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赫特纳的地名学观点评述

地名笔谈按

1988年，南京大学分流在校的八七级、八八级历史专业学生，首次开办地名学方向班，定向培养地名学方向人才。1993年，这两届学生的毕业论文汇编成《地名学新探》一书正式出版，里面37篇文章涉及地名学基本理论、地名学史等7个研究领域，反映了20多年前那批思维活跃、富有活力的年轻人对当时地名工作的认知和思考。

根据当今地名工作实际，笔谈小组择选其中一部分论文，在公众号【朝花夕拾】栏目进行陆续刊载，欢迎大家持续关注。

原文摘要

A.赫特纳是德国著名地理学家，近代区域地理学派的奠基人。本文专就其地名学观点进行详细评述。首先介绍赫特纳对地名定义、范围、地名演变原因、地名命名原则、地名通名、地名翻译规则等方面的记述。其次评述赫特纳地理学思想在地名学观点中的体现，集中讨论了其区域地理学思想对地名性质和价值观点的影响。文章最后探讨了赫特纳地名学观点的价值及对后世的影响，指出其不足之处，并否定了他关于地名性质和价值的看法。

赫特纳（Alfred Hetther,1859—1941），是德国著名的地理学家，近代区域地理学派的奠基人，以系统阐述地理学方法论著称。1927年出版的《地理学：它的历史、性质和方法》系统地阐明地理学理论，是赫特纳地理学思想的代表作，在国际地理学界产生了广泛而持久的反响。本文就《地理学》一书中所论及的地名学观点作一述评。

一、赫特纳的地名学观点综述

赫特纳认为：所谓地名，它是地理内容文字表述的第一个步骤，和历史学类似，是对地理事物，对各个地点、河流、山峰、自然现象、地方等的称谓。

（一）地名的来源

赫氏指出：这些专有名称是日常生活的一种需要。时代越往后，这种需要的程度也就越明显。因此，地名大都起源于很古老的时代，早在自然民族中就已经出现。

在众多地名中，做得最完善的是人类聚落的命名。这些聚落地名的来源大致有以下几种情况：①创立者命名；②定居者首领的姓名；③代表创建日期的圣者；④地点的各种情况。

山峰和山脉全都使用一般、经常反复使用的名称，这些名称往往取自山的形状和颜色，有时森林的名称也被转用于山名。以上这些大抵是人类最初的命名法。

（二）地名的演变

地名的演变主要有以下3个原因：

1.战争

2.移民

3.地理事物本身的原因

这可分为2个方面：①人文区域中地名的演变往往是由于历史的变动。②在自然区域内，则往往由于地理事物空间上的联系而使局部地点的名称逐步扩展到适用于整个区域。

（三）地名的命名原则

在当时的思想氛围中，赫特纳很重视世界范围内的旅游活动在世界地名史中的意义。因为民间的命名，包括官方的命名也总还是不完全的，有许多对象还没有名称，旅行游览者会感觉到这是个缺陷，于是创造新的名称。这些新的名称也就变成一般通用的专有名称了。在没有文化的外国地区中，自然事物的命名还不完全，或者在这方面还有很大的语言上的困难，于是需要发现旅行者赋予新的名称。另一方面，赫氏也强烈反对在这些活动中所产生的的不合理的命名方式，他强调命名与定名必须遵循科学的原则。这种科学的原则主要表现在以下4个方面：

1.定名必须做到能为社会普遍所接受，尤其是要达到在这个地区内能通用。

2.对地方的特殊名称中，有一些可以而且必须按科学的用法来运用，有时也许在它们的空间伸延上需要稍有缩小或扩大。

3.按照方位的命名过于呆板繁琐，不适宜于取代根据山脉的命名。

4.占优势的民族特点往往适于命名之用。因此，在命名过程中，应该追溯其渊源，或者从大的自然区域或地区范围内占优势的民族特色的角度来命名。

赫特纳又承认，鉴于人们认为命名是一种必须重视的精神财产，而往往非常重视命名的优先权，在这种心态影响下，要按照科学的法则来命名，确实是困难的，在争论中取得胜利的常常并不是在科学使用上合理的名称。因此，如何协调二者之间的关系，在地名学中应予以高度的重视。

（四）地名通名命名的科学性原则

赫特纳认为：对地理事物的共性应给予表征，并且适当地予以命名，即是建立类概念。在古代地理学的表述中，普遍性理解只具有粗略的形式，例如那些日常生活中已认识的类概念：山、山谷、河流、国家、城市、农村、湖泊、森林和草原等等。他认为地理学最大的科学进步是在于它承受和继续发展系统科学的成就，在这一或那一部门先后过渡到概括性的或者类概念的考察，然后按照它的特性的总体归结到类型，并最后通过成因分类的尝试来理解。对地名通名的命名也是这样。

通名命名的科学性原则主要包括以下2个方面：

1.不论用何种语言命名均应该力求达到语言上的正确性和美感。

2.必须谨防不同现象范围名称的混淆。

此外，还必须考虑到两种事情：①对通名的和规律性的理解永远不会包括全部的实际情况，所以应有取舍。②通名和规律永远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其目的则是得到关于现实的尽可能的简单和清楚的知识。

（五）外来语地名的译写

赫特纳认为针对外来语地名，人们不应该放弃自己的语言特色，而一味模仿读音。因此就必须做如下处理：

1.人们可以把经常使用的外来语地理名称改变得便于发音。

2.如果名称是以另一种文字写出的，形式上的转写完全是必要的，想办法用本国文字接近正确的发音去拼写。

（六）地名的性质

赫特纳所理解的地名乃是具有区域意义的地名，这与他的区域地理学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他认为地理学的专有名称（即“地名”）是相互了解的一个必要的辅助手段，而不属于事物的内容。他认为仅提出一个名称而没有作出进一步的说明就不会有什么价值；只有那个事物被描述或加以概念加以表征时，它的名称才是有价值的。

二、赫特纳的地理学思想在地名学观点中的体现

赫特纳的时代，地名研究虽然受到语言学者和对语言有兴趣的地理学者的多方扶植，但当时只是将地名视为地理学里的专有名称，是地理名称学这一专门学科的对象。

赫特纳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名称学的某些观点，总的说来还是基于他的区域地理学的思想的。正是基于这种地名服务于区域的思想，所以赫特纳重视地名通名远胜于地名本身。赫特纳所论述的地名准则也是基于区域观念，所以他认为地名可以在其空间伸延上稍有缩小或者扩大。

赫特纳也暗示这种具有区域意义的地名，虽然它是在有机的自然区域中体现其意义，不过，它不是单纯的自然体的表象，而是在有机的自然区域的背景中的人地因素的综合体。

毋庸置疑，赫特纳关于地名的理解是有其合理的内涵，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局限性。赫氏只是在区域地理学的范畴内来领会地名的价值，并且他对人地因素的综合体只是基于空间上的理解，而忽略了人地因素的结合还有时间上的意义，因而他不承认地名具有独立的价值。在中外地名的发展史上，都存在着异地同名的现象。倘若从语源学的角度来分析，它们往往是基于同一个通名，或者是同一通名的不同表达方式；那么，在作为“心理形态”“知识概念”“供思考的实体”的区域产生以前，地名就起了几乎是同样的作用。此外，在地名史上也存在着由一地名扩展成为一区域名的现象。从个别与一般的矛盾规律而言，实际上针对整个地球表面以及人类历史而言，区域和具有区域意义的地名并无恒定的界说。在某种意义上区域名也就是等同于地名，因而地名也相应地具有独立的价值。只不过随着地名的日趋稳定化，这种独立价值逐渐不明显而已。

我们还认为，地名是否有独立的价值，应该由科学来参与判断。当代国际的地名学理论和地名研究认为地名学是研究地名规律的科学。而地名规律的外延，也是社会、文化、人类心态的规律研究的一个组成部分。随着各学科的发展，地名研究应该从多方位的学科体系，全方位的认识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只从常识的角度来认识。

三、赫特纳对后世地名学的影响

尽管赫特纳的地名学观点有其局限性，不过其中积极的因素对后世地名学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通观赫特纳的地名学观点，可以归纳为：地名的含义、性质，地名的起源、命名准则、语间转译、演变规律以及通名命名的科学性原则。这几个部分，也是现代地名学所涉及到的要点，已经为后来的地名研究定下了几个重要的基调，这是他的贡献之一。

在我国的地名界流行的“地名是人们赋予各个地理实体的专有名称”，正是继承赫特纳的区域概念而来。所谓地理实体，也就是区域地理学研究的区域或者更小范围的区域，是具有一定的地理位置和可度量的实体。我们将区域的概念演绎为地理实体，从而定义地名，首先就不应该放弃这么一个前提，即：地理实体中各要素有内在本质的联系和外部形态特征的相似。因而是具有共性的地区的识别，而不是单纯的毫无规律与联系的地理事物。

赫氏所认为的地名的来源是基于日常生活的需要，这就抓住了地名的最根本的内涵。他所指出的地名演变的原因，以及命名的科学原则，与地名通名命名的科学性原则，则是我们所应当借鉴的重要成果。此外，如外来语地名的译写中所规定的处理原则启发了后来地名语间转译的研究。

在方法论上，赫特纳重视区域比较研究，以及人地关系的综合评价，对我们地名研究工作启迪颇大。现在日本地名界尤其重视人地关系的综合评价在地名学研究中的意义。这也是我国地名界所应该借鉴的。

A.赫特纳，德国地理学家，近代地理学区域学派奠基人。代表作《地理学：它的历史、性质和方法》《区域地理学基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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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马永立主编：《地名学新探》，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9月第一版。作者颜艳红，南京大学地名学专业第一届毕业生，导师：胡阿祥。笔谈小组搜集整理，有删减，如文字识别录入偶有差错，请见谅。非商业用途，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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