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永春古厝数量多，是闽南文化的重要体现，再不保护就来不及了

作为福建永春人的女婿，我到过永春的大部分乡镇，对永春的历史、文化、风俗也算是比较熟悉。

永春属于山区，从东到西到处都是山，是泉州经济最差的一个县。永春户籍人口约60万，常住人口约42万，人均GDP超过10万。相比于同属泉州管辖的晋江、南安、惠安、石狮、安溪，永春的经济确实乏善可陈。但是，相比于内地的县市，永春其实还是比较富有的，纳税超亿元的企业也有两三家，超千万的则有十几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湖南安化应该没有一家纳税过亿的企业，这就是差距。

永春的富有不是这几年才有的事。实际上，至少在200年以前，永春就已经算是比较富庶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永春拥有大量的老建筑，这些老建筑被当地人称之为古厝，少的一百多年，多的两三百年，是闽南地区富裕的象征。

永春的古厝，不说多如牛毛，应该也有几百上千座。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古厝被保留下来呢？这和闽南文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闽南人宗族观念非常强，祭祖之风盛行，古厝就成了血缘关系还不算太远的宗族进行祭祖的地方。到了大年三十，每家每户都要准备好贡品和烧纸，还有鞭炮，到古厝里面搞“拜拜”。比如我岳父他们家族，七八个桌子在大厅里一字排开，鸡鸭鱼肉水果海鲜各式各样都有，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岳父告诉我，他们族里人多，现在光男性就有150多人，这样的仪式要分三趟才能办完。

那天，我用无人机看了一下其他古厝的“拜拜”，发现我岳父他们的规模还不算特别大的。在附近的一个古厝里，光桌子就摆了三条，估计得有二十几张，天井里面、门外面站满了祭祖的族人。

除了祭祖，永春人的所有红白喜事也都在这些古厝里面进行。我和我老婆结婚时，就在那个古厝里面办过“请女婿”的宴请活动。

不过，尽管永春的古厝数量很多，规模也比较大，但普遍都存在保护不善的问题。比如，我岳母的娘家位于湖洋镇蓬莱村，里面有好几座古厝已经年久失修，连大门都坏掉了。又比如，桃城镇留安社区有几座古厝，早就没人住了，竟然成了养鸡养鸭的地方。昨天我去那里走了一下，真是痛心疾首。其中有一栋古厝，屋顶进行过修缮，短期内应该不会出现坍圮的问题。但是，隔壁的一座古厝，屋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修理了，出现了局部的坍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坍塌。

最近这段时间，我去过十几座古厝，很多都处于无人管理的状况。家族条件好一点的，还会将屋顶修缮一下，避免漏雨。家族条件差一点的，基本上都处于听其自然的状态。

如果有人住在里面，情况也会稍微好一些。比如湖洋镇桃源村临街的一个古厝，至今还住着人，里面有点人气，情况看起来还不错。在石鼓镇石鼓社区有一座嘉庆年间的古厝，宗族里面出过大人物，虽然没人住了，但隔壁的族人每隔几天就要去打扫一次，所以保护得还算不错。因此，除非家族里面有人带头，又拿得出钱来，否则，这种任其毁坏的情况就无法得到根本的改变。

别说民间的古厝，即便是被评为福建省文物保护单位的永春土楼，也基本处于没人管的状态。前天下午，我去“巽来庄”看了看，发现这座始建于乾隆年间的土楼，基本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里面有些木料都已经腐烂了。更为甚者，一个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里面竟然有人养鸡养鸭！这样的情况，充分暴露了当地人文物保护意识很差，泉州和永春文物保护当局的管理严重缺失！

巽来庄又叫山美土楼，位于永春县五里街的仰贤村，为清朝盐官林悠凤于乾隆丁酉年(1777年)所建，到现在已经有接近250年的历史。土楼占地达到了3100平方米，共有96间房。我之前在《初探埔头村》里面说过，林氏是福建有名的大姓，出过很多名人，比如林则徐、林徽因、林觉民等等。这个巽来庄的主人也姓林，而且还是一位从事盐政的官员，怪不得那么有钱，能建那么大的宅子。

巽来庄坐北朝南，一共有东、西、南三个楼门。南门为正门，在石匾额上刻“巽来庄”三个大字，在东门和西门上分别有“挹翠”“迎春”二块石匾额。土楼的外围为二层楼建筑，通高9.5米，上面都是房间。第一层为花岗岩卵石砌成，厚2.5米，这样避免被雨水泡坏，同时也可以避免土匪挖墙。第二层为黏土夯筑而成，厚0.8米。边墙各开有13个窗户，并置有射孔。二层楼内为木构架，木板隔墙，平铺楼板，楼梯为条石铺设，真是不简单。说句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两百多年前的古建筑里面看见用条石做的楼梯，真是太有钱了！整座楼呈现出一个“囬”字形，里面设置有回廊，可通往楼内各个房间、各个角落。

永春土楼是典型的闽南建筑，自南向北依次为红砖隔墙、石铺天井、大厅和后院，其中大堂面阔5间，加上两边各一间房子，实际上是7间，这样的规格已经是民间最高了。要知道，民间建筑的最高规格也就是面阔7间，这就是孔庙。面阔9间的孔庙少之又少，据我所知，只有北京国子监孔庙和山东曲阜孔庙有这样的规格，其他都是皇家宫殿。此外，两边有东西厢房，院子里还有古井和马厩、厕池等古老设施，是闽南不可多得的古迹。

现在，这里面只住了几户人家，大部分房间都空置了。我跟老婆说，如果将这里开发出来，作为博物馆和民宿，应该还是会有人来住的。有了这些收入，就有了管理和维护的基金。再一个就是，永春老醋厂就在附近，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如果将老醋厂、土楼联合起来打造文化景点，应该是可以办得到的。

对于永春的古厝，我是打心底喜欢，甚至充满了羡慕之情。如果我老家安化能保存这么多古建筑，我做梦都会笑醒。对于永春有关部门对待这些物质文化遗产的态度，我又充满了担忧。

昨天我在留安山下的那片古厝中录制视频时，提出了一个保护古厝的方案。简单来说，就是由当地文物保护部门出面，对全县的古厝进行摸排统计，能评上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的，赶紧挂牌保护。够得上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赶紧上报给泉州市有关部门。如果够不上县级文物保护单位，那也不能听之任之，可以学习武汉和天津的做法，先评为优秀历史建筑。一旦进入优秀历史建筑名录，就不能随意拆毁，必须委托专人进行日常的维保。

永春是有名的侨乡，县城附近有很多归国侨胞修建的房子，有些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这些建筑，是闽南文化与南洋文化的结合体，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价值，也应该予以保护。比如，五里街就有一座南洋侨胞修建的两层洋楼，面积非常大，规格也很高，现在都在使用当中，个人觉得应该列为县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在留安山下留安小学附近，紧邻着留从效故居也有一栋这样的建筑，不知道是不是归国侨胞修建的，看上去很不错，值得保护。

我希望泉州市、永春县有关方面重视起来，官方出面，民间出力，上下联动，一起将这些珍贵的建筑保护好，为子孙后代留一片乡愁，让“有一种生活叫永春”成为家喻户晓的广告词。（2022年2月6日于福建永春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