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带一路”倡议下,海洋高等教育是高等教育国际化、海洋科技产业国际化、海洋文化传播影响力国际化等国际化战略推进的重要凭借,也是实现海洋强国战略的基础。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要“坚持陆海统筹,加快建设海洋强国”,进一步明确了海洋高等教育的政治使命。因此,有学者指出,海洋高等教育是“以大学、学院、高职院校和科研院所为实施机构,依靠海洋学科和专业发展平台,培养和造就国家、社会需要的海洋领域高素质专业人才的活动,是我国高等教育的重要组成”。狭义上的农林院校也是促进海权实现、推进海洋高等教育和海洋事业发展的生力军。然而,包括海洋院校在内的广义农林院校的“涉海发展自觉”不够和海洋教育课程建设滞后,导致农林院校未能融入海洋征程,也由此阻碍自身发展。
一、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与海权实现
现代濒海国家都在向海发展过程中努力追求海权。传统海权强调对海洋的掌控权,偏于军事性。笔者认为,可从权力和权益的双角度衡量之,海权是海洋权益和海洋权力的概念叠加。只有拥有海洋权益,才能构建海洋权力;只有运用海洋权力,才能实现海洋权益。同时,海权还具有经济性、科技性和生态性等,要求在加快建设海洋强国战略中,大力发展海洋经济、有效保护海洋生态、促进海洋科技能力提升、坚决维护海洋权益,实现海洋和谐。这些均离不开创新性的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其对海权实现有特定价值。
(一)建构农林海权
海权的“英国学派”(English School)代表,朱利安·斯泰福德·科贝特认为,“海洋战略是大陆战略的延伸,并为陆上战略服务”。受制于时代,尽管他承认海上交通线的重要性,但他并不重视海洋与经济的联系。然而,围绕能源通道、海洋资源和区域一体化,海洋经济已融入海洋国家经济结构,并在实践中丰富了经济海权的内涵,即“海洋经济权益及其溢出效应促进了区域性海洋经济权力的增长”。事实上,与军事海权、文化海权等并列的经济海权也是包含众多分支领域的集合概念。笔者认为,可参照经济学分类探究经济海权的内涵,农林经济海权概念也就应运而生。然而,依学科门类审视海权,农林海权也是自然的概念存在,与经济海权交叉,形成农林经济海权。相应的,在技术层面上,农林海权就包括从农林资源、农林生态、农林生物和农林育种等角度探讨海洋开发利用的权益与权力。其关系如下图所示:
图1:海权内涵分解关系
包括农林经济海权在内的农林海权的建构与实践主体是农林研究者与从业人员,他们专长于农林学科,对海权与农林学科的关系和对农林海权内涵的认识,特别是结合自身学科经略海洋的能力在不同程度上尚显不足。因此,在海洋强国战略推进过程中,在政策激励和设计下,农林院校开设海洋教育课程,有助于搭建农林人才的海洋知识图景,提升其经略海洋的实践能力,稳步建构农林海权。
(二)创生涉海学科
欲长效建构农林海权,势必要在现有农林学科基础上,创生涉海性分支学科。农林院校如若开展非体系化的海洋教育,则难将农林学科与海洋联系在一起,也难凸显农林学科的海洋性一面。以海洋农业为例,农学仅是其基础学科之一,它还涉及到海洋国际关系、海洋史、海洋经济、海洋地理、海洋地质与海洋大气科学等。后三者主要是从岛屿成因、岛屿生态、潮汐洋流等方面影响海洋农业开发;前两者则从安全稳定方面决定了实施海洋农业的规制、风险和成效;海洋经济则引领着海洋农业的发展方向和规模。因此,海洋农业是综合性涉海农林学科。
当然,这并非要求海洋农业专家精通各领域,而是要对涉及海洋农业的上述领域有所了解和常态关注,以更好的实施海洋农业。当前,海洋农业在农业学科体系中依然处于学科创生状态,其学科学人规模小且分散。从学科前景看,海洋农业显然是农学学科的增长点,也是国家海洋事业发展的源动力之一。但当下农业学科与海洋的相互割裂,难促海洋农业学科的创生。因此,将海洋教育课程融合进农业学科课程体系中,有助于涉海性农业学科生长。对林业、资源环境和生态等学科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探索远洋渔业学科建设、科学研究与人才培养的三位一体协同创新发展体系”,恰是农林院校涉海性学科发展的有力佐证。在今后农林学科发展中,应有计划的开设不同内容的海洋教育课程,增强涉海学科创生的内力。
(三)培养海洋人才
首先,在实践上有效建构农林海权,需要呈规模且梯队化的农林人才队伍。唯有农林人才主导和参与海洋实践,才能增进海洋农林权益,形成海洋农林话语权。其次,从学理上建构农林海权的理论框架,也需要农林人才有跨学科思维。陆地系统与海洋系统相比,其系统规制和系统间关系处理都有其特殊性,陆地农林经验不完全适用于海洋农林领域,反之亦然。农林学科在陆海领域的实践差异也就此产生,但社会意识反作用于社会存在,海洋农林实践需要相应的海洋农林学科思维引导。再次,基于农林学科优势创生涉海学科,也需要农林学人对海洋议题发挥主观能动性。学科创生的首要问题即是学科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如何,只有关注海洋议题,把握涉海发展热点和海洋农林科技难点,才能从中抽离研究对象,形成有效的研究方法。
由此,在当前海洋战略实施背景下,培养通晓农林的海洋人才,应是农林院校的办学目的之一。也经由此,农林院校才能融入海洋发展环境,增强与外部系统的物质、能量与信息交换,促进自身发展。关键问题在于农林院校如何培养海洋人才,学科和专业的建设基石,依然是各类海洋教育课程及其结构。因此,从学理上厘清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体系,探讨其实践路径,就成为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培养海洋人才,促进海权实现的着力点。
二、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的建设体系
尽管农林院校推进海洋教育并建设海洋教育课程,是农林院校内涵式发展、有效融入海洋战略进程、促进海权实现的必由之路,但长期以来的海洋教育缺失,是大多数农林院校的通病。即使在海洋政策激励下,部分院校有意建设之,但长期缺失导致的教育基础薄弱却是不争事实。因此,首要任务即是在明晰发展困境的基础上,尝试确立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的建设体系。
(一)内容建设
课程内容建设是课程建设的基础,是解决“教什么”的问题。从教育本体论出发,农林院校开展海洋教育应是为了丰富农林人才的内在涵养和知识结构,促进个体发展。但个体发展维系于社会发展,农林院校开展海洋教育亦是为有效展现教育的政治经济等外部价值。因此,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内容应满足农林人才对海洋议题的“闲逸好奇”,帮助农林人才增强解决海洋问题的“实用技能”。实际上,受制于海洋意识较低等原因,农林人才对海洋的整体认识不足,对海洋环境系统的农林视角考察意识和实践能力不够,农林学人的农林视野本质上是陆地型农林视野,而非陆海综合型或海洋型农林思维。
从内容上看,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应包括人文社会课程、自然工程课程和交叉课程。前者应包括《海洋史》《海洋地理》《海疆与海权》《现代海洋经济》《现代海洋法》等;自然工程课程应包括《海洋科技前沿》《海洋生态与环境》《海洋工程装备》《海洋农业设施》等;后者应包括《海洋情报分析》《海洋数字人文》《海洋军民融合》《海洋农业金融》等,有学者研究认为,“金融危机对我国海洋渔业的影响主要体现在海洋渔业出口、水产品加工企业、远洋捕捞、海水养殖和渔民增收等方面”,渔业金融就是交叉研究领域,是《海洋农业金融》的课程内容。也应根据专业学分总量,按照必修和选修形式,明确三类课程的学分组合关系。由于农林院校还包括各类非农林专业,因此,三类课程也应粗分为逐级递增的难度层次:一般性层次、针对性层次和兴趣性层次,并适当确定各自的实践内容比重。其关系如下表:
课程内容
学习者背景
人文社科课程
自然工程课程
交叉课程
人文社科专业
针对性难度
一般性难度
自然工程专业
一般性难度
针对性难度
各专业高阶学习者
兴趣性难度
表1: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难度的对应关系
(二)师资建设
课程师资建设是课程建设的核心,是解决“谁来教”的问题。在分析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师资体系之前,一个核心议题则是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的修习性质——专业课程还是通识课程。性质不同,师资来源和职后培训则有区别。从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目的上看,主要是培养具有农林技术特长的从事海洋事业的人才,也培养具有海洋意识与海洋从业能力的非农林领域人才。因此,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师资建设相应包括通识课程师资建设和专业课程师资建设。两类师资可能存在重合,即某些通识课教师可以兼授专业课。
从师资存量看,农林院校暂无海洋教育课程的专门师资,但相关领域师资在被动员后,可以承担海洋教育课程教学,且将其称为农林院校海洋教育原始师资。如渔业、资源环境和动物科学等师资,其专业背景中包括海洋教育内容。然而,这些师资难以系统性回答海洋议题,其涉海知识图景较窄,应针对性培训之。一方面,可以保证海洋教育课程师资的专业化,从原始师资状态进入专门师资状态,提升教学质量。另一方面,只有形成了专门师资,才能培养师资新质,推动农林院校海洋教育及其课程建设的可持续发展。为此,应以课程内容体系为导向,以动员校内师资为主,辅之以聘用校外师资,结合海洋开发与研究的实际进展,整合原始师资。
(三)管理建设
课程师资是构建课程内容的核心主体,在原始师资处于潜在和散在的背景下,形成发展性师资,既离不开师资群体的努力,也需要农林院校党委教师工作部、教务处、教师发展与教学评价中心的协作。三者主要是教师的教学成长管理部门,分别从教师思想建设、教师教学管理和教师能力发展方面推进师资建设。此外,还包括科技处(科研院)、(人文)社科处和人事处(人才工作领导小组)等促进教师科研发展和队伍建设的管理部门。因此,建设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体系,还需上述各部门支持。
农林院校应从推进海洋强国战略出发,以拓展农林院校发展时空为核心命题,统一校内各二级单位的建设意愿,形成海洋教育课程建设的向心力。在教学维度上,近年来新组建的党委教师工作部应从海洋教育的政治内涵出发,凝聚原始师资;教务处应鼓励并组织各院系相关师资,提出课程建设框架,为课程开设提供教务准备;教师发展与教学评价中心应组织原始师资进行校内课程与教学建设,并争取更多的校外教研机会。在科研维度上,校内科研部门应安排专项,鼓励原始师资加强海洋研究,并充分争取校外单位的纵横向项目支持。在人才建设维度上,校内人事管理部门应提炼校内原始师资,设置“海洋教育学科带头人”项目,依托人才管理计划,引进海洋教育师资团队,与教学科研部门形成支撑结构。
三、推进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建设的主要路径
农林院校建设海洋教育课程体系,非是单纯的课程内容建设,在校内环境下,还包括师资建设和管理建设等。而在海洋强国战略背景下,则要多视角探讨推进其建设的相应路径。以期发挥课程价值,促进学习者发展,满足海洋建设所需。
(一)营造校际协作机制
海洋教育课程涉及诸多学科。农林院校作为专门院校,海洋人文社科基础相对薄弱,既有的人文社科学人更多关注与传统农林学科发展相关的人文社科领域。相比内地农林院校,在沿海城市办学的农林院校的人文社科基础一般较好,但学科交叉不够,研究方向单一,多为海洋民俗。即使是被包括进农林院校范畴的海洋院校,其人文社科基础也较为一般,这与长期以来的人文社科发展进程缓慢有关。与人文社科基础薄弱相对的是,农林院校自然科学实力强,具有向海洋延展的科研空间,海洋院校更是如此。然而,受制于长期以来的向海发展准备不足,各农林院校尽管在某些方向具有优势,但难以围绕海洋议题形成体系性的海洋教育课程。以至于学者们普遍认为,“应从海洋自然意识、海洋文化意识、海洋经济意识和海洋政治意识等方面研究海洋意识培养与教育策略”,但对培养海洋实践能力的探究极少,课程体系性不足。
因此,各农林院校应就海洋教育课程建设形成校际协作机制。首先,可借助现有的农林高校联盟机制,围绕海洋教育课程建设,根据各联盟高校的学科优势,拟定差异性的课程建设分工,编写相应教材,形成对应的跨校课程建设团队。其次,可结合在线开放课程建设和打造“金课”政策,梯次性的推出较高水平的海洋教育类在线开放课程,依托在线教育技术拓展优质师资与课程的传播力。再次,鉴于海洋院校在农林院校中所占比例不大,但海洋优势明显,应基于大陆现有的6所海洋大学,按照“结对子”方式,由1所海洋大学对应10所左右的狭义农林院校,协同建设之。此外,当前还有2所海事大学、16所综合性大学下设了海洋(工程)学院、7所大学开设了海洋系,可将这些院校协同考虑进课程建设中,形成“海洋大学+海洋学院(系)+农(林)高校”的海洋教育课程协作建设机制。
(二)创设海洋教育信息化平台
当前,专门领域的科研数据库较多,但无涉海学科资源专题数据库,与海洋发展趋势极不适应。为数不多的涉海院校的海洋教育资源建设呈现出“潜在”“散在”和“人化”的状态。所谓“潜在”,即相关资源未被有效提炼,如农业院校中相当一部分专业,都有未被系统挖掘的海洋教育资源;所谓“散在”,即相关资源虽已成型,却未被有效整合,资源集聚效应不足;所谓“人化”,即相当多的海洋教育资源未被“物化”为著作、教材、论文和其它可传播性媒介,依然是“装”在教师的知识结构中,受制于当前海洋教育学术交流的低层次,资源的校际整合空间狭窄,校际重复建设现象明显。中国海洋大学于2016年5月牵头21所涉海院校成立涉海高校海洋课程联盟,为创建农林院校海洋教育信息化平台奠定了基础。
高质量建设农林院校海洋教育信息化平台,需要依托联盟架构,基于各高校梳理本校涉海学科图书文献情况,将非数字化资源经过数字化处理后,与已有数字化资源整合,建立海洋教育数字化图书馆,为课程建设提供数字资源支撑。各农林院校还应基于自身优势和区域优势,围绕海洋新兴学科,建立专门性海洋资源数据库,如南海海洋渔业资源数据库、中国海洋文化数据库等。为了扩大海洋教育课程的教育影响,农林院校还可在现有联盟基础上,扩建分支联盟,并着重基于虚拟仿真技术和在线教育技术,扩展课程的时空覆盖面。正因为在线教育技术可以促使师资跨校与跨区域整合,并形成信息化课程平台,才能在短期内迎合趋势,形成课程建设效应;也正因为有了虚拟仿真技术,才可以建立海洋教育虚拟体验馆,辅助增强课程效果,在校际间实现体验共享。通过创设海洋教育信息化平台,可在农林院校间形成统一的海洋教育课程资源保障体系,以此促进农林院校学习者形成关于涉海学科的核心素养。
(三)构建“三角建设”模式
按照伯顿·克拉克的“铁三角”理论,政府和市场都是高等教育发展的外部主体,这也与“官产学研用”发展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处。农林院校建设海洋教育课程,从课程外部属性上看,也是为了实现国家海洋强国战略和促进海洋产业发展。因此,政府和市场理应与农林院校协同推进海洋教育并做好课程建设。政府作为“一角”,主要是为农林院校涉海发展提供政策引导,其角色是宏观管理与调控。如教育主管部门在评估农林院校办学质量时,增加涉海发展指数等评价维度,或是经济发展部门就海洋发展年度安排,设计利好政策。政府还可提供其他利好支撑,如在年度教育拨款中,增加海洋发展生均专项,根据涉海发展指数评价结果,分级拨付。
在“三角建设”模式中,市场与高校产生直接建设关系。截至2018年底,我国从事海洋产业的人群已超1.7亿。庞大的市场需求为农林院校发展提供了契机,也为专业与课程设置指明了方向。唯有围绕市场需求,才能促进学科专业的经以致用,夯实农林院校基础学科,避免在人才培养过程中产生结构性失业的窘境,提升办学声誉。各类市场主体还能提供课程建设的素材支撑,涉海企业、公益性组织和商业行会等,都可在课程建设过程中,提供丰富的教育案例。此外,市场主体还可从涉海发展需求、资金援助、企业导师和就业岗位等方面,提升农林院校海洋教育课程建设水平。农林院校应基于市场提供的课程建设空间,提升师资对海洋教育课程的教学适应力。当然,“构建学校课程体系必须充分理解包括政治社会模式和技术在当代发生的新变化和新发展,建立课程体系的方向”,这是农林高校在建设海洋教育课程时需要重点关照的方面。农林院校正是在主动运用政府资源,并与市场产生互动过程中,凝练海洋教育课程内容,主动构建“三角建设”模式,为农林院校涉海学科发展和海洋教育课程建设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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