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不动的石牌村：有无数个“丁磊”和“五条人”

最近微博上有个热搜，#下班后的城中村是什么样子#。

有个评论说，“很多城中村在石牌村面前，就是个弟弟。”

为什么？

因为，石牌村是个很神奇的存在，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的。这个广州历史最长、最大、居住人口最多、最贵的城中村，它缩在广州天河市中心的位置，有城中村“该有”的样子，挨挨挤挤的握手楼，灰暗不见光的巷子，逼仄曲折如同迷宫。

| 图片来源：@ 潘潘潘猪猪

但神奇的点在于，这个摩登大楼脚下的城中村，却走出过不少“明星”。比如网易帝国的创始人丁磊、音乐摇滚人王磊。

还有，唱着“阿珍爱上了阿强”的五条人。

石牌村，走出了“农村拓哉”和“郭富县城”

2020年的夏天，人字拖，塑料袋，洒脱随性的“农村拓哉”和“郭富县城”（五条人主唱），火了。

城中村，似乎是巨大的灵感库。五条人在石牌村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好几首热曲，都跟石牌村有关。

“风吹过石牌桥，我的忧伤该跟谁讲”

“那时广州还可以开摩托车，摩托车飞过石牌桥”。

他们用蹩脚的塑料普通话，唱石牌村的生活，唱城市边缘每天的点滴。

五条人把石牌村唱出了不一样的世相，把这个城中村带到了外面的世界。

在《十三邀》里，许知远问五条人，石牌村这个地方，最可爱的部分是什么。

他们说，“以前我们没什么钱，这里提供了一个世界。什么都有，最低的消费，而且里面有青春，荷尔蒙。”

石牌村提供了一个世界

“这里提供了一个世界”。

在石牌村，灰暗潮湿的巷子里，分布着百货、小公寓、餐饮、服饰、美容美发、燃气、快递等业务，俨然就是一个业态完整的“小城镇”，足不出户，可以解决很多生活需求。

比如找吃的。

在石牌，潮汕螺蛳粉、隆江猪脚饭、化州牛杂甜品，这种“远近驰名”的品牌都有，而且价格不高，一份猪脚饭，10块钱就能填饱空空的胃。

但居住的体验感，却不太好，贵，且没有阳光。

一位卖凉茶的老板说，这里房租贵，10平左右的单间，也得1000元上下，不包水电。

不过，这并不影响石牌村的租房市场。

许多广漂的第一站，会选择石牌村落脚。因为就在天河，靠近商圈，靠近地铁，交通便利，人流如织。这对于很多谋求发展的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力。

“房间虽然很小，但城市是我的客厅。”

这里的二房东，就深谙这个道理。他们早早就守候在街道两旁，就等着小年轻们开口。

“这个房子多少钱啊，有没有更大更透光的啊？”

“我给你找一个好点的，公共厕所旁，大单间，这个光线还不够好吗？”

“走吧，去看看”

石牌村占地面积只有0.73平方公里，但有约3500栋自建房，塞了近10万的人口。一年靠着收租，收入就近4亿。

石牌村的忧伤，是阳光比一切都值钱

但是，“石牌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阳光。

因为握手楼楼距太密，透不进光。即使外面是大白天艳阳高照，但拐进巷子里，就是黑夜。

两边的店铺全都开着灯，但巷子里，还是没有一丝光亮。稍不小心，不是踩到水坑，就是碰上别的人和车。四处阴冷潮湿，原来新鲜的空气在这里，也是奢侈品。

巷子的尽头，时不时会窜出打扮时髦，光鲜亮丽的小年轻。他们白天在城市的钢铁森林里摸爬滚打；晚上下班，他们顺着微弱的灯光，踱回城中村的现实世界。

每天上班，下班，就像是割裂开的两个世界。石牌村里，有一个真实上演的“北京折叠”。

有人卖着凉茶收着租，轻轻松松积攒了200多万买了房，往后的生活有盼头。

有人经营着几平米的档口，一脸麻木，又无望。

有人等在垃圾分类的角落，等着收捡一些可卖钱的纸皮，塑料瓶。

有人开着小电瓶，蜂忙蚁走，在窄巷中匆忙穿梭，生怕误了单，却时常跟一大堆外卖小哥一起，堵在了巷子口。

他们说，每次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心里想着就是努力打拼，然后换到能看到光的房子，挺直腰杆走出这片角落。

他们都在努力维生，等待一个有光亮的出口。

拆不动的石牌，一线城市里的六线村庄

在城市发展洪流中，石牌村，似乎也在等着一个出口。

早前的石牌周边一带，围绕着太平洋电脑城、天河电脑城、百脑汇IT商圈。有着“北有中关村，南有石牌村”的响当当名声。

三十年河东，石牌村名声在外，是可以让猎德仰望的大佬。

三十年河西，猎德成了拆迁神话，石牌呢？“一个一线城市里的六线村庄”。

城市旧改大刀阔斧的进程中，没有石牌的影子。石牌不配吗？

其实在2002年，石牌就传出要旧改，跟猎德，杨箕，同属广州首批计划全面改造的城中村项目之一，但是评估过后，石牌的全面改造，会超出片区的交通承载力。于是这艘旧改航母的改造计划，搁浅了。

一眨眼，20年过去了。石牌最新的动向，是2021年石牌村启动数据调查，这是旧改中重要的一环。下一步，就是引进合作企业了。这次，能不能拆得动呢？

“难啊”。随便拎出一篇关于石牌旧改的文章，很多声音都会指向“拆不动”。“石牌旧改是有生之年系列”、“石牌能在20年内拆掉就很厉害了”。

为什么？

因为改造成本，村民意愿，城市规划等等，牵扯众多利益和矛盾。

宇宙中心天河寸金寸土，在石牌周边，房价早已轻松跃到了7，8万/㎡。

2020年，在地铁13号线二期征收补偿方案中，石牌南站规划范围内的住宅，补偿标准是6万元/平，非住宅房屋货币补偿标准为13万元/平，商业、商铺最高可拿到20.28万元/平。石牌的土地有多值钱，相信你懂了。

一旦改造，改造成本对企业来说，是巨大的压力，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够格”的企业，没几个了。

企业不敢随意接，但有些村民倒是很想改造：

“我是很希望拆的，我们几代人都生活在村里，现在村里越来越多外卖，家里每天都闻着油烟，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改善居住环境。”

“等了10年又10年，城中村脏乱差，环境污染，还容易引起火灾，再加上外卖电瓶车，很容易撞到人的”。

“不一定要全拆，改造成有创意和文艺一些，岂不是让广州的文化更有包容和底蕴吗”。

但即便改造愿望迫切，如今半年又过去了，石牌村貌似没有传来新动静。《广州市2022年重点建设项目计划》中，城市更新的版面，也没看到石牌村的一点笔墨。

石牌村，又再一次在旧改的江湖里，折戟沉沙了吗？

不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石牌村拆得动，那真的可以“载入史册”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栖身于此的广漂，或困居在此的人，又将失去一个在广州的栖身地。

◎本文作者 | 宇宙车间八号质检员阿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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