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新华和他的农民朋友们

2022年1月5日，无数尉氏人许下的新年愿望落了空。

这一天早上，法官仝新华在经历了三次开颅手术后，还是永远闭上了眼睛，这距离他从工作岗位上突发脑溢血陷入昏迷，还不到一个月。在重症监护室的25天里，他的亲人、同事、家乡的父老乡亲时时刻刻都揪着心，挂在嘴边最多的话是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老伙计，只当你去休息了，快醒来呀!”

“村里人再也不为了那三尺地争吵了!”

“听了你的话，早就不种‘大烟’了，来家坐坐!”

如果单看仝新华的人生轨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从农村考到司法学校，再一步步从基层法官成长为院长，但当他和农民朋友的故事传来，在每一位倾听者的心里涌起滚滚热流，一个真实、立体的仝新华渐渐勾勒出来。

跨越30年的友谊：

常唠家长里短，从不厌烦接电话

在仝新华的手机通讯录上，有许多交往多年的农民朋友，陈志正就是其中一位。

说起两人的相识，还是在30年前，仝新华刚到大马乡人民法庭工作没多久，陈志正是庙陈村的治保主任，因处理村里两家人相邻关系的一起纠纷时而结下缘分。

从此之后，遇到什么事他都请教仝新华，赡养老人、家庭矛盾、交通肇事……各种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仝新华从来都耐心解释。

就这样，二十初头的仝新华还没来及缝补自己的衣衫褴褛，就开始为他人的人生打扫一地鸡毛，乡亲们经常看见他往返于各个乡镇和村落，奔波于田间地头，草帽、水壶、自行车，成了他的三个下乡“标配”。

直到去世前，仝新华无论处在什么岗位上，他都不厌其烦、随时随地接听陈志正的电话，认真细致地释法明理，解决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老陈，又有啥事儿了呀。”

都说，优秀的法官要靠大量的案子“喂”出来。在基层法院工作的10年，仝新华办理600余件案件，没有发生一起错案，无一起出现上访缠诉现象，也没有一起因审理不当引发矛盾激化。

他逐渐探索出一套适用于农村的司法工作方法，法律文本是枯燥的，但真实的世界是鲜活生动的，要将法、理、情融合在一起，不然，拿着法条照本宣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般无力。

“乡亲们祖祖辈辈都在一起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处理不好，隔阂会越来越深，容易埋下祸根。”尉氏县人民法院退休老法官李鑫说，仝院长多年的基层经验，让他更懂得去体会普通百姓的冷暖。

千里修书通知壮丁“坐飞机”回乡

现代版“三尺巷”调解数十次

戴着一副眼镜，温文尔雅，总是很耐心地和大家说话，这是尉氏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庭长张宇对仝新华的认知，共事9年多来，刻在他脑海里的总是仝院长铿锵有力的那几个字：不能一判了之。

1月4日，记者在开封尉氏县走访时，张宇提到一件曾最让他头疼的案件，那次调解的次数快超越他的“极限”，几乎要放弃了。

2015年，秦家和陈家因为宅基地纠纷积怨数十年，两个家族之间发生了多次冲突。

“有次吵得厉害，有一家就拿着刀，住在宅基地所在的田地里，说谁过来就跟谁拼命。”当时承办此案的张宇回忆说，两家人没吵出来个结果，就盘算着“动武”解决。于是，开始各自通知在外地打工的亲属回来“撑腰”。

坐火车、乘飞机……双方聚集后厮打起来，一时间，几代人的矛盾在十多人的拳打脚踢间彻底激化，最终造成多人不同程度受伤。庭前调解时，被害人抵触情绪极大，多次调解都不成功。

张宇向仝新华汇报后，仝新华强调一定要化解积怨多年的矛盾，再烫手的“山芋”也要接住。

之后一有时间仝新华就参与进来，“远亲不如近邻，你让让，他也让让”，“咱可别让同村的人笑话”，他以拉家常的方式同当事人谈心，讲解法律知识，并联系村干部到场。就这样，一次不行再来一次，调解了数十次后，双方最终握手言和，达成赔偿。

“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这是有名的三尺巷的故事。而在法院的基层治理中，农村宅基地权属争议纠纷和由此引发的相邻权纠纷居高不下，容易引发犯罪，而仝新华用耐心成就了一个个现代版“三尺巷”的佳话。

深夜开自家车送大娘回家

对群众要有那股亲劲

如果没有遇到仝新华，大马乡的赵大娘可能还不知道自家院子里种的“大烟苗”犯法，更不会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碰。

2020年，尉氏县法院审理一批涉及12人的非法种植罂粟植物案，被告人大多是农村留守的老人和妇女。当时，庭审持续到晚上9点多，没怎么出过门的赵大娘在法院待到深夜，本已经担心受怕，仝新华赶紧自费买来面包、方便面、饮料等给他们，让他们吃点东西放轻松。

但仝新华提出送12人一一回去的时候，赵大娘心理又咯噔一下：这大晚上的多丢人啊，街坊邻居看见，不知道会咋想。

仝新华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马上说别怕别怕，不开警车，是自己和同事开自己的车送。

“明明是我们犯了错，结果人家处处为我们着想，轻声细语地和我们讲话，送吃的，还送我们回家。”赵大娘说着眼泪夺眶而出，自那以后再也不种“大烟苗”了，不然对不起仝法官。

在不懂法的人面前，法律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们就像“盲人摸象”，只能摸到大象粗糙的纹理，法官有义务告诉他们大象的轮廓和大象是多么了不起的生物。

在仝新华眼里，哪怕再普通的案件，也要用心办理，一个行为也许就影响当事人的一生。

仝新华也从小长在农村，有过贫寒的生活。“我们上学时候苦，他从家里带的瓜豆、咸菜总是一起分享。”和仝新华在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发小仝彦冰说，正是如此，他才能真正体会老百姓的辛酸和不易，知道和他们怎么相处。

家长里短的事儿，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即使你手握锋利光芒的法律利剑，也无法斩断各种纠葛，但仝新华以耐心、认真、负责作答，用群众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诠释公平正义。

在仝新华一本已经发黄的工作笔记本扉页上，抄录着焦裕禄同志“对群众的那股亲劲，抓工作的那股韧劲，干事业的那股拼劲”的三句话。他是这么写的，也是这么做的。（王丹）

来源：顶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