个很容易让人心动的人。
约我出来的第二天,他送了我一个手工玩偶。
那是我很喜欢的海贼人物索隆。
给我玩偶时,他的表情极其郑重。
他说,“周年,我知道你很久了。
你可能不了解,我花了多长时间,才终 于以现在的模样走到你的面前。”
“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可以吗?”
我没太理解他的前半句话,但看着路灯下那张被光晕柔和了棱角的脸,他深 邃的眼里盛满的都是我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好。”
我想,大概爱一个人久了,就会极度渴望被爱是什么感觉。
秦择川约我去山顶看最早的日出,带我去看我服装展,在私厨给我亲手制作 菜肴,在我脚酸时委身背我,甚至连肥皂剧,他都陪着我看。
我问他会不会无聊。
他笑得格外温柔,“对我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做什么事,而是能和你待在 一起。”
看着他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宠溺眼神,虽然速度有点快,但我想,我怦然心动 了。
和秦择川相处一周多之后,再次和顾衍同桌吃饭时,相比之前,我发现自己 居然坦然了许多。
席间,我和秦择川之间的亲近,惹得姐姐后知后觉的注意。
“秦择川,你什么时候把我妹妹拐了?”
“我正在追求她。”
秦择川的坦诚让我手一抖,一碗汤直接撒在了身上。
他赶忙拿纸帮我.擦拭。
“哟,秦择川难得看到你这么紧张一个人啊。”
姐姐淡定地在一旁添油加醋,“我妹妹不错吧?我跟你说,她恋爱经验 少,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平常我们可是连个碗都不会让她洗的,你可不许 欺负她……”
眼看着姐姐越说越来劲,我尴尬得面红耳赤,赶忙往她嘴里塞了块肉, “姐,求求你别说了!”
说完我就起身,准备去厨房弄点水擦一下。
转眼间,却看到顾衍沉着一张脸看我。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早就紧张上了。
但现在,我感受着自己没什么起伏的心,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厨房。
“年年,让我看看,烫着了没?”
“我没事,姐。”
我下意识顺口一句,倏然意识到不对劲,猛然转过头。
徐宁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年年,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姐,我 是徐宁。”
手上的动作就像按了暂停键,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才几天时间不见,徐宁的眉眼神态和说话腔调,已经和姐姐仿佛一个模子里 刻出来的了。
这个认识,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5. “年年,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徐宁一瞬不瞬望着我,看似得体的笑容里,透着鲜明的得意和挑衅,一如当 初车窗里的那张脸。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如梦初醒般,“你接近我姐姐,是为了模仿 她?”
徐宁没有半点被点破的窘意,她落落大方转了个圈,“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她?”
我指尖控制不住地有点发抖。
这个女人为了让顾衍离不开她,居然能把姐姐模仿到这种地步。
他这是找了个怎样的女人做替身? “你好像有点怕我?”
徐宁笑着朝我走近一步,“那天在车里,你都看到了吧?”
我瞬间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你喜欢顾衍,是吗?”
乍然被人戳破暗藏内心多年的秘密,我呼吸一紧。
“其实那天在车里,我是故意做给你看的。”
我猛然抬头看向她,徐宁见我反应,得意洋洋地凑到我耳边。
“在你走后,我亲他的嘴,他的手,他每一个你日思夜想的地方,都被我碰 了遍,你是不知道,他在你面前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私下里跟我做起情事 来有多兴奋!他爽起来有多……”
“够了!”
我终是忍不住一把推开徐宁。
然而还没等我缓过劲,就听“砰”
地一声,徐宁硬生生撞到铁架上的瓷碗, 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跌坐到了一片碎裂的瓷片上。
血,顺着她大腿和胳膊,蔓延出一条条细长的红。
我脑子“嗡”一声炸了。
“徐……”
“滚开!”
我刚准备上前去查看徐宁的情况,斜刺里突然出现一只遒劲有力 的手,猛一把将我拽开! 猝不及防之下,后腰背重重撞到了桌沿上,痛得我闷哼一声,眼泪直接就下 来了。
“衍哥,我不碍事,年年不是故意推我的……你别把她扯疼了。”
“你是傻的吗?她推你你不知道让?现在你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都流血了 还在意别人,我只是拉开她,又没拿刀捅她!”
顾衍这些话彷如鱼刺,让我如鲠在喉。
腰部的痛感阵阵袭来,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还是咬着牙想解释,“顾衍, 我没用力,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当时我只是受不了徐宁凑到我耳边说那些话刺激我,所以下意识想把她推 开,但力道绝对不至于把她推到撞上一米开外的厨架。
顾衍听到我的话,只是冷冷地呵了一声。
“不要狡辩自己有多无辜,反而去恶意揣测别人。
你以为有几个人,会拿自 己的身体安全来开玩笑?你又有什么是值得她冒这个险去陷害的?”
顾衍的质问让我瞬间面如死灰。
原来,我暗恋了整整九年的男人,不仅眼盲,心更盲。
宁愿相信一个才认识半个多月的女人,都不愿意信我。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 的心死了。
顾衍话一说完,就抱起徐宁要带她去医院。
然而,不知何时出现的秦择川突然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6. “跟周年道歉。”
秦择川站在厨房门口,惯来温和的五官此刻覆满冷霜,而比之更冷的,是他 的声音。
“再说一次,跟周年道歉。”
见顾衍没反应,秦择川抬起手,修长的臂膀径直横在门把手上堵住了门,态 度不言而喻。
顾衍的脸唰一下黑了,“秦择川,你什么意思?”
秦择川声音冷得跟冰渣似的,“我不接受任何人对周年的哪怕一丁点儿误解 和不礼貌。”
“所以,道歉。”
顾衍像是被气笑了,“被推倒,摔在碎瓷片上被扎伤流血的是我女朋友,不 是她!请问有什么地方是我误解她的?”
“人还没追到手呢,就这么迫不及待表现自己来博好感了?你才认识她几 天?你和她接触的时间连我的零头都没有,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用得着你出 头来声张正义?”
“你要博好感可以,但麻烦别借着拉踩我、抬高自己的方式,只会让人瞧不 起!”
顾衍说话就跟机关枪一样,我没想到他说话居然能尖酸刻薄到这种程度,简 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秦择川皱着眉,“你和周年认识很长时间的结果,就是对她连最起码的信任 都没有?”
“周年不会无缘无故推你女朋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不过,我代她先 向徐宁道歉。”
秦择川跟徐宁道完歉,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刀淬一样盯向顾衍。
“但你,必须为刚才对她做出的粗鲁行为和伤人的话道歉。”
“否则,我秦择川保证你出不了这个门。”
“你可以试试。”
老实说,活了二十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当众这么护着,他甚至连 问都没问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我这边。
人在最无助的处境中有幸得人袒护和偏爱,说不动容是假的。
但男人之间的争锋对决,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较量。
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氛围,加上徐宁一声叠着一声地叫换着疼,家里人怕真 出什么事儿,就赶紧上前调和。
不管怎样,先把徐宁送去医院再说。
可秦择川就像个油盐不进的木头,只紧紧握着门把手,高大健硕的身躯一动 不动地杵在那。
看着秦择川固执的样子,甜腻的感觉像一只只蚂蚁一样挠上我的心窝。
原来,这就是被喜欢的人坚定维护的感觉。
虽然我也想顾衍能先低个头,但我也担心徐宁真伤出了好歹。
虽然已经缓过劲来,但我还是按着被撞得生疼的后腰,轻轻唤他。
“秦择川,我腰疼。”
然后我就看到原本冷眉冷目的男人,立刻松开门把手疾步朝我走来,满脸焦 急。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腰疼?”
“刚刚不小心撞到了。”
我突然有点委屈。
“怎么忍到现在才说?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我不争气地红了眼,“好。”
7. 徐宁住院了。
虽然我很怀疑那次摔倒是她有意为之,但我还是有些自责。
思索再三,我买了一堆东西去探望她,也想跟她把态度表明清楚。
到病房的时候,顾衍正在聚精会神地剥山核桃。
我眉心一跳。
顾衍讨厌一切需要上手剥的东西,马蹄,石榴,板栗等等,其中又以山核桃最 为最讨厌。
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他来看我,问我要吃什么。
我指了指几天前给他剥剩下的那盒山核桃,小心翼翼,“衍哥,给我剥几个 核桃好不好?我嘴里没味儿。”
“嘴里没味儿就塞颗糖,吃什么山核桃?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多难整?搞不 好就把手划伤了。”
但话一说完,他可能察觉到我脸色不对了,又补道,“如果你非要吃,我去 给你买不带壳的。”
我低头偷偷看了看藏在被窝里贴了好几个创口贴的手指,抬头看着他笑。
“你说得对,我塞颗糖就成。”
其实,带壳的山核桃和不带壳的山核桃,从来都不是一个味道。
就像面对喜欢的人和面对不喜欢的人,顾衍可以分裂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 样。
他把利爪对准我,却把所有的信任和妥协在一夕之间都给了徐宁——这个无 论眼神还是动作,如今都跟姐姐如出一辙的女人。
“年年,你终于来了!你快来帮我说说你衍哥!真是的,我说我没事,让 医生开点药自己回去上就行了,他不放心,非拉着我办理住院,说是怕留 疤。”
“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上药,都被那些小护士看光了!我可是只给你衍哥 一个人看过的!你说,要是真留疤了,你衍哥以后会不会嫌弃我啊?”
我看着这个和姐姐五分相似,语调神态间更是和姐姐相差无几的女人,不知 为何,心里没由来生出一股烦躁。
之前她附到我耳边说的那些挑衅的话还历历在目,而此刻,她竟早已将对我 的敌意和挑衅收敛得干干净净,眼眸清亮得就像两弯清泉。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概精明的人,都是有两副面孔的,一面对着爱人,一面对着敌人,一面对 着男人,一面对着女人。
我突然觉得,徐宁和顾衍,简直是绝配。
8. “放心,我从来没见顾衍对任何女人好过,除了你。”
迎着徐宁故作亲昵的模样,我直白道,“另外,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只 要不是你的脸留疤,他都不会嫌弃你的。”
话一说完,我就看到两个人的脸色俱是一僵。
他们明显是没想到性格绵软的我,也会说出这种夹枪带棒的话。
但泥人都尚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以前是我喜欢顾衍,所以才处处小心翼翼地 讨好他,而现在,我早就看清了,自己的付出在他那儿简直比草都贱。
至于徐宁,这种满腹心机甚至对我不怀好意的女人,我更没必要给她留面 子。
我客客气气把带来的礼品直接放到床头。
“徐宁姐,我为之前在厨房推开你而道歉。
为了表达歉意,我已经给你续了 三天的住院费,另外顾衍之前在我这儿定制的礼服,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们打 个友情价。”
怀疑归怀疑,但徐宁总归是在我家受的伤,这是我能给到的最多的诚意。
徐宁客套地和我表达了谢意。
但这并不是我来的主要目的,我意有所指,“我这人读书还算多,所以道德 观念这块还是很强的,因此在某些方面你完全没必要杞人忧天,因为在我心 里早就无足轻重了。”
“只不过,任何东西想抓紧在手里,我认为还是靠自身努力比较靠谱,你说 是不是?”
徐宁不愧是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脸上只变幻了几瞬,就已经十分淡定。
“年年你说得对,没想到我俩在这方面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意思传达到位,我也不想多待,打完招呼就大步离开,全程一句话也没有和 顾衍说。
只是走出病房没多久,快到电梯口的时候,顾衍突然从后面拉住了我。
“还有事吗顾衍?”
大概是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会用这种疏离的语气和他说话,顾衍有些愣神。
他表情不自然地纠结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给你。”
我低头,看到他手上捏着个塑料盒,里面居然是一块块或碎或整的山核桃。
“买的带壳的剥出来的,给你吃。”
我这才注意到他白皙干净的手指,上面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顾衍,我不需要。”
我按下内心几欲涌现的起伏,平静道,“我没有生病,没有住院,嘴里也有 味儿。”
我皱起眉,“顾衍,需要你的山核桃的,是病房里那位,你的未婚妻。”
顾衍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懊恼地缩回手,又问,“你的腰,真伤到了?”
真是难为他还记得。
“有点肌纤维断裂,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说完我就忍不住抬手看了下腕 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秦择川还在楼下等我。
顾衍可能看出来我赶时间,眉一下拧起来,“怎么,秦择川送你来的?”
我不置可否,“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又一把拽住我,神情陡然变得阴沉,“你和他真在一起了?”
“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语气蛮横,“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立场不同意?”
“我是你老板。”
“是吗?”
既然如此,我一笑,“那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是了,等回去 我就会去公司办离职。”
“周年!”
他咬牙切齿瞪着我,“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但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顾衍,我没有再闹脾气,我很理智,在回老家之前,我就想好要离职 了。
本来打算回去之后再跟公司打申请,现在话说到这儿,我就提前告诉你 了。”
顾衍冷笑,“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离职?是我给你的待遇不够好,还是你 心飞到了某些野男人身上,想跟别人跑?”
此刻的顾衍简直跟个疯狗没两样,说话更是难听得要命,我不想跟他过多纠 缠,甩开他的手臂就往电梯走。
他却大手一伸,径直拧过我的肩头,步步紧逼。
“周年,你是不是和他睡过了?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睡了?你们说了几 次?”
被他硬生生扭转过来的肩膀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疼得我眼眶一下红了。
我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丰富的脑补力,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随便。
大庭广众之下,顾衍极具羞辱性的质问惹来周围人纷纷侧目和小声议论,我 好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当初那个为了他学做饭、给他整理家务、在他生病时 候寸步不离的自己简直是傻得透顶。
我猛地推开他,然后抬手就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
“顾衍,你简直不可理喻!”
9. 那之后,顾衍没有联系过我,也没找过来,而我也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九年暗恋,一朝情起,一夕情灭,从未张扬,毫不轰烈。
坦白说,如果换作之前的我,顾衍在医院的行为一定会让我自作多情,认为 他是喜欢我的。
但可惜,他不过是因为向来任劳任怨听他话的人,突然不再受他掌控而产生 的不平衡,如果其中还掺杂点儿别的什么,也顶多是男人之间争强好胜的攀 比心理作祟罢了。
其实感情就像一盘棋局,局中人往往很容易迷失自己,看不清真相,而当你 离棋盘越远,甚至抽离其中成为一个局外人,就越会看清棋盘上的虚虚实 实。
我用了九年,到今天才逐渐看清顾衍皮囊下的尖锐棱角,放下这段感情,代 价不可谓不大。
但好在,我遇到了秦择川,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他魅力的男人。
除去到医院看望徐宁的时间,我和秦择川基本从早到晚都相处在一起。
他见多识广,温柔体恤,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我最喜欢的栀子花 香。
下雨时他会变出雨伞,冷了他会变出外套,渴了他会变出热水,他总是无所 不能。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
他说,“因为心里有一个很想照顾一辈子的人,就主动去学习了一番。
这是 我第一次有机会实践,希望你的感觉不会太坏。”
我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我。
如果可以,谁不想成为别人的偏爱,被捧在手心? 我为了顾衍,从一个什么都不会、被家人宠着长大的小姑娘,硬生生把自己 逼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女强人。
九年,我习惯了强撑,习惯了什么都亲力亲为,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困 境时依靠自己。
而现在,在秦择川这里,我曾无数次渴望从顾衍身上得到的宠爱,都被他毫 无底线地满足了。
他还给我讲他在国外的见闻,说他在父母教育下没有多少娱乐的童年生活。
他的嗓音低醇中带着点儿珠玉滑过绸面的质感,总禁不住让人沉浸其中。
我本以为我和秦择川会随着这样顺其自然的相处,一直到水到渠成在一起的 那天。
但有时候事情的发生,往往就是出其不意,根本不以你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顾衍和徐宁订婚宴的前两天,徐宁突然约我见面。
她打电话,“过两天就是订婚宴了,在那之前,我希望我们能聊一聊,有些 事情,我想你肯定感兴趣。”
不得不承认,人真的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生物,要不怎么说好奇心害死猫 呢? 虽然我和徐宁没什么好聊的,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赴约了。
只是没想到,我终究是低估了徐宁这个人的心机。
“我就知道你会来。”
徐宁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你心里还有顾衍,是 吧?”
徐宁这话一出口,我顿时就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来。
“我想我那天在医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 想我可以走了。”
徐宁不在意地笑笑,“我只是随口一问,看你刚刚的反应我就得到答案 了。”
她说着起身给我倒了杯水,示意我坐下。
看样子,她要跟我说的话不少。
“秦择川不错吧?”
我抬头,警惕地看着她。
徐宁自顾自说道,“周年,之前我是不羡慕你的,你说你苦恋一个男人这么 多年却被对方始终束在身边当个工具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图什么呢?爱 情有什么好?”
“我徐宁就从来不对男人动心,男人的真心哪里比得上钱来得实在?有了 钱,所有人都会来巴结奉承我,我想要什么要什么,根本不用看人脸色。”
我皱眉,“徐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我目光瞥向酒瓶,里面已经空了。
“我一开始接近顾衍的时候,就是为了他的钱。”
我心里咯噔一跳,接近?什么意思?当初他们的相识不是偶然吗? 徐宁透过酒杯盯着我诧异的脸,咯咯笑起来。
“这就让你惊讶了?那我要是告诉你,不光我和他的偶遇是假的,连我这张 和你姐姐有五分像的脸,也是骗他的呢?”
我霍然站起身,“什么意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10. “没错,整的。”
徐宁伸手,宝贝似的摸上自己的脸。
“这张脸,本就是我调查完他之后,为了接近他特意做出的调整。
只是他每 次睡我的时候,都没看出来这是张假脸,还对着我喊念念,你说可笑不可 笑?”
可笑?我想起来当初她看到姐姐第一眼时,眼里震惊又强作不在意的神态。
也不知道可笑的是她,还是被她演技成功骗过的我们。
“其实我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跟他结婚,当一辈子的替身 又怎么样,毕竟我要的只是他的钱。”
她说着,眼里突然一下就蓄满了泪。
我顿时了然,“你喜欢上他了?”
“是不是很可笑?”
徐宁抬眼看我,眼泪啪嗒一下就砸进了酒杯里。
然而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人的心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你喜欢上顾衍, 并不奇怪。”
能够从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凭自己的能力在短短五年就创办出一家资产上亿 的公司,又怎么会是毫无魅力的人? 只是,顾衍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好的爱人,他不懂爱人,更对别人的爱毫不在 意。
徐宁拿起桌上的酒冲我举杯,“跟你说了这么多掏心窝的话,都不跟我碰一 杯吗?”
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迟疑片刻,一声清脆的碰杯声之后,我一饮而尽。
见我喝完,徐宁抹掉脸上的泪痕,笑容开始变得诡异。
“那天在医院,是我让他出去追你的,礼尚往来,我让他把山核桃送给你。
我知道,你以前一直渴望能吃上他亲手剥的山核桃,怎么样,我对你还不错 吧?”
徐宁的变脸速度堪比京剧,前面还委屈得我见犹怜,转眼就再变回以前那个 咄咄逼人的人。
我只是淡然迎着她的视线,“你没必要再拿这些话来刺激我,对我早就不起 作用了。”
“是吗?”
徐宁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然后搭在杯沿上的手遥遥一指,“你 看,现在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一辆越野车正从不远处直挺挺朝着我们所在的露天桌飞驰而来! 我恐惧地瞪向徐宁,下一秒,起身就跑。
可刚跑了没两步,就浑身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杯水有问题! 我震惊看向徐宁,这个疯子!她这是一开始就打算要安排人撞死我? 就因为我待在顾衍身边九年,曾经暗恋过他!? 然而,徐宁此刻好像才看到迎面飞来的车一样,她惊恐地看了一眼来车方 向,然后立刻起身朝我赶来。
她居然,要救我!?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力气小,徐宁拉了我几次都没拉起来,再加上我浑 身根本使不来劲,我焦急地瞪着越来越近的车,心简直恐惧到了嗓子眼。
“徐宁,你别管我了,快走!”
我不能耗着她跟我一起被撞。
然而—— “你还真是天真,我只不过做做样子,怎么可能陪你一起死?”
“死的人,只会是你一个人啊傻瓜。”
我浑身血液都因为耳边这个声音,冻结成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恍如当初透过车窗看到那两个交叠的人 影,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直涌而上,我直接干呕起来。
然而没过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道,“小心,车!”
我艰难地扭过头——顾衍! 仿佛从绝望的深渊突然迎来一束生的曙光,“顾——”
我从未看到过顾衍那么恐慌的眼神,像根离弦之箭,他飞一般奔到我近前, 我伸手勾住他衣角。
然后就看到他一把搂住徐宁的腰,将她狠狠往旁边带过去。
两个人紧搂着,一起摔倒在地上。
顾衍的衣角,终究只在我手中停留了半秒不到。
呵呵,果然,徐宁真是算无遗漏。
面对生死选择,顾衍怎么可能会选择救我? 死的人,只会是我一个人啊。
我看着迎面朝我撞来的车,一行泪终忍不住夺眶而出,我闭上了眼。
“周年——”
我恍惚间听到了秦择川的声音。
那个带我走出情伤,一言一行都极尽温柔体贴的男人。
如果有机会,真的好想和他说一句,谢谢他,能喜欢并不优秀的我。
“周年——”
我猛然睁开眼。
秦择川一把抱紧我,疾驰的越野车像一头凶狠的野牛,狠命地撞上了秦择川 的后背! “砰——”
猛烈的撞击声响彻长街,一如撞在我的心头。
我看到秦择川倒在地上,惯来清隽的一张脸上布满了渗人的血丝网,殷红的 血渗透他的白衬衫,汩汩地冒出来,淌过滚烫的地面。
那一刻,我的世界,天崩地裂。
我慌乱地爬起来,想要靠近他一点点,可我居然还是使不上力。
秦择川身体在微微发抖,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我,血把他好看的唇形染得触目 惊心。
眼泪就像断了闸一样不停地掉,我费力地向他靠近,我想碰一碰他的手指, 摸一摸他的眼,我想把他脸上的血擦一擦,我想吻一吻他染着血的唇…… 我想他,不要死…… 看到我走近,秦择川嘴角终于出现一丝极浅的笑痕,“还好……抱住你了…… 没事就好……”
我呼吸钝痛。
心如刀绞,都没他这句话来得让人心脏发疼。
11. 重症监护室,秦择川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天。
之前我直接报警整件事是徐宁蓄谋,但因为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死无对证, 杯子也不见了,我抽血之后检查结果也都正常,根本没有丝毫证据证明徐宁 和这场事故有关。
即便我当场录了音,仅凭那句话,也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我恨,恨自己为什么要赴约,我恨徐宁,连带着连顾衍我都恨。
如果不是他,这些事情根本都不会发生,我宁愿现在躺在监护室里的是我, 也不希望秦择川有事。
顾衍又跑到医院来堵我。
“年年,你听我说!”
“我和徐宁是碰巧在慈善会上认识的,你说她是故意整容成像周念的样子接 近我,我也查了,她没有整容记录,她给我看了她以前学生时候的照片,确 实没整,你真的多心了!”
徐宁没有整容。
我被她骗了,顾衍现在对我的信任所剩无几。
但我也懒得理他,调转方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顾衍亦步亦趋,“年年,当时我真没看到你,如果我知道你在,我怎么可能 不救你!”
“当时车撞过来,我只看到徐宁在救人,我真不知道她救的那个人是你!我 只看到了她,情急之下我根本没多看!年年,你相信我!”
我脚步猛顿住,心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心肺。
“顾衍,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她救我!就是她害得我!她早就算计好 了!”
顾衍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惫,“周年,很抱歉当时没能及时救你。
我知道, 你因为秦择川,现在状态很不好。
但凡事都是讲证据讲道理的,你不能因此 太过情绪化。”
“警方都已经调查过了,徐宁和肇事司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当时也有监 控,如果徐宁真想让人撞你,她当时发现车来之后根本不会起身救你!如果 我没出现,她会跟你一起被撞!根本没有几个人敢以身犯险去害别人!”
看着顾衍振振有词的样子,我突然悟了徐宁的“良苦用心”。
“所以是我有被害妄想症!是我小肚鸡肠!是我贪生怕死!看到车撞来之后 我第一反应就是只顾着自己逃命!徐宁菩萨心肠,居然还冒着生命危险要救 我!”
“她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给我滚!”
顾衍满脸失望地看着我,“周年,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我自暴自弃,“我就是这样!不分黑白,不识好歹,看清了就离我远 点!”
顾衍似乎被我冥顽不灵的固执样气到了,他伸手就要抓我想再说点什么,监 护室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7 号床醒了!7 号床!”
我一喜,秦择川醒了! 我一把甩开顾衍的手,往重症监护室奔去。
经过几天的治疗,秦择川终于出监护室,转进了普通病房。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简直山花烂漫,春气洋溢。
我抱着秦择川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一脸。
他宠溺又无奈地揉着我的头发,说我哭得好丑,又丑又傻。
我抬手作势要打他,他又笑,“但我喜欢得不得了。”
我脸瞬间红得要飙血。
秦择川住院期间,我一直在医院照顾他,他心疼我,怕我累着,但又很沉浸 两个人独处的时光。
因为要照顾他,我们之间难免会有些肢体接触,再加上要伺候他洗漱什么 的,我和秦择川的状态俨然已经是姐姐她们口中泛着“恋爱的酸臭味”
了。
出院前的那天晚上,秦择川约我去医院顶楼。
好好的,身体刚好起来,居然跑去顶楼吹风? 我赶紧赶过去,打开门,刚挤到嗓子眼要骂出来的话,在看到楼顶的场景 时,瞬间呆住了。
星空银河,栀子花海,秦择川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于灯火璀璨中手捧鲜 花,笑容和煦如暖阳。
他身后还有无数彩灯架,陈列着很多衣品。
有我参加华空杯获得亚军的服装,世纪汇入围的服装,也有我以前在星川比 赛中被淘汰的…… 不过,它们最后都被一个叫 Curi 的人高价买走了。
曾经,每次在我最灰心丧气的时候,都是那个叫 Curi 的,一直青睐我的创 作,认可我,才让我一步步挺了下去。
可以说,没有 Curi,就没有现在在设计圈站稳脚跟的我。
“秦择川……”
我听到自己心跳得飞快,“……Curi?”
“是我,Curi。”
秦择川走近我。
不知何时,楼顶上已经围满了人。
我看到姐姐,姐夫,还有他们从国外来的那群可爱的朋友同事们。
“年年,虽然我不信一见钟情,但从第一次在星川比赛中看到你,我就对你 念念不忘。
那时我是评审,我本该在那次就认识你,可惜后来没能得见,一 直到我从周念那里得知,你是她妹妹。”
星川比赛,原来当年据说因为爸爸出事而突然退出的投资方评审就是秦择川 吗? 秦择川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
“很抱歉,为了正式出现在你生命中,我花费了太长时间,希望我没有迟 到。”
我愣愣地看着他。
耳边传来一句应上我内心声音的问话,“周年,做我女朋友,以后让我来照 顾你,好吗?”
在耳边潮水般的欢呼声里,我弯腰,唇轻轻点上秦择川的唇瓣。
我想,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黑马王子,那个面对危险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的 男人。
12. 嘉宝的周岁宴,姐姐为我挑了一件高挑喜庆的旗袍,说是要和她搭对。
旗袍侧边开着叉,试完衣服出来的时候,我有些不适应。
“怎么了?哪儿不合适吗?”
秦择川走过来,修长的手直接攀上我的腰,对着我脑门就是一亲。
姐姐一下直呼受够了,“喂喂!秦择川你克制一点!大庭广众的,没看见旁 边杵着我和我老公两个大电灯泡吗?”
我羞得一下将头埋进秦择川的胸膛里。
自从确认过关系之后,秦择川简直是得了亲吻饥渴症,一天不亲一下他就会 腰酸背疼走不动路。
他说,“亲一下就好,亲治百病。”
我拿他没办法,但也腻在其中。
我和秦择川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秀恩爱了。
姐夫连哄带闹地把姐姐拽去了宴席上,我轻轻撩开旗袍分叉的地方。
“择川哥,我腿这儿有个疤,有点难看……”
秦择川蹲下,看到腿上的伤疤之后神情一下变得凝重。
“怎么弄的?”
他伸手撩开旗袍一角,我小腿上那条长长的伤疤瞬间暴露无 疑。
我以为他不喜欢,“是不是很难看?下次我去美容院把这个疤去掉。”
说着我就要把腿缩回来。
他一把按住我不要动。
然后小腿上就感受到一股酥麻又带着电流一般的温热触感。
秦择川一点点描摸过那道长长的伤疤,就在我快站不住的时候,他终于站起 身。
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后的那种沙哑,“年年,你当时是不是疼得要 命。”
我鼻头顿时一酸。
自从有这道疤,被周围人说难看之后,这么多年,我一直没穿过短裤裙子, 无论春夏,都是一身长裤。
如今,当再次有人看到这条狰狞的疤,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嫌弃,而是红着 眼,问我是不是很疼。
秦择川把我搂进怀里,满是内疚和心疼。
“乖乖,我一点都不觉得它难看。
对不起,都是我没能早点出现在你的身 边,对不起。”
感受着他胸腔因为说话而传来的震颤,我不自觉深深沉溺在他的温情里。
然而,没过一会儿,禁闭的房门突然被一把撞开,顾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一脸崩溃地冲着我们奔过来。
“你来干什么?”
秦泽川直接把我护在身后。
“周年,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顾衍双眼猩红,神经质一样冲过来就要撩我的衣服。
秦择川二话不说跟他扭打在一起。
我害怕秦择川受伤,想上去拉架,却根本插不进手。
姐姐她们很快闻声赶来,几个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拉开两人。
我连忙奔过去,“择川哥,你怎么样,伤哪儿了?我们赶快去医院!”
秦择川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得一脸甜蜜,“没事年年,我也是练过 的,没这么容易受伤。”
见他真没事,我一颗忐忑的心才总算落地。
顾衍被人一左一右按着,一双眼悲痛又绝望地看着我,又看向姐姐。
“念念,你告诉我……不可能,不可能是周年……”
我疑惑地看向姐姐。
“年年,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夏令营那次,带着你一起去吗?”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隐约明白了顾衍此刻的失常。
姐姐有些郁闷地说道,“当年在山上露营,顾衍掉队,后来不是你在山坡底 救了他,把他背回来的吗?他却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我。”
姐姐说着,有点尴尬又十分歉疚,“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误会,还 一误会就误会了十多年。
顾衍也从来没问过我,直到今天周岁宴,我不是穿 的旗袍吗?他就问我,腿上的疤哪儿去了。
我腿上哪儿来的疤啊!”
当年爸妈工作忙,姐姐就把我带着一起去参加他们的夏令营,因为不想打扰 姐姐和姐夫的独处,我就一个人散心,结果就遇到了掉队的顾衍。
只是,当时的他倒在坡底,整个人身上都是灰土。
叫他都没反应,才发现他正发着高烧。
我只能背着他一步步往露营地走,结果摔下坑底,腿上就留下了那条疤。
后来我是想过去掉它的,但因为暗恋顾衍,我觉得,这道疤,是我和他之间 唯一的羁绊。
顾衍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当年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是你说 的,你叫周念,念念。”
我释然地回答,“是,我叫周年,年年,我没有说谎。”
顾衍仿佛轰然遭到雷击,整个人木在了那里。
我不是他们班学生,能一起夏令营的,都是他们同班同学。
当时顾衍发着烧,问了我的名字,加上我和姐姐名字发音有些近,顾衍想当 然以为救他的是姐姐。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年我费劲考到他的城市,走进他的生活,他却对我一点 不在意,更绝口不提当年的事,我怕他以为我是想挟恩图报,他不提,我更 没法主动说出口…… 可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认错了人,爱错了人。
13. 顾衍第五次守在我家楼下到半夜的时候,我见了他。
他神情憔悴,整个人不复往日的神采飞扬,一本正经。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以前他看向姐姐时候的神情。
“年年,我错了,是我没看清自己的感情,我爱的一直是你。
我只是一直困 在当年的经历里面,没看清自己的心,更不知道当年救我的人原来是 你……”
“是我误会了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回到我身边,就像我们朝夕 相处的这九年一样,我们回到往常,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好,补偿你全部,好 不好?”
灯光下,顾衍的胡须已经冒出很长了,他恳切地一遍遍说着让我原谅的话, 认错的话。
很神奇的,我内心出奇的平静。
“顾衍,你这样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你知道了当年的事又怎么样?我已 经有了爱人,你也订婚了,一切就这样顺其自然,我们各自开启新的人生, 才是最好的发展。”
“不,年年,我跟徐宁已经结婚了。
她已经走了,她再也不会来你面前给你 带来困扰,我当初不该不信任你,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迟来的信任,早就一文不值了。
见我无动于衷,顾衍突然一下就跪了下来,声音明显地带着哭腔。
“年年,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没有脸求你,但我还是渴望你菩萨心肠,能 再对我好一回……”
作为一个掌管上千人的公司老板,顾衍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
他从来没对谁服软过,更别提现在这个样子。
我别过头,不忍心看他这样的状态。
硬着心肠,我听到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空响起。
“我对你已经腻了。
就当你报答我当年救你的恩,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来打 扰我的生活,纠缠不清。
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生活。”
那天晚上,顾衍在我家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从那之后,顾衍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回公司办理了离职,算是彻底和自己九年的青春告别。
姐姐把爸妈带去了国外。
秦择川趁着我离职的空档期,带着我在国内开启自驾游。
困了他当被窝,累了他当按摩椅,闷了他当点歌机,从不操心的旅途和一日 三餐,偶尔的小惊喜和刺激。
我把他备注直接改成了“川流不息百宝箱”。
他对此欣然向往,甚至更加斗志十足,他说自己一定要配得上我给他起的这 个爱称,要加倍对我好。
路途中意外碰到了徐宁,她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陪着笑,任由对方粗 糙的手肆意在她身上蹂躏,甚至露出一脸沉醉的表情。
但我还是从那一脸的沉醉里,捕捉到了几丝厌恶的情绪。
徐宁看到我,脸上的吃惊收都收不住。
中年男人抽手就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待老子身边还特么敢走神?今儿晚 上把钱直接塞你小嘴里怎么样?”
徐宁脸上刷一下就白了,她连忙收敛掉神色,专心致志地配合起来。
一直到晚上饭间,徐宁主动找上门来。
她手上涂着黑色指甲油,指间夹着一根烟,跟我印象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徐宁见我瞅她,笑道,“金主喜欢,我就按他的喜好来。
只要给钱,我什 么都做。”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宁自嘲,“一直都这样。
遇到他之前,我一直都这样。
只不过像他那么好 骗的人,世界上难找而已。”
我沉默,和她之间,实在没什么话说的。
我并不能原谅她曾经对我和秦择川的伤害。
“我们这种人,小学都没念过几年就出来混,实在没读过什么书,以前那些 事,抱歉了。”
徐宁点燃手里的烟,缭绕的烟雾让她半边肿起来的脸稍稍柔化了些。
她说,“我好不容易找到顾衍那样的傻瓜,你姐又结婚了,我本以为自己仗 着这张脸没有威胁,没想到他居然对你动了心。”
我算了下顾衍发现当年误会的时间,淡淡道,“你想错了,我从来都不是你 的威胁,我早就跟你说得很清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徐宁摇头说道,“你可能不知道,那次我借你的手摔倒在厨房,顾衍把我送 去医院后,他不停地代你跟我道歉,说他一定不会让我留疤,他会请最好的 美容医生把我治疗。”
“那次他从病房追你出去,其实并不是我要求的,我当时骗了你。
那山核桃 是我看着他剥了一上午的,我要他都不给我,看你要走,他全都装进盒子里 要送给你。”
“那次我约你出来,他之所以会出现,也是我拿你骗他的,然后算准时机挡 住了他的视线,他才没能救你。
我本来算准了你会死,没想到闯出来一个更 不要命的秦择川。”
“顾衍那个人,又自傲又有点嘴硬,越反着他他越较劲,口不择言,行动上 又拙劣得像个幼稚鬼,口不对心……”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流了满脸,秦择川发现我在哭的时候,徐宁已经不见了踪 影。
秦择川心疼地不停亲掉我的眼泪,问我怎么了。
我哽咽了好久,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突然找不到你,因为你不要我 了。”
“傻瓜,我就是不要我自己,也舍不得不要你。”
“看你哭成这样,简直要了我的命。”
14. 一年后,我在微博上看到了顾衍的消息。
是电视台关于他的一段独家采访。
文字简介是他一年多来,一直致力于奔走在国内各贫困山区,为孩子们捐赠 学校,修桥铺路,甚至成立了专门的“年家基金会”。
视频里,顾衍高大健硕的身躯扎在大板凳上,身后是群山环绕,炊烟袅袅。
他皮肤被阳光赤烤成黝黑一片,黑漆漆的大眼里闪着炯炯的光,却又沉浸着 无尽难言的哀伤。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选择走上这条公益之路。
他久久凝视着镜头,声音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
“因为我深爱的一个姑娘,她为我放弃了梦想,现在,我想替她完成梦 想。”
帮助贫困山区孩童,义务支教,那是当年我在背他回去的路上,告诉他的。
没想到他一记,就记了好多年。
他说他欠我一个梦想。
这之后,我和秦择川以匿名的方式,先后多次捐了很多资金和物资给“年家 基金会”。
我想,他真的在好好生活,也在努力让更多的希望,有机会好好生活。
我们都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愿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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