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五年时间，追赶那丢失的六十年

记者鲁蜜报道重庆九龙坡区蟠龙小学，在许多人的“知识库”里，这是当红小生王俊凯的母校。 然而，许多人并不知道，这座坐落在曾经的盘龙市场工业区内的“镇办校”，不仅历经了九龙坡区城市化发展的变革，也是这座城市经济发展的见证者。

蟠龙小学始建于1956年，已有六十多年历史，原属地九龙公社盘龙大队四队燕子岩，是一所镇办校。六十多年，这里的羽毛球、篮球等项目都得到了蓬勃发展，可因为面积限制，学校没有足球场，所以校园足球一直是学校体艺发展版图上的一个空白。从建校开始到2016年整整六十年时间，他们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球场。

城市的不断开发改变了一切。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九龙镇”的概念被取消，蟠龙小学从镇办校成为了真正的公办校。 2019年，他们拥有了第一块足球场。 这里的校园足球，从那一刻开始迅速发展。 起步晚，也走了不少弯路，但蟠龙小学在投入和支持上一直保持着力度，这种力度将保证他们在校园足球的发展上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由于地处工业区，盘龙区域的发展很慢，这里是当时重庆有名的城乡结合部，周围充斥着机电厂和各种机械配件交易市场，区内随处可见的是工地和各种大型货车。

建校初期，蟠龙小学的定位一直是隶属九龙镇的镇办校，学校所有的文体活动都只能在镇上进行，也只能和另外一所镇办校一起活动，不管从规模还是水平，和其他公办校的差距都很大。 不管是教育还是体艺方面的发展，蟠龙小学相比其他区内小学的起步，至少晚了10年。

为这里带来改变的是大型房地产开发潮，商品房小区和商业广场在周边拔地而起，整个盘龙市场焕然一新。2016年，在九龙坡区政府和区教委的大力支持下，学校从当初的镇办校发展成为现在集现代化一流设施设备于一体的大型公办学校。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学校的重建工作开启。

三年多的重建时间，也是学校领导和全校师生最为压抑的过程。学校连操场都没有了，所有学生都在教室上课，学生没有任何运动的场所，课间和体育课都只能在楼道进行，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很压抑。所有人都很担心，老师和孩子长期处于封闭的环境下，会出现心理问题。

2019年，修好的学校正式交付，随之而来的，是一块崭新的足球场。

记者来到学校，正好是课间10分钟休息，可以看到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走出了教室，在操场上踢球或者玩耍，更有孩子在柔软的草皮上打滚嬉戏。 在学校看来，这才是一所小学应该有的生机。

刚成立时，蟠龙小学只有八亩地。如今的蟠龙小学，依旧坐落在原址，但规模扩大了不少，鲜艳的砖红色教学楼和翠绿色的球场，在偌大的商业区里十分显眼。学校规模从以前每个年级八个班，到了如今的每个年级12个班，全校学生总人数超过了3000人。

蟠龙小学德育主任黄爱明至今都记得，新球场开放的那一天，学生们“疯了”一般冲向球场的场景。这一刻，他们等待太久了。而随着足球场的建成，校园足球的发展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从2016年至今，蟠龙小学连续五年获得九龙坡区中小学办学综合目标考核一等奖、连续两年获评区校级领导“好班子”称号，今年更荣获九龙坡区育人质量评价一等奖。

有了足球场，蟠龙小学开始着力打造校园足球建设，但奇怪的是，直到在去年，球队才真正意义上有了第一支校队。对此，学校领导也直言不讳地讲述了自己发展校园足球时所走过的弯路。当时，场地设施完善了，但其他的软件配置还没有跟上，为了发展校园足球，学校聘请了很多民办培训机构的教练任教，但是效果非常不理想。

困难首先来自足球的普及。蟠龙小学的学生大多来自周边村镇，家长和孩子对于足球的理解和包容度都很狭隘。学校花了整整一个学期为家长和孩子普及足球，通过班主任搭建与家长之间的桥梁，让家长来到学校与孩子们一起挑选社团，才慢慢将学生参与的意愿提高。

此外，学校的体育老师本身承担的课时量都已处于超负荷边缘，所以学校决定聘请专业的培训机构教练。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机构选派的教练并不固定，经常轮换，导致教练对学生的情况不了解，也无法像老师一样贴心照顾到每个孩子的心理状态。其次，这些教练对于蟠龙小学的学生来说太过于专业，这里的孩子都是从零基础开始学习踢球，培训机构教练给予的入门教学都太高深。

经过一段时间试水，学校突然发现，很多孩子在很短时间内就失去了踢球的兴趣。“本来说服孩子去踢球，就花了很长的时间，但是经历这样一折腾，踢球的孩子很快就散去了一大半。”黄爱明说。

那段时间的经历，确实让校方和很意外，校园足球水平不但没提高，建队的事宜也止步不前，学生兴趣越来越低，刚刚做通的家长工作也回到了原点，家长们眼看孩子踢球水平不见长，又开始反对踢球了。而且，学校在聘请教练方面，投入也很大，却得不到预期的效果。

现实让校方不得不开始反思——盲目地投入，并不能把足球搞好。

后来，学校想到一个办法，他们与九龙坡区体育局和九龙坡区足协合作，通过专业职能部门与教育结合的特性以及区内其他学校的经验，获取好的指导意见，提升学校在软件上的配置。黄爱明说：“这种合作主要提供了教练资源和管理理念，在区足协授牌学校成为九龙坡区足协青少年足球训练基地后，所有的转变就开始了。”

2020年，学校有了校队，是当时的一年级学生。如今，学校一到三年级，每个年级都有了两支队伍，并且有区足协安排的教练长期带队，三个年龄段的校队共计有一百六十多人。而四到六年级，要从零基础开始学，其实已经很晚了，因为前些年修建球场的缘故，这些孩子错过了培养足球兴趣爱好以及打基础的最佳时间，但学校还是认为，只要孩子有兴趣，就可以来踢球。

一段曲折的足球发展历史，让学校看到的是足球发展的经验，以及要努力赶超区内其他学校的那股冲劲儿。

重庆斯今年评选体育特色学校，九龙坡区总共有五个学校入选，蟠龙小学排名第二。其实主要原因是学校校园足球起步晚了，获得的奖也比较少。学校篮球的发展，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出成绩了，近年来跟更是多次获得了市里的一等奖，羽毛球也是去年的全市第一。根据这些项目的经验，学校领导认识到，足球真正要出成绩不能急。

九龙坡足协从去年开始陆续派专业教练进驻蟠龙小学，目前总共有八名。学校的工作是加强监管。虽然老师和学校领导并不懂足球专业，但他们能从孩子们的身上感受到每个教练的水平和个性。每学期，学校会检验教练的学期计划是否完成，并根据计划和结果检验教练的水平。

在有了区足协的教练团队支持之后，学校也开始培养自己的教练，今年他们从成都体育学院招了一名带编制的专职足球教练，想要从入行开始培养，未来也更加会加强本校专职足球教练的引进。在校园足球的发展过程中，区足协除了抓学生的培训，也要协助学校提升学校体育老师的足球专业水平。

去年开始，蟠龙小学的孩子们才走出校园，以三四年级的组合队参加区里的校级赛事，但成绩不太好。黄爱明说：“学校对于成绩没有要求，主要是想让孩子们出去见见世面，找找比赛感觉，加深对足球比赛的理解。我们知道，足球的培养需要一个很长的周期，我们不求快速出成绩，但需要走上一条正确的路。”

体育项目还得让成绩说话。今年，在几名资深教练的带领下，一二年级的球队开始与其他球队形成组合队，参加了全国性“星耀五洲杯青少年足球文化节”，一路打到总决赛，最终获得了金奖。在今年七月底，也是去到了湖北恩施参加全国青少年足球邀请赛，获得了二年级组的第一名。

虽然孩子们不断在进步，但学校并没有太过重视成绩，而是把重心放在了组织学校的班级联赛上。第一届“和美杯”班级足球联赛，总共有36个班级，历时9天完成57场比赛。未来，学校希望有更多的比赛能在蟠龙落地，让学校的孩子们与区内区外更多的队伍交流学习。也希望到时候能真正见证蟠龙小学近年来校园足球的建队成果。

2020年伊始，在九龙坡区体育局和区足协的大力支持下，学校引入了专业的足球管理团队，聘请了较高水平教练，利用课后“延时服务”第三节课的时间针对有意愿、有条件的学生进行科学系统的专业训练。在课后“延时服务”中，第一、二节课属于文化课，第三节课则可以用来开展文体活动，这让学校看到了机会，将足球训练和“延时服务”结合起来。与此同时，在初中升高中实行“分流”之后，学校也想给学生和家长更多一些的选择。

利用“双减”政策之下的“延时服务”来抓校园足球发展，这是蟠龙小学的一大特色。在区足协的支持之下，学校创建了“社团模式”，在监管和保障上，做到了真正的“管”与“不管”。

目前学校共计有社团有27个，社团总共分两类，校内师资和校外师资，校内师资社团对学生免费开放。校外师资社团也分免费和收费项目，足球、篮球、羽毛球都是目前课后“延时服务”的自费项目。学校对社团师资进行重点审核，收费的标准至少要比社会培训机构便宜三分之一以上。

学校的舞蹈、美术等等，这属于校内的免费社团，要根据老师自身的专业方向来确认。校外的社团就是依托区级协会推荐的专业教练、团队来进行延时服务的收费项目。这种社团是建立在学校有必要发展的项目，但是没有专业师资，有引进必要的，校园足球就是这一类。

与此同时，学校也对于各类社团充分地“放权”。学校会安排孩子和家长在每学期开学日的上午来选择自己喜欢的社团，各社团也会安排会员编排展示节目，以自行招募新生社员。校园足球的社团，由区足协制定统一收费标准和补贴并自主宣传和招生。

学校之所以会“放权”也有着自己的考虑。过渡管理会让专业性打折，一些教职工的孩子也想进入校队，但当选材的权限完全交给教练之后，选不上也就选不上了，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在里边。

当然，“放权”不代表“不管”，学校和区足协青少部达成的协议是收费必须在“延时服务”范围之内，训练成果也需要经过学校的考核，首先是看学生的足球水平有没有进步，再者是看比赛的成绩。区足协对于好苗子选拔到校队后，给与了较大力度的津贴政策，以减轻家长的经济压力。而对于学校的女生踢球，校方也是非常鼓励，因为女生更加难普及，学校向区足协提出，将女足的培训费用减半。 在“双减”政策实行的大背景之 下，一方面给了学校机会，另一方面也给了孩子们更多的机会。

蟠龙小学充分考虑到了现在中学的升学机制，他们注意到体育特长生，尤其是足球和篮球这一块，特长生是可以被直接录取的。德育处主任黄爱明说：“其实孩子不完全要靠文化成绩，不一定要去和考试硬碰硬，也可以通过足球特长完成升学。尤其是之前对于一些文化成绩一般的孩子来讲，他们会觉得很迷茫。但之前也没有别的办法，最后还是得落到学好语文数学上，所以很多家长也宁愿舍弃孩子的体艺爱好，让他们回到书桌前去学习。因为只有这一条路。”现在不同了，由于国家大力发展校园足球和体育项目，学生的发展之路也多了起来。

对于“社团模式”的发展，学校也有自己的激励机制。每一学期结束之后，每个班级在体育方面获奖或者在艺术方面获奖，都有相应的班级加分，也纳入到了班主任的考核之中。根据每个加分项，最后评选出“和美班级”。班主任的最高荣誉是“和美教师”，学生就是“和美少年”。

为什么蟠龙小学会对于“社团模式”如此热衷？尤其是在校园足球的社团上，他们给予了教练团队充分的信任和权限。学校将选材以及培训过程统统交给教练组，学校提供硬件支撑，统一监管。这其实是源于九龙坡区足协派驻进蟠龙小学的教练团队，用很短的时间，就证明了这个选择是对的。

“给我三年时间，我要带着这批孩子在全市打出成绩。”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中超河南嵩山龙门球员陈蒲的父亲陈平。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受本报的采访，但再次见到陈平的时候，他的身份已经从以前的民办青训负责人变成了九龙坡区足协青少部理事，同时他也是足协派驻蟠龙小学的总教练。

三月份，陈平在蟠龙小学看到孩子们几乎连球都带不好，心里边很不是滋味。他下定决心要把蟠龙小学的足球水平提高一个档次。陈平首先做的就是选材，在踢球的过程中，陈平积累了不少青少年培训的知识，而且他也曾率领自己的俱乐部参加市里乃至全国比赛，在选材方面，他有着自己的标准和方式。

“首先是看天赋，就是在孩子运动过程中有没有协调性、灵敏性等等，我们主要有四项测试，协调、灵敏、速度、爆发力。通过这四条，我们基本上可以得出，孩子是否适合踢球。”陈平说。

刚到学校的时候，很多家长一度以为，这次陈平团队的进驻是跟之前学校外聘的民办机构一样，所以没有什么兴趣让孩子参加。陈平经过不断尝试，逐渐改变了家长的思维。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建立球队以及抓孩子基本功。两个月后，他带孩子们参加了九龙坡区校园足球联赛。这次比赛中，孩子的水平和其他学校同龄的孩子差距很大，教练团队必须倾注更多的心血。

经过三个月的“科学训练”，陈平带着孩子们去了湖北恩施，与其他队组成联合队参加全国比赛。令他意外的是，孩子们进步速度很快，竟然拿到了二年级组的第一名。这次比赛后，真正“魔鬼”训练开始了。陈平牺牲自己的假期时间，将参赛的13个孩子带到石柱县的山上封闭训练了25天。那25天里，孩子们同吃同住，相互之间培养了更深的默契。在山里，除了睡觉和吃饭，他们就只有足球，所以专业技能提升很大，跟重要的是，很多孩子在那段时间学会了自己起床、洗漱以及清洗自己的衣物。这也是他们集训回来之后，让所有家长耳目一新的地方。这也彻底改变了家长对于校园足球的理解。

从石柱训练回来之后，孩子们的进步让人惊讶。考虑到陈教练的训练往往都要再延时训练半个多小时的球队，进入冬天之后，孩子们的训练光线不好，学校第一时间解决了球场的灯光问题，为球队提供了更好的训练环境。

在所有的梯队中，陈平负责二十多个学生的训练，他的这支校队是目前成绩最好，进步最快的球队。按照原本社团的训练时间安排，只有“延时服务”的第三节课，才是真正的培训时间。但考虑到孩子们基础落后，陈平在双休日的早上和中午都加班免费为孩子们提供足球教学。

“冬练三九”，入冬以来，他要求孩子们在双休日早上6点半到位进行晨训，储备孩子的体能。用陈平的话来说，他就是“甩开膀子在教孩子。”他自己则是要在早上5点一刻就起床，然后从沙坪坝开车蟠龙小学，给孩子们开灯、布置训练场地，两节课之间他会去校外吃饭，然后回到车库的车里打个盹。晚上回到家，差不多都已经过了8点。

这就是九龙坡区足协会委派陈平作为总教练进驻蟠龙小学的原因。在他们看来，蟠龙小学有着非常好的足球基数并且有着校方的大力支持，是九龙坡区校园足球发展的新势力。而陈平的加入，会给这股新势力注入更加专业的素养，并且起到快速发展的效果。陈平现在每周带孩子们出去打比赛，几乎很少输球，最近的小目标是，在明年年初的九龙坡区贺岁杯上，要拿到好成绩，三年之内要在全市打出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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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把球给我我要回家 图片 | 蟠龙小学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