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法律信息网祝愿广大考生在2022年研究生入学考试中平稳发挥,取得佳绩,成功上岸!
作者 | 赵廉慧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北大法律信息网签约作者
来源 | Inlawwetrust
感谢作者授权推送!
图为人大核桃林
人都有美化自己过往的倾向,或者至少是夸张、戏剧化自己的历史,使之看起来象史诗一样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特别是小有成就的人,都倾向于把自己的过去描述成具有传奇性的。其实,随着我们历史观的改变,就会发现,不仅是英雄,每一个人,包括像你我这样的平凡人,可以说都有故事性的(最近有个演员在广告中傻呵呵地说,“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充溢着现代广告中模特所应有的优越感)。鄙人并无半点可以夸耀的成就,但是想起过去的经历,特别我的两次很重要的考试,真是有些传奇的意味。所谓敝帚自珍,自己记录下来当时的一些故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个纪念。
一次是考研的经历。我大二决定考人大法学院。为什么考人大法学院的民法,我认为是一个偶然,人大的老师都如神明一样的存在,一个都无缘相识(知道名字的只有佟柔教授,他是民法经济法研究会的“总干事”,我不知道总干事是多大的官,但是一定是很厉害的人。不过当时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已经去世。另外还知道有王利明教授,当时他的很多书上还署的副教授),人大的学生也一个人都不认识(一个本校考过去的师姐还没有联系上),但是在大二的暑假(很多年以前了!),我实在感觉到要为自己的选择做些什么(戴奥真尼斯看到大家都在为打仗忙碌地准备,感觉自己也要做点什么,于是努力地推动自己的木桶),就和我班的一位女同学(她老人家有更伟大、更可歌可泣的事情要到首都去做)一起挤上了去北京的绿皮车。
7月份,一年最热的天气,在绿皮车(很多年轻的朋友可能对绿皮车不太了解,请到GOOGLE搜索相关解释)里站了17个小时,几乎没吃没喝。在车厢里,虽然自己没有座位,但是站着似乎也不用自己“发力”,人都贴在一起了。有一种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但是我还是尝试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觉:在那里,即使是色鬼和一个美女恰巧站在了一起,他也会完全丧失任何冒犯的冲动——骚扰别人的冲动起码也属于人的冲动,而在那种车厢里,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尊严。我当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状态存在了,但是我确信和我同去的女同学已经快香消玉殒了(请她老人家原谅我的不敬)。到了北京,我肯定是横着被车拉到了女同学的朋友帮找的住处。女同学有事情忙,我就单独行动。在炎炎烈日下,我出去寻找,寻找……“我的大学”。
很茫然,很无助的我(连地图都没有),竟然奇迹般地在这么大的京城里找到了人民大学。当时各种培训事业还不发达,在人大晃了半天,没见着几个人。最后看到一个在学生宿舍楼旁边看书的漂亮女生(我也不记不清她的长相了,但是为什么要用“漂亮的”呢?是我作为的人的情感复萌了吧?也可能当时她回答我的问题很有耐心吧),走过去用我蹩脚的普通话问她“研究生招生办”怎么走,被告知都放假了,肯定没有人在了。这时才想起,人大这样的名校也要放暑假。我才发现自己整个一个楞头傻小子、大傻冒,连这样前提性的问题都没有考虑就匆忙过来。
又失望又茫然,天气又热得令人发昏。校园里有卖西瓜的,自己买了一个,蹲在一个小树林里吃(后来过来读书的时候,知道了这就是著名的“核桃林”),没有公德心地扔了一地西瓜皮(我得承认,我的公德心和文明举止是在之后培养的,虽然多数情况下看起来还算成功),这是我在人民大学留下的第一次印记。
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在大街上逛了一天,天实在太热,又困又累,在一个新华书店买了两本英文小说书,躺在人家书店门口的玻璃门旁边,边看边睡,不管进进出出有多少人侧目——那里有空调啊。现在想起来我当时整个一要饭的。后来就灰溜溜离开北京了。回去的经历就更戏剧性,我混得简直连要饭的都不如,但因为和这里考研的主题无关,暂且打住。
得找专业书啊。没有人的意见可以参考,没有人可以请教。自己就盲人瞎马,看到和法律有关的东西就收罗起来。和考研有关的东西也收罗起来。不过几乎整个大三都忙活过去了,才发现自己还连一本民法教材都没有。很是惶恐。但是还要装着很自信的样子,断然拒绝了自己老师让我考英语专业研究生的建议。
——我要走自己的路。
大三下学期的四月份,学校开运动会,我擅离职守(我是我班乃至我系学生会负责宣传的“官员”),跑到河南大学找老友老九。当时他老人家在河南大学法律系读二年级,比我还低一个年级,但他是专业人士啊,他建议我看法大版的民法,他的意见自然受到我的高度重视。我第一次有了民法教材。
回去受到系领导和班主任联席的、无比严重的批评,他们很痛惜地说,组织正在培养你,怎么能这样没有纪律性呢?我当场快速检讨说真真真的是辜负了大家的希望,真是太对不起组织了。
检讨是真诚的,但我也已经真的没有时间做长时间的检讨了。马上把新买的民法狂抄三遍。现在我偶尔还会说起法律的稳定性和社会现实的“变动不居”之间的矛盾,“变动不居”这个古怪的词汇,就是当时学的。可以不夸张地说,那一本法大版的民法学教科书的很多部分我都能整段整段地背下来。
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些民法。
大三暑假继续到河南大学和学法律的同志们在一起,想熏陶点儿专业气息,因为我虽然相信自学能成材,但也害怕自己闭门研习,别练到旁门左道去了(比如练成"葵花宝典"什么的,那时还没有看过金庸小说,我当时固执地认为那些武打又多少有些言情的小说是黄色小说,这种无比错误的观念直到另外一次重要的考试之后才得以改变)。
经常和河大的朋友们在闷热的宿舍里秉烛夜谈或者夜读;也曾在午后的理科楼(物理楼?)静听对面楼上传来的轻柔的、每个音符都像敲打在人心上的钢琴声(后来稍微听过一些音乐,回想起来,那一定是肖邦),也有和老九深夜冒大雨吃夜宵、早起到学校西门吃鸡蛋灌饼的美好记忆。从此我坚持认为河南大学是我的母校之一。
从河南大学回校的时候,临行前老九把自己使用的法律版佟柔《中国民法》送给了我。民法的同仁都知道,这是祖师爷的著作。老九真是做了一个伟大而英明的决定。让我第一次有了自己所报考学校的民法教材。
老九送我的民法教材,还有他的签名,秀气稳重;反看我当时的签名,字体翘手翘脚,满满的浮躁
回去把该书狂抄N遍。我用的是一种比较廉价且粗糙的纸,比较厚实,很快我抄书所用的纸就“等身”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有成就感。但是没有其他的参考书看,还是心虚。到处寻找和民法有关的东西。
后来看报纸知道95年通过了担保法,但是学校图书馆就是查不到法律条文(现在想来也可能是自己查找的方法不对,我不想再丑化我们的图书馆)。我着急啊。坐汽车几个小时回老家找大哥帮忙。他当时在县政府办公室做职员,介绍我去了政府资料室。资料室的老大爷把05年所有的报纸都给我拿来,还是没有找到(现在想来真是奇怪)。我正担心无功而返,老大爷把自己的一本95年的普及金融法律的小册子送给了我,一看里面,不仅有我期待的担保法,还有我原本应该期待的保险法等。啊,这个老大爷简直是及时雨。老天啊,我一直就是这么幸运。回去领会新法精神。但是老实说,看不明白有什么新的名堂。快要考试了。怎么办?
冬天,下大雪了。我走过校门口的报纸栏,看到有一篇短文,介绍新担保法中质权和抵押权的区别。我直觉感到这个问题很重要,于是回宿舍取回纸和笔,在玻璃窗前抄写了大半个小时,大雪之中,我一点儿没有感觉到冷,真的。我感觉那个小文章里面句句都说的那么好。什么“抵押主要适用于不动产,质押主要适用于动产”什么的,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呢?在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为什么不可能是上午呢?我真的记不清楚了,我有印象大家都在宿舍午休),我感觉到神明加持。
后来又在图书馆里的光明日报上发现了江平老师的一篇评论法人制度的文章,在中国社会科学上发现了王利明和姚辉两老师的关于违约十论的论文。不怕您笑话,在考试前的一段时间都用在反复地抄写这几篇论文上去了。因为那时我也干不了别的了,考试前精神紧张,得了感冒都好不了,长时间高烧不退。不过也难怪,在那种处境下,换了谁,能从容且安定呢?我想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最后干脆也不努力复习了,病的难受就跑到学校旁边的154医院的职工影院看电影。每周至少去四次。
后来终于考试开始了。考场在哪里没有太大印象了,只记得,中午和考友一块在考场附近的公园枯黄草地上休息。深冬的天气,我们真能睡得着。英语政治两场考下来感觉一般。第三场是中国民法,一打开试卷的包装信封,我就笑了。里面的两道大题,一个是比较质权和抵押的区别,一个是论什么法人制度什么的。
我真的相信我的娘在家为我烧香祈福起了作用。就这样,我像个野驴一样闯入了人大法学院。闯入了民法。
-END-
责任编辑 | 李妍靓
审核人员 | 张文硕
本文声明 | 本文章仅限学习交流使用,如遇侵权,我们会及时删除。本文章不代表北大法律信息网(北大法宝)和北京北大英华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律意见或对相关法规/案件/事件等的解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