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副驾你别坐：专治心机男女》，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妈和周叔在一起以后，周叔就不让我妈出去打工了。
我妈改在周叔的食杂店帮忙，每天在家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妈轻松一些，也能多些时间陪我。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1
那天我刚进学校，就被同班的周超拦住了。
周超平时吊儿郎当的，学习不好，人缘也差，同班的女生都不搭理他。
他抬手揪着我的衣领，「孙绵绵，你妈还真是不要脸，连同学的家长都勾引，真贱！」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勾引家长，你少血口喷人！」
周超气愤地看着我，「周永顺是我爸！回去问问你妈，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
扔下这一句，他就撒手走了。
有些路过的同学听到这些话，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整整一天的课都没听进去。
从那以后，周超就故意针对我。往我的课桌里扔垃圾，踢我的桌子，乱丢我的书……
我没有告诉老师，只能忍着。
某天回到家，周叔正好在我家。
我把我妈叫到厨房，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就问了她，「妈，周叔离婚了吗？」
我妈当时就懵了，我把周超跟我说的话，告诉了我妈。
我妈转头就去问了周叔。
周叔为了让我们相信，特意回了趟家，拿来了他和周超妈妈的离婚证。
他告诉我们，他和周超妈早就因为感情不合离婚了。
周超为什么找我，用周叔的话说，因为周超妈一直不甘心，总想找他复婚。
周叔对我说，「绵绵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妈好，不然，我就不得好死！」
2
我爸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带着我，吃了很多苦。
所以能有个男人照顾她，我是支持的。
周叔比我妈大三岁，在离我家不远的小区开食杂店。
我仍记得我妈第一次跟我商量，神情里带着忐忑和内疚，「绵绵，我和你周叔交往，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知道，她是怕我觉得她背叛了我爸。
「怎么会呢，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我说的是真的，我妈这段时间比从前爱打扮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我是她女儿，当然希望她开心。
至于我爸……
我会永远在心里留个最重要的位置给他，这个位置，无人能够替代。
那天，周叔请我和我妈去饭店吃了顿饭。
看着我妈和他谈笑风声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小女人的娇羞，我由衷地替我妈高兴。
3
后来回学校，我把周叔离婚的事告诉了周超，让他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了。
他父母离婚是在半年前，所以，他要是敢再说我妈是「小三」，我就告诉老师，找他妈来学校。
周超恨恨地瞪着我，好像我是他的仇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我妈跟我说，她想和周叔结婚了。
我没太意外，我也希望她幸福，过名正言顺的日子。
我妈顿了顿，随后又跟我说，「绵绵，我想让你周叔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你周叔一直住在食杂店，怪不方便的。你看，让他来咱们家住，行吗？」
他们结婚住一起，肯定没问题的呀！
我点头了。
我妈很高兴，还特意给我买了新裙子。
晚上，我把裙子放在桌子上，拿出我爸的照片，默默地看了许久。
爸，我妈这辈子不容易，就让她后半生幸福的生活吧。
4
周叔和我妈领证后，就搬进了我家。
他们领证的那天，周叔把周超也接了过来。
我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我们围坐在桌边，看起来很像是一家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叔端起了酒杯。
「绵绵，你要是乐意，就叫我爸。从此以后，只要有一口吃的，我就不会饿着你，天塌下来，我给你们顶着！」
周叔显然很激动，话也说得豪气。
叫他「爸」这件事，我真有些叫不出口。
可我妈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举起杯，叫了一声「爸」。
周叔应着，高兴得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超，你也叫妈。」
周叔这样说的时候，周超的脸色就变了。
「不可能！我有妈，犯不着管这小三叫妈。我今天能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周超的话还没说完，周叔就重重地一拍桌子，骂了声「兔崽子」，就要去打周超。
我妈急忙拦下了。
「孩子心里有误会，你别动气。」
「有误会？有啥误会，不是因为你，我爸我妈能离婚？」
周超冷笑，起身摔门而去。
好好的一场家宴，就这么被破坏了。
我妈心里委屈，却还得劝周叔。
周叔骂了几句，又反过来安慰我妈。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倒是觉得挺好。
我告诉自己，只要周叔对我妈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5
那天晚上，我是捧着我爸的照片入睡的。
我相信我爸在天有灵，也会祝福我妈。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妈的这次婚姻，不仅是她自己，就连我也跟着跳入了一个火坑。
让周叔到我家来住，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在我妈和周叔结婚的两个月以后，周叔就变了。
他开始天天酗酒、赌博，食杂店也不去了，全都交给我妈一个人张罗。
有一次，到了二十箱货，我妈一个人实在搬不过来，便打电话给周叔说，「永顺，店里刚到了一批货，我搬不动，你回来帮我搬下。」
他直接在电话里吼我妈，「就这点小事都干不了，娇气什么？我正打麻将呢，别烦我。」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撂了。
我妈忙活完，已经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回家，周叔和几个人还在我家打麻将，地上扔了一地的啤酒瓶。
我妈看不惯，一边收拾啤酒瓶一边嘀咕，「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周叔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就打了我妈一巴掌，「臭婆娘说啥呢，老子娶你回家做点家务过分吗？不识好歹的东西！」
那些人像看笑话似的劝了几句，周叔才稍微消消气，「女人就得管，娘们不懂规矩那还得了？」
说完又催促我妈，「我们打麻将也都饿了，赶紧做饭去。」
事后，周叔跟我妈解释，说她没在朋友面前给他留面子。
我妈这个人，单纯好骗，竟然就相信了他。
我们谁都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叔每天的事，就是喝酒、赌博，稍有不顺，就打骂我妈。
我妈身上伤痕累累，我有时候气不过，说了两句，换来的，是周叔的加倍打骂。
我妈劝我别管大人的事，看着我妈委屈求全的样子，我真是又生气，又心疼。
我终于明白，周叔根本就是个酒鬼，他之前对我妈的好，全都是装出来的。
6
周叔有时候也会像个好人儿似的，做做饭。
不过，那也仅限于周超来我们家的时候。
周超在，他才会表现得像个人样。我觉得他们那对父子是一丘之貉，都好不到哪去。
只有我妈，觉得孩子是无辜的，每次周超来，她都会买很多好吃的，可惜周超一点都不领情。
周超虽然对我妈冷言冷语，但对于他爸的照顾，还是相当享受。
而且每次他来，周叔就会送我和周超去上学。
我和周超在学校下了车，一般都会分开走。
两两生厌，分开走正好。
只有一次，我们一起下车被同学看见了。
我们这个初中的学生们，基本都住在本片区。
有些同学知道我妈和他爸结婚了，就起哄说我们是一家的，说我是他的妹妹。
周超恼羞成怒，骂我说：「你是小三的女儿，不配当我妹妹。」
我特别愤怒，「你才不配，你和你那不是人的爹都不是好东西，就知道欺负女人。」
周超用力地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直接跌倒了。
我当时就站在垃圾站旁边，这一跌，身上沾不少垃圾。
周超哈哈大笑，指着我骂「垃圾。」
我气得哭了出来。
我不想回家，放学之后，就直接去了食杂店。
已经快八点了，我妈还在整理货架，看到我，我妈吓了一跳。
她问我「你咋了，怎么衣服那么脏？」
我怕她难过，不敢说实话，「我不小心跌倒摔了一跤，没事。」
我妈不太相信，让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她。
我心里特别委屈，但还是强颜欢笑，跟她说：「妈，我真没事。」
其实，有没有事，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周超骂我妈的那些话，被班级的同学一传十，十传百，弄得学校人尽皆知。
从前跟我关系很好的同学，都对我敬而远之。
我特别痛苦，也特别恨周超。
当然，我更恨周叔。
7
算一算，跟周叔结婚的这半年，我妈只过了两个月的好日子。
我特别心疼她，所以自那以后，我只要放学，就去食杂店帮忙。
我家，现在基本成了周叔的赌场，每天乌烟瘴气的。
有时候看着这样的家，我的心里都特别的凄凉。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呀！
本来它应该是我和我妈遮风挡雨的避风港湾，现在，却成了一个人渣的赌场。
我妈也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可除了安慰她，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有一次，我实在忍受不了，对着那些人吼道：「你们都滚出我家。」
周叔顿时对我破口大骂，「你这死丫头，不知道尊重长辈吗？」
他说完就去对我妈拳打脚踢，「看看你的好闺女，怎么教育的？」我也报过警，可是警察一来，周叔就换了张脸似的，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老婆」长，「老婆」短地哄我妈。
从前我看电视上说，被家暴的女人总是会原谅男人，我一直不相信。
但现在看到我妈，我真的信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妈妈家这边，人情淡漠，外公外婆走得早，舅舅和阿姨又只顾自己，没人管我们。
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是我给我姨打电话，我说，「姨，你帮帮我家，姓周的三天两头就打我妈。」
我姨说，「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那是你家的家事，我也管不了。」
我舅更是，连电话也不接。
没有人能帮我们一把，我们只能自求多福。
我特别幸福的时候，就是周叔出去喝酒。
但幸福总是太短暂，只要门一响，我的心就开始哆嗦。
不管几点，周叔只要回来，就得把我和我妈折腾起来听他训话。
有一次，我妈心疼我白天还要学习，让我去睡觉，周叔就像炸了庙似的摔东西、骂人。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精神一度崩溃。
8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我爸的照片拿出来，默默地看。
这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撑和快乐。
但就是这唯一的快乐，也被周叔剥夺了。
有一次我没有关严门，周叔发现我在看照片，直接奔了进来。
他大声骂我，「你是不是在利用死人向我下咒，咒我早死！」
我说不是，但是他不信。
不仅不信，还把照片撕烂了。
「这是我爸的照片！」我喊着，扑上去抢。
但周叔却一边骂我「白眼狼」，一边劈头盖脸地向我抡起了巴掌。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乱舞，耳朵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妈为了保护我，一把推开了周叔。
周叔发疯一般掐住我妈的脖子。
这一刻，压在心里的火像火山一样轰然喷出。
我抄起椅子，向周叔砸了过去。
这一下把他砸得不轻，直接坐在了地上。
我顾不上别的，拉起我妈就往外跑。
周叔骂骂咧咧地挣扎着，看样子还想站起来打我们。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
我妈一路咳嗽，直到跑出好远，我们才停下来，抱头痛哭。
我妈说她对不起我，我抱着我妈说没有这回事，是周永顺太无耻。
我妈就哭着说他一定不得好死。
我问我妈，我们不回去了行不行。
我妈说，行。
9
我们出来得太匆忙，身上也没有多少钱。
我妈从我姨那借了几百块钱，我们租了一个很便宜，但也很简陋的地下室。
虽然条件艰苦，但我们起码不用担惊受怕。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我去上学。
周超发现了我的伤，一脸猥琐的坏笑，问我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我一看他这张脸，就想起周永顺，压根不想跟他说话。
其实我特别想把他爸的德行告诉他，但我妈一直不让我说。
我妈这个人，就是心太善。
周超看我不理他，悻悻地走了，也不再说什么。
第二节课还没下课，班主任李老师就喊我出去，说我爸来了。
我心当时就一沉。
周永顺，他竟然找到我学校来了！
人渣周永顺一看着我，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问我，他哪里对不起我，为什么挑拨我妈和他的关系。
我真是没想到，周永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他就在老师的办公室哭嚎，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同学。
李老师劝他家里事回家解决，他就给李老师讲他对我多么多么好，请李老师帮忙跟我说说，让我妈回家。
为了不影响同学，李老师只好答应他，会劝我。
周永顺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老师多少知道一点我家的情况，她跟我说，大人的事交给大人解决，现在已经初三了，别让家里的事影响我学习。
我跟李老师说，我爸已经走了，我得好好孝顺我妈，我妈后半生幸福比什么都强。
李老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周永顺这一闹，同学们对于我的流言蜚语更多了。
周超阴阳怪气地跟我说，称抢来的爹就好好孝顺，别总搞事。
我愤怒地大喊，你那倒霉的爹谁稀罕。
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着了，周超骂了句「神经病」，就走了。
我本来以为，不管周永顺怎么闹，只要我这边撑住了，就没事。
没想到李老师给我妈打了电话。
再加上周永顺再三保证，他绝对不会再动手，一定好好对我妈，让我安心学习，将来供我上大学。
我妈最终还是带着我回家了。
从那一刻我就明白，如果我自己不强大，是没有能力带我妈跳出火坑的。
从此以后，我发奋学习，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三个月后，我考上了省一中。
那个号称「只要考上一中，一只脚就踏进了清华」的一中。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妈喜极而泣。
而我则像用力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整整睡了两天。
10
虽然考上一中，但我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带我妈走。
所以，我还是得拼命的学。
我想将来报考一个异地大学，离家越远越好。
我可以兼职打工，给我妈租个房子，让周永顺找不着我们。
毕业典礼那天，周超看着我，说了一堆怪话。
大概意思就是，要不是我妈勾引了他爸，害他爸妈离婚，他也不至于学习这么惨。
总之一切都是我妈害的，都是我害的。
我知道他只勉强考上了个普通高中，把气都撒在我身上，我连理都没理他。
他和他爸，永远都是烂泥，不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在我拼命学习的时候，周永顺一如往常地醉酒、骂人，赌博输了就找我妈拿钱。
现在的人们都习惯了网购，食杂店每天的收入越来越少。
钱一少，周永顺就怀疑是不是我妈藏起来了，每天骂得更凶。
他也会动手打我妈。
每次我要跟周永顺说理，我妈都会把我推回房间让我学习。
我知道，我妈是在为了我忍。
我必须好好学习，不能辜负我妈为我吃的这些苦。
11
努力终有回报，高三那年，我成了学校唯一被保送南大的学生。
得到了学校的正式通知之后，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没想到，周永顺的脸，却拉得比门帘还长。
自从周超只考上个普通高中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越来越差。
现在听说我上南大，更是直截了当地说「女孩子上到高中就行了，大学没必要上，浪费钱。」
我怔住了。
我妈急忙说，「咱女儿成绩这么好，还拿了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额，读出来肯定有出息。」
周叔灌了一大杯啤酒，冷哼着告诉我妈，「还不是要嫁人，有啥用。家里没钱，周超没考上大学，钱得留着给他自费。」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不让我读大学，要供他儿子上大学。
住着我家的房子，干活赚钱的事都是我妈，赚来的钱，家里吃穿用度，以及他喝酒耍钱之外，还得供他儿子。
我妈终于忍无可忍，质问他当初哄她回来，不是保证了要供我上大学吗？
周永顺一把掀翻了桌子，狠狠地打了我妈一记耳光，骂她，「你就是贱，异想天开，当个赚钱的母猪就算了，还想供她上大学。」
我忍不了了，冲过去把我妈挡在身后，就要跟他拼命。
但我和我妈，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不仅打了我，还用酒瓶砸伤了我妈的头。
12
我不顾一切地打了 110 报警。
警察来了，周永顺立刻又变了一副脸。
他给我妈下跪，保证他以后戒酒，并且当着警察的面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财也不打我妈。
我让警察别相信他，警察说，「夫妻闹矛盾也正常，家和万事兴嘛。你们要不想过就离婚，想过日子的话就好好反思。」
周永顺说，「我是喝醉酒一时糊涂，不是有意的，我肯定疼自己的老婆嘛。」
无奈的是，我妈真的又相信了周永顺。
她跟我说，「家里的钱，全都在你周叔那，我们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你还没有毕业，如果周永顺真闹起来，害你拿不到毕业证，又该怎么办？」
那一天，我气坏了，真想把周永顺杀了。
我冲到厨房，想要打开煤气。
但想到我妈，想到我爸还在天上看着我，最终还是没有做到这一步。
我不能葬送我妈的后半辈子，也不想因为一个人渣搭上后半生。
13
我放弃了上南大。
我高中的班主任也很认真负责，他问我：「孙绵绵，这么好的机会啊，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我哭着告诉班主任，「我继父不想供我了。」
班主任很生气，下班来到我家，劝说周永顺。
老师说，「孙绵绵是个好苗子，你供她上大学，将来她出息了，肯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周永顺又拿出了他的无赖相，说，「家里实在没钱了，我为了供绵绵念高中，都快要去卖血了。现在，要上大学，我只能去卖肾。」
我从上初中起，就没上过任何补课班，全是靠自己有了今天的成绩。
他说他为了供我上高中快要卖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周永顺见老师还想要劝他，就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说孙绵绵你这是想让我死，逼死我你良心过得去吗！
老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完全招架不住，败下了阵来。
从我家出来，老师就斩钉截铁地告诉我，「孙绵绵，你别放弃。老师帮你想办法，哪怕是大家给你捐款，也会让你上大学。」
我感动得哭了。
我谢过老师，也拒绝了他的好意。
没错，我是很想上大学，但是不能用这样的方式。
14
周超如愿上了一所自费大学，而我，则去了一家工厂上班。
工厂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让我叫她张姐。
张姐看我很有天赋，出资让我去学会计，还把账交给我管。
我用自己的工资报考了成人高考。
我妈特别愧疚，总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她对不起我。
我妈绝对是被周永顺拿捏了，他每天都在给我妈灌输，要不是他，我妈和我就得一辈子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他信得着我妈，才把食杂店给了我妈看管，我能上到高中，全都是他的功劳。
我妈也只能相信他，一直对他感恩戴德，一直委屈求全着的生活。
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对我妈特别好。
我还以为他闹够了，转性了。
没想到这只是他的一个伪装，没过几天，他就带回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将四十多岁，秃头，很胖，脖子上戴着大金链，牙齿都因为嚼槟榔坏了不少。
周永顺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告诉我们：「绵绵也该嫁人了，这是我给绵绵介绍的对象，条件很好。」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妈也惊得呆住了。
我妈委婉地说，「绵绵还小，不着急。」
那男人居然不要脸地说，「没事，我不嫌她小。」
周永顺就开始巴巴地说：「我给绵绵找的这个男人家里好几套房子，不差钱，他老婆不能生孩子，他就离了，想找个小的，给他多生几个孩子。」
我当时就站起身来，说「我不找对象。」
然后我就进屋了。
那男的很生气，周永顺一个劲地说好话，说我小，不懂事，等他回头好好跟我说说，放着好日子不过那不是傻嘛。
那男人跟周永顺喝了好多酒，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一走，周永顺就开始骂。
骂我不识好歹，骂我白眼狼，这么多年就是养条狗也知道感恩。
我在屋子里紧紧地攥紧了拳头。
到底是他养我，还是我们养他和他儿子？
这么多年，周超一缺钱就找周永顺要。
我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了点钱，全都被周永顺拿走给了周超。
我怕我妈苦着自己，工资大半都给了我妈。
可他还说他养我？
我决定搬出去。
15
我一边上班，一边四处找房子。
我的钱不多，所以便宜的房子，也没那么好找，我下班还是回家里住。
那天，我妈在食杂店忙活，没在家。
周永顺喝多了，突然推开我的门，抱住我，对我动手动脚。
我吓坏了，奋力挣扎，周永顺却狠狠地打我，「老实点，既然不想便宜外人，不如给我享用。」
积压在心里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我狠狠地踢了他的下体，逃出了家门。
外面下着大雨，我就在雨里边跑边哭。
我很想死。
但想想我妈，如果我死了，她老了以后怎么办，周永顺不得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是的，我不能死。
不仅不死，我还得好好活着，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16
我找了家旅店，想安顿下来就给我妈打电话。
没想到，我妈先给我打了过来。
周永顺被我踢了之后，以为我会去食杂店，直接冲到食杂店。
他咬死说我妈把我藏起来了，说我把他打了，他要掐死我。
周永顺疯子一样一通乱砸乱摔，不仅把货架都弄倒，也把我妈打伤了。
周围的邻居看不过，把他们拉开，让我妈快跑。
我妈无处可去，跑到一家商场给我打了电话。
我没告诉我妈发生了什么，顶着雨把她接到了旅店。
我妈看到我的眼睛也肿了，嘴角也裂了，不禁抱着我大哭。
她的伤，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我安慰我妈说，「我没事。」
我妈大骂周永顺不是人，她算看清了他，就算是死，也不能跟他过了。
我挺欣慰的，我妈，终于醒悟了。
17
我用我的工资，在远一点的地方租了个房子。
虽然离我单位有点远，但也因为这样，我妈才是安全的。
但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周永顺在我上班的地方蹲我，跟踪我，找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在门口破口大骂。
他骂的特别难听，「死丫头真不要脸，勾引我，到处搞破鞋。」
邻居们全都出来围观，对我指指点点。
我妈急血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我叫了救护车，把我妈送到医院。
周永顺见势不好，脚底抹油，溜了。
我给我妈检查以后才知道，我妈这么多年积郁成疾，心肌炎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好好养身体，随时可能心肌梗塞。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不能再逃避了，我必须反抗，把我妈带离那个火坑。
18
我去找了妇联。
妇联的刘主任特别同情我的遭遇，她帮我联系了一位专门从事法律援助援助的律师。
律师告诉我，他会帮我们联系周永顺，如果他不同意离婚，我们就直接起诉法院。
周永顺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他拒不合作，还把律师赶出了家门。
然后，他又无耻地跑到了我们单位，再次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我老板张姐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周永顺的这点小伎俩，对付那些只会讲理的知识分子还行，吓唬不了像张姐这样在社会上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企业家。
她当即就让两个保安，把周永顺架出去了。
我们单位的同事们，都觉得我小小年纪就出来上班，还特别自强去上成人大学，特别不容易。
他们平时都很照顾我，两个保安大哥更是看不惯周永顺这副不要脸的无赖相。
他们告诉周永顺，要是敢再上单位找我麻烦，就直接上手打他。
保安大哥们都长得膀大腰圆，一脸凶相，周永顺吓得一声不敢吭地跑了。
张姐跟我说，周永顺这种小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他一定会再找我麻烦，以后回家都要谨慎。
张姐还特意安排了她侄子张明送我回家。
张明在工厂的生产部工作，个子很高，人也很好。
我是会计，月末要对账，走得比较晚，张明就在工厂等我。
我特别不好意思，让他先走，他摇头，说那天来的是你继父吗？那人真不怎么样，还是我送你吧。
家里的事闹到单位，本来就挺羞愧，但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对我指指点点，反而都在帮我，我特别感动。
19
张明骑电动车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我谢过他，并且拿出了钥匙。
张明确认了我安全，才转身骑着电动车走了。
我刚打开门，一个人影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是周永顺。
「死丫头片子，我就知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还找律师，我让你找律师！」
周永顺现在是狗急跳墙，动我下的手特别狠。
他一手手抓着我的头发，另一只使劲掐着我的脖子。
这一次，我一点都没害怕。
我早就知道他会来找我，所以早就在网上买了辣椒水喷雾，还在门口摆好了棍子。
我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辣椒水，喷了周永顺。
因为太紧张，也喷了一点在我脸上。
眼泪从我眼睛里不停地往下流，周永顺更是咳嗽着捂着脸连连后退。
他大声地骂我「婊子」，又要冲上来打我。
我抄起门口的棍子，用力地向他打了过去。
我眼睛看不清楚，但估计应该是打到了周永顺。
他被打得大喊大叫，棍子发出的一阵阵闷响，让我勇气顿生。
「杀人了！杀人了！」
他无赖地大喊，我听到周围有邻居打开了门。
我管不了那么多，愤怒地咆哮。
「周永顺，我妈给你当牛做马那么多年，你除了打她，还威胁她。告诉你，别想再欺负我们！」
「你给我滚，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打死你为止！」
我真的是已经不管不顾了，压在我心里的火，全都被我喊了出去。
话说得又凶又狠，嗓门也大得惊人。
幸好我妈还在住院，要不然，她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吓坏了。
「孙绵绵！」
张明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我的手腕被张明抓住了。
「他跑了。」
「跑了？」
我愣住了。
我把周永顺那个人渣，给打跑了？
「对。」
张明的声音里，有含着笑意的无奈。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
我整个人放松下来，腿都软了。
要不是张明扶着我，估计我直接就坐地上了。
20
张明陪我去医院清洗了喷进眼睛里的辣椒水，然后跟我说，让我去单位的宿舍住。
我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妈过段时间就出院了，我住宿舍，她怎么办呢？
张明问我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必须得让我妈跟这个人渣离婚。
张明看了我半晌，然后笑了起来。
他说：「孙绵绵，你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其实挺坚强。」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不坚强，没人替我坚强。
我不坚强，我妈又该怎么办呢？
我打算去找周超。
这时候正是暑假，周超回来了。
我是按照初中毕业册上的联系地址，找到他家的。
所幸，他一直没搬家。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样子，她是周超的母亲。
我跟周超妈说，我是周超的初中同学。
周超妈立刻笑着让我进屋了。
周超正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坐在桌子前，桌子上的菜很丰盛。
我推断，周超这次是带了女朋友回家。
看到我来，周超的脸色都变了，他伸手指着门口让我滚。
我没理他，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
「孙绵绵，你要不要脸？我都让你滚了，你还有脸坐在这？」
「周超，你不用吓唬我，再难听的话我都从你爸嘴里听过，我的脸皮，都是你爸骂厚的。」
周超妈听我这么说，脸色也变了。
周超指着我对他妈说：「妈，这就是那个小三的女儿！」
我抬头，看向了周超妈。
周超妈的表情，越来越尴尬。
我问周超妈：「阿姨，您当年，到底为什么跟周永顺离婚？」
周超顿时就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我爸养活你和你妈那么多年，你就直呼他大名？」
「他养活我？」
我哈哈大笑，周超的女朋友吓得藏到了他身后。
「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周永顺，谁养活谁？这么多年，住的是我家的房子，食杂店都是我妈在管，他除了喝酒、赌博，就是在家里打我妈。」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当年是一中保送到南大，为了给你上自费大学，周永顺不准我上大学，把钱都给了你。」
说着，我站起来，掠起了头发。
「看到这伤疤了吧？这都是你那个好爹打的！你不是问过我吗？为什么我身上有伤？那时候我特别想告诉你，你爸在我家干的那些好事。但是我妈怕我影响你中考，说什么也不让我说。」
周超完全怔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喃喃地说不可能，一定是我在说谎。
我转头看向了周超妈。
我的眼里含泪，周超妈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
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流下了眼泪。
我站起了身来。
「周超，我还是那句话，你爸和你妈离婚，跟我妈没关系。我妈现在要跟你爸离婚，你要是个人，就帮我去找你爸，让他别再纠缠我妈，放她一条生路。」
说完，我留下联系方式，就走出了门。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杯盘落地的乒乓声。
21
三天后，我接到了周超的电话。
他说，他会劝他爸和我妈离婚。
我说了声「谢谢」。
周超在电话那边好一顿沉默，而我，则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想说什么，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我妈后半生好好的。
从前的事，就像一场噩梦，梦醒了，余下的人生，就都是快乐。
有了周超的劝说和威逼，在妇联，以及律师的帮助下，周永顺终于同意离婚了。
只不过，他要求我爸留下的房子归他。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坚决不同意。
周永顺竟然直接跑到了医院，去找我妈大闹。
我妈再一次被他气得晕了过去。
在周永顺这样的恶人面前，我们永远讨不到便宜。
因为你没法忍受在烂泥里消耗自己，但他们，却早已经习惯了烂泥，待多久都舒服自在。
我最终决定算了。
我妈后半生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22
我妈终于跟周永顺离婚了。
她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我向老板张姐表达了我对她的感谢，然后带着我妈，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
自考的学历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一个很高的起点。
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就一定能开创美好的未来。
我在会计事务所找了一份工作，给我妈报了老年大学的跳舞班，和钢琴班，每天努力工作。
凭我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重新买房，带我妈过上幸福的生活。
两个月以后，张明也来到了这座城市。
我去火车站接的他，一下火车，他就笑着问我，他也很喜欢这座城市，愿不愿意让他跟我一起努力买房。
我看着他，笑了，也哭了。
作者：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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