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度春节】再现广府外销“爆款” 苏昕：通草画满载广州印记

虎

年

大

吉

在粤过年，同贺新禧！新春期间，声屏君推出“南粤瑰宝·非遗传承人系列访谈”，趁着假期闲暇时光，在品鉴广彩、通草画、咸水歌等岭南文化精粹的同时，了解更多蕴含其中的非遗技艺与传承故事，感受广府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非凡魅力，认识别具一格的南粤地道风韵。

【欢度春节】

再现广府外销“爆款”

苏昕：通草画满载广州印记

本期独家专访的嘉宾请来通草画区级代表性传承人苏昕。访问中，苏昕分享了从2008年看到通草画后，用超过10年时间把这门艺术重新展现大众面前的故事。纵使通草画曾一度离开大众视野，但苏昕表示会将传统与现代结合，使它变得更加好玩。

“广府手信”风靡一时

通草画，又称蓪纸画、外销通草水彩画，它是在通脱木茎髓制成的通草片上绘制的画作。十九世纪初，广州的画师糅合西洋绘画技法，用水性颜料在通草片上作画，描绘广府地区坊间百态、市井风情，画面真实且立体感强，当时被誉为“广府手信”“广州明信片”，一度风靡世界。然而在十九世纪40年代，摄影技术逐渐盛行普及，逐步取代外销画家的工作，通草画和通脱木渐渐消失于广州人的记忆中。1999年，英国友人伊凡·威廉斯（以下简称伊凡先生）将通草画带回广州，将收藏的70幅佳作“割爱”捐献给广州博物馆，通草画才回到广州普罗大众的视野中。作为非遗项目传承人，从事多年美术教育的苏昕在2008年首次接触到通草画，被其独特的魅力所吸引，于是踏上了研究和推广之路。

声屏报：接触通草画的契机是什么？

苏昕:（笑）其实我之前是未见其画、先闻其声，虽耳有所闻但一直未有机会一睹真容。2008年，我有机会到广州博物馆仲元楼参观，那里有通草画的常设展览，以及复原通草画的画室。当第一眼看到通草画时，我被其精细的画工及生动的表现力所吸引，对此十分感兴趣。在时任广州博物馆馆长程存洁的引领下，我初涉入行了解，发现其实广州人对于通草画的认识接近陌生。为了更好地研究这门艺术，在程存洁先生的帮助下，我拿到一些材料尝试绘画，并翻阅历史资料深入探究，就这样开展了复建通草画的工作。

从2008年起，苏昕开始钻研通草画的历史及技法，但因资料不足且缺失，这段探索之路屡遇险阻。然后幸好通过临摹画作来领悟，以及得到英国友人伊凡·威廉斯的帮助，曾蒙上一层神秘历史面纱的通草画，也逐渐展现“庐山面目”。经过两年的筹备，通草画在2010年于越秀区少年宫正式向青少年推行。

声屏报：在两年的研究过程中遇到哪些困难之处？

苏昕:（笑）近乎资料真空，首先现存的画作上没有画师的留名，后人无从追溯，想研究也是无从下手。无奈之下，我只能自己买一些画作来临摹。临摹是一种最传统的学习方法之一，我在过程中领悟到其神髓后，通过书籍记载的一些蛛丝马迹，再慢慢进行复建工作。

声屏报：伊凡先生在复建通草画中起到什么重要的作用？

苏昕:其实在他之前，也有一些海外学者在探索，但伊凡先生对于启动通草画研究工作是极为重要，并无可取代的。他将珍藏的通草画无私地赠予广州，而当时广州对通草画的收藏量几乎是零。据程存洁先生介绍，伊凡先生在1999年主动跟广州博物馆联系，举办一个展览把这些藏品公之于众。在此之前，他曾联系不少国外的博物馆，但最终未能促成合作。后来伊凡先生觉得这本来就是中国文化，应该将其带回至生根地。于是他就把这些珍藏品装进皮箱，漂洋过海前来广州。那次展览后，伊凡先生原本向广州博物馆捐赠60张作品，但因为展览的反响十分踊跃，伊凡先生有见及此，主动捐至70张。正是这70张画作，开启了人们对通草画的重新认识。我是在2014年因合作而认识伊凡先生，我们俩一见如故，会不停互相分享关于通草画的心得。我曾两次到英国探望他，每次他都会找出一些收藏品跟我交流一番，我也获益良多。

声屏报：通草画盛于广州，最辉煌的时候是什么景况？

苏昕:当时的广州是中国最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外国商人纷纷到广州经商办货。他们想更好地认识广州这座城市，但在摄影技术还没普及下，购买绘制广州市井境况的通草画便是最好的手信，所以在国外经常看到通草画的身影。记得在2018年，我到伦敦参观由民居改建而成的福尔摩斯博物馆。当我上三楼抬头时，赫然看到壁炉两侧摆着两张通草画。我喜出望外，于是就主动询问管理人员画作的来源。对方表示这两张画作在十九世纪就已经存在，馆内的所有装饰都是原屋主所持有的。由此可见，那时候通草画在当地就已经很常见。

▲2014年11月，伊凡先生（右二）在广州市越秀区少年宫获赠通草画。

材质特别效果斑斓

通草画的独特之处可分为两部分，一是通草片的制作，一是绘画技艺。通草片取自通脱木的茎髓。据《广州植物志》记载，通脱木别名为通草，生长迅速，繁殖极易，茎髓洁白轻软，名为“通草”。在这种材质上作画，经光线折射后立体感强，物体栩栩如生，形成不可比拟的艺术效果。

声屏报：制作通草片需要哪几个工序？

苏 昕:相较于传统造纸术需要繁复的技术，制作通草片只需要4个工序—首先是种植通脱木，其次是收割后切掉首尾，把茎髓取出，接着是晾干，最后是以专用的刀具切纸。通草片的材质在显微镜下能看出有6层细胞，一层又一层像漏斗似的，当颜料渗进去后，在光线的折射下会呈现立体斑斓的效果。

声屏报：通脱木目前在广州比较少见吗？

苏 昕:数量是比较少，目前我们尝试种植，但未至于大批量，仅限用于研究和记载。现在用来作画的通草片大多来源自贵州和台湾，博物馆等单位不时也会给予支持，让我们能够继续发展下去。

声屏报：在通草片上绘画难度大吗？

苏 昕:跟一般绘画无异。通常是先在通草片上描线，画好外形，然后上色，最后进行精描精刻就可以了。

声屏报：从事这门艺术至今，你画过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哪件呢？

苏 昕:一件2014年赠送给伊凡先生的《临摹十九世纪通草画—蓝翼喜鹊》。画中的红嘴蓝鹊是中国独有的珍禽，亦是非常专一的爱情鸟，伊凡先生很喜欢它，于是我就临摹了一幅收藏于荷兰国立民族学博物馆的红嘴蓝鹊画作送给他，借此纪念我与他一段文化交流的缘分。另一件是从2017 年起，耗时两年制作的《清明•柚子花开》，是我创作的通草画二十四节气系列画作之一，曾获得不少奖项。原照片是我的好友特意拍摄给我，刚好柚子花与清明时节很配合，于是我以此为创作素材。在画作中，我结合通草纸的特点，加入了自己研制的“凸立画法”，让整个作品呈现出半立体的效果。

▲苏昕体验切割通草片。

▲作品《临摹十九世纪通草画—蓝翼喜鹊》。

▲作品《清明·柚子花开》。

保持热爱拓宽眼界

2015年，通草画成为广州市越秀区第四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一年后苏昕被评为通草画区级非遗项目传承人，同时她也是越秀区少年宫美术书法部部长。谈到通草画的未来发展，她满怀信心地表示：“我希望手握传承棒后，将来有更多的老师来接棒，把通草画发扬光大，重新擦亮这张广州名片。”

声屏报：近几年通草画的推广发展状况如何呢？

苏 昕:目前发展尚算满意。除了在少年宫内向青少年推广学习之外，我们每两年会举行一次展览，用来作为成果展示。此外，在各文化部门和各非遗中心的大力支持下，我们也做了一些网络课程，最近刚刚在学习强国上线，说明国家对这门艺术十分重视。其实通草画不像国画、油画那样大众化，但自2010年以来，目前整个越秀区有二十多万名青少年儿童在个学习了解中，是区内推动广府文化推动三大项目之一，这种发展速度已经相当难得和喜人。

声屏报：作为项目传承人，身上兼负哪些责任感呢？

苏 昕:虽然我是传承人，但我只是团队中负责号召和主理的人。我们团队中有十几位老师，都是十分认真。我主要的任务是带领老师和学生一起把传统文化传承下去。通草画在200年前，通过一位位画师之手，推动成代表广州文化的形象。式微多年后，这门艺术重新“复明”，我希望手握传承棒后，将来有更多的老师来接棒，把通草画发扬光大，重新擦亮这张广州名片。以前的通草画记载着广州的繁华兴盛，时至今日，随着祖国国力富强，我希望新时代的通草画也能呈现国家与人们的美好。

声屏报：传统与创新的融合是不少非遗项目的发展方式，对此你做过哪些事情？

苏 昕:关于传统方面，我首先要做的是技法的复建。因为此前没有任何书籍记载绘画技法以及发展方式，所以我只能从发掘古书、阅读画作和自学中复建出来，这是对传承传统的致敬。同时，如何用新形式让年轻人接受传统文化，让他们愿意传播下去，也是重要的环节。例如我会加入一些新的题材或绘画技法，把这门艺术变得更加好玩。

声屏报：从2008年开始走上这段艺术路，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苏 昕:对我个人而言，这段路走得越深入，心态就要越谦卑，以敬畏之心来领悟古人的智慧，以及仰望文化的高度。而且我也要时刻保持着热爱，这样才能拓宽眼界，为通草画的未来寻找更多新元素、新出路。

▲苏昕（右二）致力向青少年推广通草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