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人很怀疑‘特别工作队’的人。他们不能理解我们不得不经历的那种恐怖的现实，他们不能理解做这些可怕的事并非我们自己的选择。他们没有想到是命运把我们困在奥斯维辛这座地狱里。事实上，正是因为有我们，他们才会知道在那里发生的事情，才会知道在地狱般的脱衣室和毒气室里的一切。想想看，如果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没活下来，那么整个世界都不会有人知道那150万犹太人在比克瑙是如何被杀害的。我们加入‘特别工作队’，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们没有被立即处死，这没有什么值得羨慕的，我们根本无路可逃。相信我，无论对谁来说，那都是世上最可怕的工作。”
《无泪而泣》中所提及的“特别工作队”，是二战时期集中营里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是在集中营中被挑选出来、被迫在毒气室和焚尸炉旁工作的犹太奴工。
他们日夜与死尸为伍，却能享受到其他囚犯无法享受的待遇，可以睡软床、不需挨饿，也暂时无需担心死亡突然而至。他们也是囚犯，但又像是党卫军的帮凶。很显然，这些奴工有幸运的一面，因为他们可以活得比别人更久一些，即使最终也会被送入毒气室。但他们也极度不幸，因为他们必须面对人间地狱般的杀戮，还要被迫参与其中，并承受着外界的责难。在批评者看来，他们不但将同胞骗入毒气室，更亲手销毁了大量大屠杀的证据。二战后的他们，许多人选择了沉默，以此逃避记忆里的创伤，也让许多历史就此湮灭。
以色列历史学家吉迪恩·格雷夫正是为了让这个群体讲出故事，挽救将要湮灭的历史，创作了《无泪而泣》。在他看来，人们一直以来对“特别工作队”的负面看法或许过于苛刻，这个群体同样是受害者。
书名：《无泪而泣：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的“特别工作队”》
作者：[以色列]吉迪恩·格雷夫
译者：曾记
出版社：广东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万有引力
出版时间：2019年12月
定价：69.80元
在纳粹集中营里，被关押者从无尊严可言。他们被剃光头发，换上囚服，每个环节都充满屈辱。他们忍受着饥饿、凌辱、毫无意义的苦工（比如一群人挖坑，一群人再用挖出来的土将坑填回去），然后步向死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结局。就像书中的雅科夫所言：
“即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树都变成了笔，所有的海洋都变成墨水，人们也不可能写尽大屠杀期间发生的一切。”
书中的奥斯维辛集中营，与其他大屠杀书写者笔下的别无二致，它的“灭绝设施就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里面有倒班制度、有工头、有环环相扣的流水线、有资产损益表、有工作强度周期等等。然而，从两个重要方面来看，奥斯维辛一比克瑙集中营和‘普通’的工厂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异：它的‘原材料’是活人，而它最终的‘产品’是骨灰”。
“特别工作队”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切，学着去适应一切罪恶，学会让自己的心变得麻木。在处理尸体时，所谓的伦理与生命都失去了意义。毕竟，就如书中所说，“在纳粹集中营里的日常生活，是建立在彻底颠覆所有道德标准的基础之上的”，“当绝对的罪恶变成制度时，任何道德行为都无从谈起”。同时，反抗也是一种绝望的选择，因为每个人都清楚知道，任何试图反抗的举动都只会让自己送命。而“特别工作队”必须比普通囚犯有更多调整，以适应集中营体制的罪恶。
当然，如果仅仅强调“适应”，仅仅用冷漠、消极和麻木这些名词来形容“特别工作队”，并不足够，也有偏颇。对于他们的道德抨击，也显得有些苛刻，因为“只有当人们有选择的时候，道德判断才能存在”。
“特别工作队”的概念始于1942年9月，1943年成型。几乎所有任职囚犯都是犹太人，在灭绝过程的特定环节中执行着不同任务，包括在脱衣室接收新囚犯，让囚犯脱衣，在他们离开后清理留下的衣物，毒气释放完毕后把尸体运到焚尸间，收集贵重物品，剪下死尸头发，拔下金牙，用焚尸炉把尸体焚化成灰，敲碎残余的残骨，倾倒骨灰等等。
书中写道，奥斯维辛集中营指挥官赫斯在庭审时表示，毒气室的大屠杀“并不难，消灭更多的人都不难”，“杀人本身耗费的时间是最短的，半个小时就能除掉2000人；真正花时间的是焚尸过程”。
所以，“特别工作队”也找到了一些诀窍，比如：
“一次只能火化一具男尸、一具女尸，再加上一具小孩尸体。这样一来，焚尸的效率就高了起来，因为男人们要瘦一些，女人们丰满一些，而小孩子都胖乎乎的。德国人把小孩称为‘添头’。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以三具尸体为一组进行火化：一具男尸、一具丰满的女尸，再加上一具童尸。一具尸体身上的热度和火焰会使另外两具也烧起来，而尸体的脂肪可以维持火焰。”
在这个过程中，“特别工作队”成员被剥夺人性，长时间处于高压工作下，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如同机器人。
许多悲怆隐藏于机械工作中，比如被问及是否担心在尸体中见到自己的亲人（这并不罕见），有人回答“我不怕，因为我的家人早在1943年就被送到那儿了，我是1944年才去那儿的。”
当然，也有一些故事见证了人性的力量。一名“特别工作队”的队员在即将被杀害的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问自己的孩子：“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杀掉我了？”这个队员回答道：“没有，只是简单的洗个澡换身衣服而已”。随后，他放下手上的活儿，从容地陪着母亲走进了毒气室……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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