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文化中的莲花

作者：黎荔

“所有生命，所有存在，其实皆是‘生于水上之物’……站或坐于莲花上的他‘得活’。”

莲花是一个从埃及以至中国，被广泛使用的古代象征。它在黎明时分随太阳的升起而绽开，形如一个圆，一只轮，花瓣朝各个方向伸展。当其在傍晚闭合时，它象征着重生的无尽循环。它是生于无限的可能性之海的某种事物。

以睡莲为国花的埃反，视睡莲的开合，为不可思议的生命力，统治尼罗河上下游的古埃及帝国，期望生命的不朽，将肉身制成木乃伊，幻想生命可以“如睡莲的开合”，因此睡莲常被用在葬礼，祈祝死者只是如睡莲暂时闭合，仍有复活希望。一些未被破坏的古埃及墓葬，彷佛睡莲王国：莲形的神殿柱头，死者航行于幽冥大海的模型船，摇桨是支半开的睡莲，壁画上，做埃及艳后般打扮的美丽女子，手执含苞半放的睡莲。除了以含羞半开的睡莲造型，强调生命反复开合也即再生的能力，崇拜太阳的埃及王国，也出现太阳神以童子之姿坐莲花之上的图案，暗示由水中深处冒升至水面的睡莲，是造物主潜藏的无穷创造的生命力。

在中国大地上，春夏秋冬，四季轮转，花落花开，花朵具有的谢而又发的生命力，成为重要的文化母题。但世间花卉总是先开花后结实，莲花则在开花同时，结实的莲蓬已具。莲花“华实齐生”的特质，被佛教文化视为能同时体现过去、现在、未来。极乐净土就是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具有超时空相貌的莲花，独享“福报”，成为净土世界的花朵。在净土思想的代表经典《阿弥陀佛》中记载，“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有地，……池中莲华，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众生若得善报，不再堕入胎生、卵生、湿生等轮回，得以往生极乐世界，会有观音手持莲花迎接，往生者就在莲花里“化生”为极乐世界一员，视个人业障、福报，莲花闭合时间长短不同，福报够的人可以提早“出关”，享受净土世界。

佛教有不同派别，也让莲花生出各种意义。有别于净土，大乘佛教天台宗的根本经典名为《妙法莲华经》，莲华，即妙法。花代表接引众生的法门。古老的南传佛教圣典《经集》，也采用莲叶上的露珠与莲子，形容不为诸种情欲所污染的生命。莲蓬上成熟的莲实，必须剥去黑而坚硬的外壳，才是人们食用的白色莲子，正如人的佛性。小小的莲房、莲子，在佛弟子眼中，广阔无边，是人所探究，也是应认识的本心、佛性。莲蓬上供莲子居住的一格格莲室，曾被喻为人体的窍门。佛陀讲经，要人行菩萨道，渡自己，也要渡众生，让人人成佛。莲花努力开花不只是为了开花，而是开花才能显出莲子。一片片的莲花瓣，正如佛陀以很多方便法门接引众生，通过不同法门，人们得显出藏在其中的佛性，进而成佛。

莲花其实已升华为天上之花，与人中之花有别，“人中莲花大不过尺，天上莲华大如九车盖，是可容结跏趺坐。”《大正藏》经典上记载，印度教创造神梵天王坐千瓣莲花上诞生，受此影响，佛教诸佛也在莲花上说六波罗密。在佛教雕塑等各种图像中可以看出，佛陀座椅有金刚座、狮子座与莲花座三种造型，前两者由具威严的帝王宝座转化而成，佛陀与弟子谈话的非正式场合出现；但当世尊宣讲重要经典如《法华经》，一定趺坐于莲花座上，采用梵天的莲华坐，“莲花坐姿”就是两腿交叠，足心向上。

根据《佛陀本生传》记载，释迦佛生于二千多年前印度北边，释迦降生之前，皇宫御苑中曾出现了八种瑞相，百鸟群集，鸣声相和悦耳，四季花卉一同盛开，尤为奇异的是，在宫内的大池塘中突然长出一朵大如车轮的白莲花，白莲长出之时恰是释迦降生人间。释迦牟尼降生之初，在舌根中又闪出千道金光，每一道金光又化作一朵千叶白莲，每朵莲花之中还坐着一位盘脚交趺、足心向上的小菩萨。佛祖一出世，便站在莲花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并说：“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这天正是四月八日，以后就成了佛教的“浴佛节”，佛祖出生时向十方各行七步，步步生莲花，并有天女为之散花。释迦牟尼觉悟成道后，起座向北，绕树而行，“观树经行”，当时也是一步一莲花，共18莲花。众生可以藉由“莲花化生”，乘著莲座进入净土，恐也由此一脉相传而来。

据佛经上说，人间的莲花不出数十瓣，天上的莲花不出数百瓣，而净土的莲花千瓣以上。《楞严经》云：“尔时世尊，从肉髻中，涌百宝光，光中涌出，千叶宝莲，有化如来，坐宝莲上……”《维摩经•佛国品》曰：“不著世间如莲花，常善入于寂行”。《诸经要解》说：“故十方诸佛，同生于淤泥之浊，三身证觉，俱坐于莲台之上”。可见，莲花表示由烦恼而至清净，是从烦恼中解脱而生于佛国净土的圣人化身。佛祖就是出于淤泥间挺然而出，证得正觉，得大自在。佛教认为，人间烦恼多于恒河沙数，迷失自我如同陈淤积垢。有志者应该努力修行，净化自我，不受污染，超凡脱俗，追求到达清净无碍的境界。莲花与佛教所主张的出世人格，有着天衣无缝般的妙契。

生命起源于水，今天植物学界已公认莲花是被子植物中起源最早的植物之一，水芙蓉是最早一批出现在地球上的开花植物。是否人类老祖先早已掌握莲花是“活化石”的相关知识？莲花是生命的来处，也是生的再生之途，从而莲花成为创生必备的永恒花朵。远古埃及、美索不达米亚、甚或希腊都已广泛使用莲花象徵、出现莲花纹饰，源自古代印度宗教思想的莲华，被赋予与永生信仰及净土世界的象征意义，成为创造和再生的无穷花。中国莲花再生的故事也在《封神演义》里活生生上演。李哪吒触犯天条国法，罪及自身、祸延父母，为了赎罪，剃骨还、割肉还母，灵魂却在师父太乙真人帮助下，由莲花所化，脱胎换骨，就此乘著风火轮，成为不朽之身，“再生”成民间崇拜之神。

佛教与莲花结下了不解之缘。佛教将西方极乐世界比作清净不染的莲花境界，故称“莲邦”、“莲花国”，《阿弥陀经》描写的西方极乐世界的情景是：“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池中莲花大如车轮。”佛教庙宇称为“莲刹”。“刹”为梵语，即西方净土，以莲花为往生之所托，故称“莲刹”；念佛之人称“莲胎”，比喻住在莲花之内，如在母胎之中；佛眼称为“莲眼”，以青莲花比喻佛眼之好妙；胸中之八叶心莲花称为“莲宫”，即心中的莲花般的境界；释迦牟尼的手称为“莲花手”；僧尼受戒称“莲花戒”；僧尼之袈裟称“莲花衣，谓清净无杂之义；五智中的妙观察智称为”“莲花智”；称善于说法者为“舌上生莲”；谓苦行而得乐为“归宅生莲”；大乘佛教所有经典中最具影响的一部《妙法莲华经》，简称《法华经》，以莲花为喻，描述“天上莲花，能随缘，视需要开花，让众心喜悦，说它们是假却又是真，其实都在一心，所以称之为妙莲华，”佛教在很多地方都是以莲为代表，可以说莲即是佛，佛即是莲，莲性即佛性。

欧洲有句名言“百合花赛过所罗门”（所罗门即以色列国王）。“何必为衣裳优愁呢？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我告诉你们，就是所罗门极荣华的时候，他所穿戴的还不如这花一朵呢！”野地里的那棵百合，不为明天忧虑，荣华却胜过世俗之王者所罗门，因为百合花知道进入神的方式，不追求那些虚假的、终被毁坏的东西，而抓住神赐给的珍贵生命的当下，接受神的恩典，使人可以得救，有永生的生命。

东方文化也受到一朵花的感化，佛陀拈花一笑，必定是莲花，佛教有“花开见佛性”之说，这里的花也即莲花，也就是莲的智慧和境界。无量佛如莲，无边佛如莲，人生亦应如莲，安祥则步步生莲，清净庄严，不染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