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辉：打破传统，创造辨识度

■形式不单指图式，还有笔墨形式、色彩构成、画面结构，所有这些都必须与整个作品的意境相吻合，才能创造出别具一格、匠心独运的形式美感。

■收藏周刊记者 潘玮倩

天气好的早上，他会步行一个小时，穿越琶洲大桥上的晨雾和黄埔涌边艳阳，来到位于仑头的画室，开始一天工作。

这条道路，也许已在他心中设想过几十年。道路的那头，其实并不是某间具体画室，那是他追求毕生的事业——创作。

很多年前，一位喜欢画画的青年，因缘和合之下从事了设计。多年之后，他还是找回了自己的最爱。

朝南的落地玻璃窗，挡不住阳光洒落画室，张志辉把画作铺开，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从设计师到职业画家

上世纪90年代初，从广州美术学院毕业，他投身“下海大潮”，从事艺术设计工作。“然而我始终清醒觉察，我喜欢的是画画。”许多的年月，如洪流冲刷掉人们最初的坚持和热爱，然而却把他的初心，清洗得更加明显，于是他回来了，回到了中国画深造的课堂，并在最近的十年，彻底结束了设计师生涯，为自己，安顿下一间画室。

“我回来了，为了自己的心愿。”

此时的张志辉，作为一位上世纪六十年代生人，已进入艺术创作的一种蓬勃状态，这有赖于时间和经历加诸个体的沉淀，也有个体“天赋”的加持。“艺术创作，需要技法，需要风格，也需要一些与生俱来的特质”，他说。

半生的设计经验，给予了其与别不同的进入角度，正如六法中有“经营位置”，张志辉在对画面的经营、对图式的规划确立上，有自己的方式。“中国画很讲究章法，浓淡干湿、疏密实，其对比融通均属章法，而这与我们设计时的要求也呼应。”他的画作注重对比变化，又在张力中追求一种动态平衡，并营造出愉悦视觉的效果。

“胡思乱想、胡作非为、胡搅蛮缠”

“致力于创造辨识度，这也是我打破传统的切入口。”他说。中国画领域高原高峰难以细数，因袭前人，模仿得再好也无甚意义，“哪怕只营造一点点自己的辨识度，都是极大突破。”他用三个成语，形容自己近年来的创作——“胡思乱想”“胡作非为”“胡搅蛮缠”。

“当然，这三个成语都需要加引号”，张志辉笑说。他进一步阐释，“胡思乱想”是用和普通人不同的视角去观察细节。“如果只是循规蹈矩听从课本和老师，你肯定是没有出路的。艺术真的要靠不一样的想法。没有想法，就没有意思了。”“胡作非为”则是有了想法，你就要敢跟着这个想法去干，当然前提是必须遵循基本章法，而非真正乱来。而“胡搅蛮缠”指要不择手段去突破边界，“中国画传统基因太强了，所以如果你没有不择手段去打破边界的决心，你很难有不一样的面貌，是不是？而此上三种，其实和个人的学术素养、对万象外在和个人内观的领悟，息息相关”。

他展示了近作《云山谣》，青山若隐若现，几抹淡红似霞光又似山石壁立。“而这其实是我在另一幅半成品的背面创造的”，张志辉说，原本的画面已铺设厚重金粉，墨彩渗入纸中，而他从背面一看，透出来的色彩效果，竟让人觉得背面才是更好的发挥场所。

另一张“胡作非为”“胡搅蛮缠”的作品是《梦清溪》，溪水似从轻灵的高山上，既奔涌又缓泄，在强烈的冷暖色彩和墨块大小对比下，底部的沉郁就像大地包容，而在其上又有一潭亮色，是蓝色池塘中，上游的蝌蚪。事实上这个也是张志辉“反转+倒转”的尝试。“作画一半，过了一晚，惊艳地看到水气氤氲透过了纸背，产生了自然的肌理，这肌理的流淌和边界，确实是难以人力再复刻之，我就‘顺势而为’，同时调整了角度，重新创作。”

风格是一种创新

“胡搅蛮缠”其实也是“顺势而为”，因应变化，迅速调整角度，不择手段，作出最合理的安排。这样的调整，也是张志辉对于绘画“当代性”的解读和应对。“我们说顺势而为，也说笔墨当随时代。我认为当代的画作，肯定要去表现当代生活。再把从前的内容，流水、瀑布、古装人物拼凑在一起，技巧无论再精湛，也掩盖不了画面和思想的平庸。当代去观赏流水瀑布的，为什么不能是背包客？背包客为什么不能入画呢？”

他进一步说到形式和内容的关系。“我非常注重形式。如果一个画者不重视形式，一味追求内容的话，画作一定不会成功，不会有自己的东西。从古人那边挖一块山、这边搬一棵树，这是很极端又常见的了。然而就算具有了好的内容，也需要好的形式去表现，如果图式不创新，再好的内容也会打折扣。”他说，形式和内容是辩证的关系，形式是内容的外部表现的重要方式，一切形式都是为了表现内容。形式不单指图式，还有笔墨形式、色彩构成、画面结构，所有这些都必须与整个作品的意境相吻合，才能创造出别具一格、匠心独运的形式美感。

在他的一些画作中，我们能看到，大块的直角的似拼贴一样的村落房屋“视觉片段”，与传统国画中摇曳而出的一缕梅枝和谐地共存在画面中，黑灰和艳红的对比，现代几何图形和传统笔墨形态的融汇，居然非常和谐，并在一种深远的立体感中，唤起人们对故园和当下色彩审美的双重共鸣。

每张画，都有不同的构思和表达方式。“对的，我不想重复他人，更不想重复自己。”张志辉最后说到了他对创新和风格的看法：

“比如说我这个展览中的30张画，我希望它们都是不一样的。每一张都按照自己规定的路子画出来，那不叫风格。我认为的风格是一种创新。而且，风格，除了创新，还包括作者对画面的超强控制能力，更往深一步说，风格，更是个人的学养、对社会的认知、对世界的认知。同时，风格也需要你有孤独的能力。”

“而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技法、使用的素材，其实都已经成为了你的工具而已，工具是恒定的，而作品，则是一种动态的创作和呈现。”

艺术家简介

张志辉，字迁之，祖籍广东梅州，职业画家。早年本科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获文学学士学位，后赴中央美院中国画学院访学深造。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广州画院特聘画家，文化部东方文化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少数民族美术促进会会员、广东省美协会员、广东省中国画学会会员，广州青少年书画院执行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