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的故事，也可以像谍战大片一样精彩

文

易晓阿妹

以大自然为主题的纪录片，早已造就了无数的爆款。但你发现没有？这其中多半还是以动物的故事为主。

因为动物世界无时无刻不上演着你死我活的生存斗争，就像好莱坞大片一样刺激，充满戏剧性。难道植物世界的故事，就比动物逊色吗？当然不是。只不过，植物的拍摄太难了！基本没见过谁能把植物的生命、运动、竞争拍出来，或者拍得好看。

直到最近，我看了由 B站参与联合出品的BBC五集纪录片《绿色星球》，真的想说，这就是我们都期待的那种植物纪录片！

1、拍植物，难在哪儿？

你可能知道，BBC自然纪录片的团队从「蓝色星球」系列到「地球脉动」系列下来，一直都保持着超高的制作水准，这些作品的豆瓣评分均在9.6分以上，换言之，他们从不失手。

在这部最新的《绿色星球》里，植物不再是岁月静好的背景板，整个植物世界绵延千年的恩怨情仇、生死存亡，被精湛地呈现为一部谍战剧，而这个「谍战世界」所遵循的规则，只有一条——自然法则。

所有自然摄影师和纪录片工作者几乎都同意，拍一部关于植物的纪录片，达到和拍动物同等的水平，是更加困难的。 困难的点并不在于拍摄静态的植物本身，而是在于要把它的生命过程拍成适应我们人类「观看节奏」的运动影像。

受限于人类的视觉局限以及对时间的认知惯性，我们无法直观地捕捉植物的变化，也无法看到存在于植物身上和内部的细微「身体器官」，也就难以感知植物的运动生长状态。

《绿色星球》采用很多最新前期和后期的技术，突破了这些瓶颈，给人类呈现了一次「不可能」的视觉体验。

2、细节，来自动作捕捉和延时摄影

关于用新技术拍出我们过去看不到的那些东西 ，可以从片中举出很多例子。最有代表性的，是第二集「水生世界」中讲述亚马孙王莲的扩张。

影片前所未有地捕捉到了植物在微观尺度下的生存状态演变，再用剪辑手段强化其运动趋势，进而在视觉上呈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奇观画面。

制作团队为了能够拍到亚马孙王莲从水下生长，到浮出水面进行扩张的整个运动过程，专门打造了一个模拟湿地。

再通过计算植物的生长周期，运用创新研发出的「三脚树」机器人摄影设备，从多达7000个不同位置捕捉影像，远程遥控，进行每二十分钟一次跟踪拍摄，再配合延时摄影，将水生植物亚马孙王莲与其他水生植物的秘密竞争过程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而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步骤之一就是跟踪拍摄。

在关于动物的纪录片中，跟踪拍摄是非常常见的拍摄方式，通过「瞬间抓拍」捕捉动物的每个运动节点，以此拼凑出动物的动作模式，整个过程不仅契合摄影原理，也高度符合了人类的视觉认知。

但将跟踪拍摄的对象设定为植物，不仅对拍摄者，也对摄影设备来说，就无异于是在做「极限挑战」。因为植物运动的时间尺度、空间尺度，相比动物就微小太多了！打个比方，它要求拍摄者像外科医生一样，在显微镜下动手术。

就是在这样一种考验下，《绿色星球》实现了以植物的时间观，重建人类「观看」的时空尺度，以此捕捉到植物极其微观的变化运动过程。

3、不仅植物，整个大自然都在运动

像上面说的，把植物的运动拍出来，固然很难，但对这部纪录片来说，还只是一个基础要求。因为除了植物本身，整个大自然生态系统，其实都处在生生不息的运动中。

必须把植物的运动放到整个大自然系统中考察，我们才能从自然规律的高度来理解为什么它会这么运动？

比如，第一集中的「白环菇属真菌」，虽然它既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但是却通过整个自然界的宏观运动，让自己在热带雨林中有了一席之位。

在讲解真菌如何「运动」的过程中，导演通过运用长镜头和延时摄影技术，配合高端显微镜技术，以树的视角拍摄了切叶蚁搬运树叶残片，输送给真菌的全过程。

影片中，浩浩荡荡的「运输队伍」穿梭在雨林之中，动画般的场景与镜头切换，让观众看到了属于大自然最直观的运动。但在这个例子中，更不能被忽视的是在我们人类视觉之外的微观植物世界的动态运动。

在这个微观的生物链条下，释放化学信号的真菌，吸引了切叶蚂蚁，切叶蚂蚁为了让真菌持续生存，给自己提供食物，开始为真菌挑选、搬运需要的树叶。

而被真菌挑中的红木树叶，为了存活下来，选择调整自己的基因，生成了某种可以毒死真菌的毒素，进行了反扑。

而越来越虚弱的真菌，意识到了这点后，又将信号传递给了切叶蚂蚁，让它们为自己寻找新的树叶。由此，整个热带雨林的树叶才有了生存繁衍的空间。

所以不难看出，这些大自然的生物，强弱只是一时，并非永恒不变，它们必须时刻迎接着各种考验竞争，为了生存不断地抗争演化。

也因此，在自然界生物们的共同「运动」下，热带雨林的生态系统，才能够通过制约与循环长久维持。面对大自然，这些生物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也就是「运动变化」。

4、大自然的运动，也有一个剧本

大自然的运动规则，其尺度从空间来说是整个地球，从时间来说，少说持续一个生物的生命周期，大了说则是几百万年、上亿年。

而在《绿色星球》中，通过讲解员大卫·爱登堡爵士深厚且充满故事性的讲述方式，以及铺满悬念的镜头切换，《绿色星球》等于是用一种戏剧性的「表演」形式，为观众呈现出了一个拟人化的植物世界，把大尺度的复杂自然规律，展开成一个个传奇的剧本，它也有主角配角，起承转合。

在B站已经播出的两集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剧本」还属凯氏大王花的故事。凯氏大王花，又被称为「腐尸花」，是依靠在藤蔓提供养分的寄生植物，花朵靠发出腐臭吸引丽蝇来进行传粉。

在凯氏大王花出场的时候，先是一个虚焦的镜头，让主角凯氏大王花远远地在模糊的视线中，仿佛是盖了一层纱。而随后通过镜头慢慢的推移，配合深邃阴暗的背景音逐渐高昂，观众的视线也逐渐靠近这朵花。

突然一个转折，镜头切换到了正在「开花」的凯氏大王花，与刚才的模糊正好形成鲜明对比，这时，在显微镜下高度清晰的凯氏大王花花瓣，条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而这种引人入胜的故事拍摄手法，让凯氏大王花这个神秘的珍稀植物瞬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随后，我们的视线跟随着摄影机舒适顺滑的移动，极缓的摇动镜头，对凯氏大王花的「身体器官」进行了显微镜下的近距离特写，「绒毛」「胡须」「獠牙」等等一个个呈现在眼前，让观众清晰地看到花中「兽面」。

最后通过一个大全景俯拍收束，凯氏大王花这朵长相似怪物的奇异花朵形象也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而随着旁白讲解的深入，我们得知了这朵外表如此「威武」的大王花需要五年的时间酝酿花苞，但只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完成授粉，之后就会逐渐枯萎。

画面的冷冽与阴沉，配合着文字讲述中凯氏大王花孤注一掷，又极其短暂的生命历程，瞬间将观众带入了宿命般的角色设定中，沉浸地体验了一次珍稀物种的生存状态。

而无论是「水生世界」中的亚马孙王莲，还是「热带雨林」中的凯氏大王花，在《绿色星球》这部纪录片中，它们在纪录片中的出现都像极了在魔法奇幻的电影中才能看到的影像，但其实这里没有运用任何特效手段，仅仅是镜头与镜头，一格格画面连缀起来的壮观奇景。

5、剧本怎么走，看人类的了

最感慨的是，《绿色星球》把植物生命的故事拍得如此撼人心魄，但人们需要立刻意识到，现在有一个新的因素正在越来越深地介入到大自然的剧本中。

那就是人类活动。

比如热带雨林，被人类侵占造成的恶劣影响，正演变成不可逆的生态危机。以纪录片中科式长舌蝠与灯蝠花的生存状态为例——

一旦热带雨林面积锐减，随之而来的是灯蝠花的面积减少，而这就导致了需要采集非常多灯蝠花花粉的科式长舌蝠的灭绝，科式长舌蝠的消失会进一步导致植被的缩减……一定要让这样的依存关系持续下去，让生物在生存竞争中保持动态平衡，才能够让大自然持续健康地循环下去。

正如《绿色星球》在第一集结尾，大卫·爱登堡爵士总结性的话语中所说到的，「展望未来，我们还必须抓住所剩无几的机会，还原那些消失的雨林，并且帮助热带世界完成自我修复。世界各国必须为此通力合作。若想为了子孙后代，保留热带雨林这一自然宝藏，我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谁说纪录片就只能是冷冰冰的科普？如果有更多的观众通过B站平台看到这部纪录片，沉浸地走进这样一个充满戏剧性的植物世界，共情里面的每一株植物，从而将保护环境、生态的观念落实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中，地球的剧本，一定会向着更美好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