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实验室》|什么是真实的幸福？

▲《人与超人》舞台剧剧照

在爱尔兰剧作家萧伯纳的戏剧《人与超人》（Man and Superman）中，有一个角色喊道：“一生幸福！没有一个活人能忍受它，那将是人间地狱。”这句话乍一听很奇怪——幸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难道这位享誉世界的大剧作家对幸福有什么误会吗？

1925 年，萧伯纳因作品具有理想主义和人道主义而获诺贝尔文学奖，他是现代杰出的现实主义戏剧作家，是世界著名的擅长幽默与讽刺的语言大师，同时他还是积极的社会活动家和费边社会主义的宣传者。他支持妇女的权利，呼吁选举制度的根本变革，倡导收入平等，主张废除私有财产。这样一位历史上声名远扬的大人物按理说不应该没有缘由地让戏中的角色说出这么一句令人困惑的话来吧……

的确，萧伯纳说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萧伯纳的一生，是和社会主义运动关系密切的一生。他认真研读过《资本论》，公开声言自己是“一个普通的无产者”“一个社会主义者”。他主张艺术应当反映迫切的社会问题，反对“为艺术而艺术”。事实上，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反对乌托邦式的幸福。

他想传递的观念是：一个只有快乐感但没有心流与奋斗的世界是悲惨的。乏味的消费主义、社会工程、娱乐和药物，以及廉价的爱情与性……如果所有可能想象到的愉悦感都唾手可得，也不存在任何失败的可能，那这样的满足感根本就不是幸福！

事实上，我们可以把萧伯纳剧中人台词中的那个“幸福”替换成“快乐”或“享乐”。这样一来，萧伯纳想表达的意思就很明确了——“人需要追求快乐，但只有快乐的人生却是痛苦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涉及一个千古话题：什么是幸福？

到目前为止，人们关于幸福的思考至少有三个方向：

其一，幸福是一种人类的情绪体验；

其二，幸福是一种享乐主义的价值观；

其三，幸福是人们生活满意度的一个衡量指标。

要是你一点都不顾虑别人，你就无法快乐地度过一生。——《凡人与超人》

坚持“幸福是一种人类的情绪体验”的人们认为，不论由什么原因所致，只要人们拥有了那种心花怒放的情绪感受，就是获得了幸福。而崇尚享乐主义价值观的人们认为，幸福必须得让自己快乐。

相比之下，持“幸福是人们生活满意度的一个衡量指标”的幸福观的人倒显得相对理性一些，他们不太强调人本身的情绪与意愿，而是强调人对自身的社会生活的参与所获得的心理判断。

它听起来的确都有一定的道理，而且我相信上面的每一个方向都会有大量支持者。毋庸置疑，人类的观念来自人类的历史，更来自人类历史的生活。任何一种观念的形成都需要经过历史的流变与思辨的进化。

观念的建立使得人们有机会对某些事物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思维结构，并由此来进一步探寻这些事物的本质与原理，理解世间万物的现象并发现规律，形成知识与经验，从而得以不断地传承下去。这是人类文明的使命与价值。

在追寻幸福的道路上，人类的历史同样走出了这样一个逻辑：形成关于幸福的观念——揭示种种现象——探寻幸福现象背后的原理——总结成幸福的规律。当然这个逻辑的发展也总是离不开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各种手段与工作，包括具体的技术工具，也包括抽象的思维工具。

但事情并不总是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在追求幸福的历史上，人们也曾进入很多的误区，比如在幸福与金钱的关系、幸福与爱情的关系、幸福与科技的关系等方面。幸运的是，通过心理学这样特别重视实验与科学的学科，我们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识别出一些曾经的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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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清华大学心理学系主任 彭凯平

编辑 | 凌介夫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