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25日，捷克文学翻译家、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刘星灿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84岁。刘星灿一生翻译出版过四十多部、五百余万字的捷克优秀文学作品，包括哈谢克的《好兵帅克历险记》、约瑟夫·拉达的《黑猫历险记》、赫拉巴尔的《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塞弗尔特的诗集《紫罗兰》等。她为增进中国读者对捷克文学的了解、促进中捷文化交流做出了巨大贡献。
在文学翻译的道路上，她贡献巨大，也获奖无数，捷克斯洛伐克文学基金会于1990年授予她“涅兹瓦尔奖”；她与丈夫劳白（白崇礼）合作译编的《捷克斯洛伐克儿童书籍插图选》获得了1993年中国文学“冰心奖”；2005年，捷克政府为表彰她弘扬捷克文化的终身成就而授予她“格拉底亚斯·阿吉德”水晶球奖。
刘星灿晚年随女儿定居温哥华
改变命运
新中国第一批公派留学生
1937年，刘星灿出生在湖南湘乡农村，父亲是一位小学语文老师。生她之前，父亲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掉下一颗星星，由此给女儿取名“星灿”。
儿时在抗日战争的时代背景下，刘星灿的童年过得很是贫苦。正是新中国的建立，让刘星灿的生活被彻底改变。1953年，成绩优异的刘星灿考上了武汉大学中文系，第二年她又被选中赴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民主共和国公派留学。据刘星灿生前回忆：“在我们出去之前，国家只派了一两个学生去学习，没大批地派过。”
捷克斯洛伐克是最早和中国建交的国家之一，虽然是个小国，但确是个文化大国，诞生过卡夫卡、雅洛斯拉夫·哈谢克、弗拉迪斯拉夫·万楚拉、卡·恰佩克、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米兰昆德拉等文学大家，还有德沃夏克、斯美塔纳、雅纳切克等音乐巨擘。
在捷克，刘星灿就读于查理大学，攻读捷克文学，他们受到当地师生与老百姓的善待。捷克人幽默、友善的性格，也深深影响着少女时代的刘星灿。她笑着说：“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捷克妈妈’，我也记不得周末蹭过她们做的多少顿饭。每逢过年过节，捷克同学便带我们一起回家住几天，他们的爸妈，视我们如亲生儿女。”
国家对他们这些留学生非常重视，1956年，朱德元帅率中共中央代表团访问捷克斯洛伐克时曾专门会见当时的中国留学生，据刘星灿回忆：“我们听了朱德副主席鼓励我们的的话语，都决心尽最大努力完成学习任务，报效祖国人民。”
50年代在布拉格留学的刘星灿与捷克同学合影
成就经典
原汁原味的《好兵帅克历险记》
也是从那时起，她萌生了投身捷克文学翻译事业的想法。1960年毕业回国后，刘星灿先后在中国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中国驻捷大使馆文化处从事中捷文化交流工作。她利用业余时间开启了翻译捷克文学作品的工作。
《好兵帅克历险记》是刘星灿老师的翻译代表作之一，这也是本书第一个从捷克语翻译的汉语译本、第一个汉语全译本，在捷克文学中具有重要地位，翻译出版后影响巨大，成为几代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外国文学杰作之一。
据刘星灿生前回忆：“念书的时候深知《好兵帅克历险记》在捷克文学中的地位，便决心首先译它。哈谢克的语言风格也极符合我本身的性格，译得一点不费劲儿，很享受。”在刘星灿翻译之前，萧乾老师《好兵帅克》的选译本已经很有名了。她曾说：“对于老一辈著名翻译家萧乾同志，我由衷地尊敬。我读过他的译作，觉得他很有修养，译文也很别致，他的‘帅克’是从英译本转译过来的，当然会保持英译本优雅之风范。我读的是捷文原本，便被它的粗野原味吸引住了，觉得应该原汁原味地表现出捷克人，尤其是帅克这样一个常泡小酒馆的底层人的性格语言特征。”
曾有人对比过两个版本的译文：萧版译作“捡粪”，刘星灿版则译为“捡狗屎”；萧版译“死”为“呜呼哀哉”，刘星灿版译为“不得好死”等等。也因此，有评论表示：文字上，萧乾版“典雅”，星灿版“通俗”。
感同身受
在编译中找到与作家的共鸣
刘星灿生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曾表示，在她的众多译作中，她最喜欢的是约瑟夫·拉达的《黑猫历险记》。
约瑟夫·拉达是捷克家喻户晓的童话作家和画家，因为《好兵帅克历险记》插图而声名鹊起。刘星灿在《黑猫历险记》中文版序言里，记录了拉达画展对捷克孩子的吸引力：“他们有的十四、五岁，有的刚到入学年龄，还有的是由幼儿园阿姨领着的小娃娃。一幅幅画面把孩子们吸引得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蛋上浮现着欢乐的微笑。有的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有的不知不觉地把指头塞进嘴里，还有的干脆和画面上的帅克对起话来，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翻译的时候，我不觉得它是猫，它就是一个捷克人，是我的好朋友。”黑猫米克什让刘星灿想到了她认识的捷克朋友们，也让她想到了留学时曾给她做饭的那些“捷克妈妈”们。
而最让刘星灿感动的还是塞弗尔特的《紫罗兰》，“塞弗尔特的许多诗篇的思想情怀、意境和时代背景等，都自然而然引起了我的联想与共鸣，确实让我深深感动。”
2020年，《紫罗兰》再版，83岁的刘星灿在后记中写道：”塞弗尔特诗集中的许多诗篇，表达了捷克遭遇列强侵略、占领，老百姓受尽奥匈帝国、德国法西斯的非人压迫的痛苦与愤恨，以及他们对光明幸福前景的向往与信心，这一切让我情不自禁地联想起了我自己童年时代的经历：在我念小学的时候，日本鬼子打到了我们湖南湘乡。”刘星灿儿时曾亲眼目睹日本法西斯对中国人民的抢劫与杀戮，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曾忘记的痛。
儿时经历过苦难的刘星灿一直认为“过得简单便健康”。她的精神徜徉在文学的世界中，对物质无甚需求。很多出版社找到她希望授权译作时，她经常免费赠予。对此，她曾解释：“我打心眼儿里觉得他们很辛苦，无私地帮我们做编辑出版工作，我自己拿了一份工资，生活过得去，就无所谓什么报酬了。”
2021年12月29日《中国文化报》
第7版刊发特别报道
《刘星灿：捷克文学在中国的引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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