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匮室陈仁涛先生珍藏：湘江雨霁图荐赏

湘江雨霁图

Riverscape after Rain

明 夏昶

湘江雨霁图

水墨纸本 手卷

34 x 258 cm

题识：

湘江雨霁图，东吴夏昶仲昭笔。

钤印：

夏氏仲昭印、游戏翰墨

题跋：

祝世禄（1539-1610）：

夏太常所画竹，我明之文与可也。方壶外史来游白下，橐中一无所有，有其竹一卷，布寘平远，点缀特妙，出以观余。余手之不能寘，或或密，或淡或浓，或见松榦，不枝不叶，或见枝叶，不根不榦。当其风露清泠，不浅王猷之兴，烟霭虚无，命下湘君之泪，此亦画中之神品也。登汉湘于几席，涤陈故于缥湘。在此君为得主，在外史氏为得友。余假斋榻，清梦初觉，不风雨也。若闻萧萧风雨声，惊而讶（也）之，不得其理，岂物固有至，直通僊灵耶。咄咄，外史悉日护持，无令风雨青天化苍龙而去。万曆乙未（1595年）秋日豫章祝世禄书于梧竹斋中。

钤印：

玉华、祝世禄、无功父、青琐近臣

李戴（约1531-1607）：

古者高人逸兴，大都于挥洒间发之。予观太常墨妙，纵横结构，信手拈来，而踈密适中，浓淡有体，真可颉颃东坡，骖驾与可。盖其技已进如幻三昧矣！尝闻竹有书法，撇叶如真，繁枝如草，竖干如隶如篆，妙悟者当自得之。藉一干痴肥，则成芦苇，一叶娇稚，终为柳条展卷向人，便为具眼指讁，其何以冠绝古今，号穪墨妙乎，方壶君得此于淮阴市上，出以示予，为跋数语。君雅好文墨，赏鉴必精，其以予言为何如！万曆癸巳（1593年）夏五月，中州李戴书于淮阴之漕抚公署。

钤印：

心田会中人、对泉主人、李仁夫氏

沉宗骞（1736-1820）：（文不录。）

钤印：

沉宗骞印、芥舟居士

藏印：

真定王氏

《湘江雨霁图》是明代画家夏㫤的画作。题词并签名，两枚艺术家印章，一枚收藏家印章，跋由李戴（1531-1607）、祝世禄（1539-1610）、 沈宗骞（1736-1820）所作的《古卷》，共九印。

此画描绘一方峻峭的湖石后边数竿风竹迎风招展，枝叶飒爽，风趣巧拔，所画偃仰浓疏，都甚得宜，生动地表现出风竹飘举摇曳的姿态。墨竹用笔，参入书法笔意，竹叶犹如草书，点划纷披，以浓淡虚实相生的墨色，表现出阴阳相背和前后参差的空间感。夏㫤画竹几乎不见复笔，正所谓：“落墨即是。出笔便巧。”此幅作品更是笔法劲利。

金匮室陈仁涛先生珍藏，谁是方壶外史？

——李戴、祝世禄跋《湘江雨霁图》 夏昶《湘江雨霁图》长卷，后有明李戴(约1531-1607)、祝世禄(1539-1610)及清沉宗骞(1736-1820)等人题跋。

据李戴万历癸巳(1593)夏五月所书，《湘江》卷为方壶外史得于淮阴市上，并请题跋数语于淮阴公署之中。两年后(1595)，方壶外史又请祝世禄题跋于南京。由于画卷中并无方壶外史自家款印及跋文，李、祝二人在跋文中也无交待姓名，以至清人沉宗骞(1736-1820)云：“所称方壶外史，未识何人！＂ 翻检明代嘉靖(1521-1567在位)、隆庆(1567-1572在位)、万历(1572-1620在位)三朝相关资料，符合“方壶外史＂名号的只有道教内丹东派创始人陆西星(1520-1606)。

陆西星，字长庚，号潜虚子、蕴空居士、方壶外史等，明扬州府兴化县人。清咸丰重修《兴化县志》记载：“生而颖异……为名诸生，九试不遇，遂弃儒服，冠黄冠，为方外游。数遇异人授真诀，乃纂述仙释书数十种……＂陆西星弃儒入道，悟道参佛，乃至佛道双参，树立了道教内丹东派的门庭，对于清代李涵虚创立的西派影响深远。陆西星编著有《方壶外史》十四种，及《南华真经副墨》、《楞严经述旨》及《三藏真诠》等十馀种。其中《楞严经述旨》前印“明淮海参佛弟子蕴空居士陆西星述旨＂、“明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李戴印可＂，“印可＂为佛教语，意思是经过印证的认可，泛指同意，《楞严经述旨》刊行时陆、李相识已逾三十载。李戴字仁夫，号对泉，明河南延津人，隆庆二年(1568)进士，初授扬州府兴化知县职，在任三年，迁户科给事中、陝西布政司右参政等，自万曆二十六年(1598)六月开始迁吏部尚书，至万曆三十一年(1603)十二月致仕。

李戴与陆西星相识交往，当自兴化知县任上开始，从跋文“其以予言为何如＂的语气，可见李戴对于陆西星的敬重，《楞严经述旨》之刊行，印证了二人数十年一直保持往还，关係非常密切。祝世禄，字延之，号无功，明江西德兴(一称鄱阳)人，万曆十七年(1589)进士，授休宁县令，历吏科给事中、尚宝司卿等，后随阳明后学户部尚书耿定向(1524-1597)读书讲学，工诗，精草书，有《环碧斋诗集》、《环碧斋小言》等传世。据《环碧斋小言》之文字，体现了祝氏以佛、道二家解释儒学的言论和思想。

儒、释、道三教圆融是明代学人的共同课题，陆西星通明三道，祝世禄以释、道证儒，二人相识交往谈理论道份属常情。祝世禄题跋《湘江雨霁图》的文字，是现今知见唯一陆、祝二人的交往纪录，尤显珍贵。清乾隆间，《湘江雨霁图》为“西溪主人＂所有，沉宗骞跋文中不言名姓，但谓主人“本善墨君＂。沉氏为湖州人，题跋此卷时35岁，犹在浙省一带生活，所言“西溪主人＂，当即杭州西溪，主人名姓虽不可考，从沉氏行文语气，或是同辈中雅好文墨之世家子。

夏㫤（同昶chang）（1388—1470），明代画家，字仲昭，号自在居士，又号玉峰。江苏昆山人。由于元末的战乱，夏的父亲不得不随舅家“朱”姓，所以夏亦一直冒姓朱，名昶，后其自奏“复姓疏”，恢复其本姓夏，明成祖朱棣看到其名“昶”为“日旁永”，便说，“太阳丽天，‘日’岂可从旁，宜加‘永’上”，故而更名夏㫤，字仲昭。张大复在《梅花草堂集》所云：今文日之上永，自公（夏）始也。永乐十三年（1415）以进士翰林为庶吉士，至永乐二十年为中书舍人，永乐二十一年由杨荣荐入文渊阁。至宣德六年（1431），因其品格直正，转为吏部考功司主事。

明代吏部为六部第一，下设四司。其下之文选司、考功司为最具实权之处，此时夏㫤仅为正六品主事，实权却不可小觑。正统十三年（1448）年升为瑞州知府。四年后年改太常少卿，天顺元年（1457）升为太常卿，此时夏㫤已七十岁，乃于此年致仕还乡，共在朝廷任职四十余年。晚年致仕后在吴地与杜琼、刘珏、沈周、吴宽等有交往并有文会活动。画竹时推第一，名冠当朝，驰域海外，有“夏卿一个竹，西凉十锭金”誉称，又有俗谚云：“林良翎毛夏㫤竹，岳正葡萄计礼菊。”张宁《方洲集》卷五“夏仲昭万竹图为师知县题”云：“昆山老叟仙中人，清河洒落无尘埃。平生富贵不足道，笔端造化回阳春”，既表现了夏㫤写竹气格的清雅脱俗，也表明了其整体画风的明净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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