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院里第一次看《高山下的花环》时,我还是一名小学生。
我还记得看完电影后,其中一个情节让当年还是孩子的我焦虑了很久:部队缺水,为了给战士们砍甘蔗,副连长靳开来触雷牺牲。口渴、砍甘蔗、触雷,这些都深深震撼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一看见甘蔗就会想起这部电影,吃甘蔗都格外珍惜。
如今,《高山下的花环》在网络上被评出9.4分的高分,被称为“中国最好的战争片。”从1984年上映至今,它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甚至被人称为一部“伟大的电影”。
电影一开场,就用简练的镜头语言和服装、道具交代了三个主人公的不同性格和背景。九连连长梁三喜厚道、周全;排长靳开来心直口快;指导员赵蒙生自私、优越感强,都在影片前几分钟就刻画到位。
优秀射手
期待的目光
进口相机
尤其是被高干母亲走关系派到连队“走捷径”的新任指导员赵蒙生,处处显露出和环境的格格不入。高档相机、五毛六一块儿的檀香皂、雪花膏、保温杯,这些80年代的高档商品,烘托出赵蒙生优越的家庭背景,也为影片后续的冲突埋下伏笔。
赵蒙生的保温杯和雪花膏、皮包
影片中三个主要人物之一的炮排排长靳开来,幽默风趣,心直口快,自称为全连挂号的“牢骚大王”。他眼里不揉沙子,看不惯部队里的不正之风。但他也富有正义感,和战士们感情很深。虽然爱发牢骚,但为人正派,加上爱开玩笑,人物被塑造得有血有肉、丰满真实,深受观众喜爱。
靳开来:“这是五毛六一块儿的檀香皂”。
靳开来第一次见到指导员赵蒙生,闻着他的香皂开玩笑:“满屋的香胰子味儿啊,五毛六一块儿,我都没舍得给老婆买”。简单的一句话,既接地气,又体现了人物的性格。
《高山下的花环》背景是1979年2月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很多人写成“越战”,这不准确。“越战”应指1975年结束的美国入侵越南的战争),驻扎在四川的九连奉命出国作战。
在战前通过关系来九连“挂职锻炼”“体验生活”,打算走走过场就调回机关的高干子弟赵蒙生,从一个差点当了逃兵的宣传干事,成长为战斗英雄、合格的指导员,经历了一次从内到外的洗礼,完成了人格的升华。
强打精神的指导员
第一次对全连战士讲话,赵蒙生心不在焉地就说了一句话:“我水平不高,愿意和同志们一起把工作做好。讲完了。”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马上引起了战士们的疑惑和不解。
原来,赵蒙生的母亲给他安排的捷径是:“下连当几个月指导员以后,直接调回大城市的部队机关。”因此,在九连的这段时间,他完全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影片前半段,赵指导员心虚、不在状态,娇生惯养的他,完全不适应基层的生活,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心事重重的赵蒙生
“好歹耐着性子干几个月”
当指导员之前,高干母亲送给他的临别赠言是:“直线调动不成,就曲线调动。你在连队好歹耐着性子干几个月,事情就办妥了。”
80年代获得好评的电影,从《牧马人》到《高山下的花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直面当时社会的丑恶现象,不逃避并且真实反应。这一特点从赵蒙生妈妈的几句台词中 我们就能感受到。
纸里包不住火,赵蒙生的心事很快就被梁三喜和靳开来看破。一向看不惯公子作风的靳开来,处处和赵蒙生针锋相对。导演借靳开来的台词,把群众对特权阶层的不满“竹筒倒豆子”似地抖露出来,引起了强烈的共鸣,这也是这部电影“深刻”的一面。
靳开来:天天吃饭跟吃药似的。
右边那个红盖子包装,应该是上海生产的麦乳精
在连队里如坐针毡的赵蒙生,吃不惯食堂的饭菜,邮包里塞满了高级饼干和麦乳精,一切都显得和连队生活格格不入。
就在部队准备开拔上前线之前,九连的第一次冲突也爆发了。
得知指导员想要临阵脱逃,靳开来怒火中烧,终于破口大骂:“奶奶的,部队上前线之前,谁要是把你这个花花公子给调回去,老子就自费去告你”
中国是我的,可也是你的!
在收到指导员调令之后,连长梁三喜也曾大发雷霆,但怒火过后,回归理智的他最终饱含深情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中国是我的,可也是你的。你不会不知道,你身上穿的,是军装!
最终,赵蒙生身上的血性和责任感被唤醒,他和部队一起开赴前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也是这个角色升华和转变的开始。
作为一部战争题材的电影,当然是少不了战争场景。影片中不仅有坦克调动的大场面,还有直升机镜头。我仔细辨认后,觉得很像法国的小羚羊轻型直升机。很明显,这是80年代影片拍摄时为了增加视觉效果,添加的新装备。1979年自卫反击战中,我国陆军应该尚未引进这种直升机。
直升机的涂装还是白色的
这个镜头应该是航拍
在前线,赵蒙生的母亲走后门,打到前线指挥所的电话被军长曝光。全体大会上,赵蒙生经历了“军长摔帽,大事不好”的不点名批评,羞愧难当。不过,痛苦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向战友们表了决心:“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战场上见”,像一名真正的军人一样做好了战斗准备。
同时,被临时提拔为副连长的靳开来也心情复杂。一贯爱发牢骚的他又自嘲:“战前赏了我一个送死的官儿”。“烈士陵园见”
就这句台词,让我不由得再次感慨当年电影的敢说敢做。不过,虽然靳开来说的话不好听,但在随后的战斗中,他却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大战来临,指导员终于和副连长靳开来握手言和,赢得了大家的认可。演员唐国强当时虽然年轻,但对角色的把控非常精准,他的表情在此时已经和影片刚开始时完全不同,充满了杀气。
需要特别提到的一个角色是“小北京”。
担任穿插任务的尖刀连“九连”,战前被加强了一个无后座力炮排,其中有一名战士是军长的儿子,因为属于北京部队,因此被亲切的称为“北京”。
这名年轻的战士虽然戏份不多,但在当年却感动了成千上万中国人。影片中,“小北京”因为批林批孔期间生产的不合格炮弹, 献出了年轻的生命,这个角色多年之后还被很多观众提起,这也正是《高山下的花环》的一个成功之处,主角配角都同样精彩!
导演给了炮弹的生产日期一个定格,无言控诉
“小北京”使用的是56式无后坐力炮,82毫米口径
影片中的战斗场景大约有半小时,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越军阵地上出现的中国军粮和大米。这几个镜头能瞬间引爆观众的情绪,时隔多年后还有人对此念念不忘。这个细节是有历史真实做依据的,我国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曾长期对越南提供军援。
在九连接下来的战斗中,副连长靳开来为了给战士们砍甘蔗,在突破封锁时触雷牺牲;连长梁三喜为了掩护指导员赵蒙生,被敌人暗枪击中壮烈牺牲。我曾看过一个关于这部影片的访谈,当年影片中最受观众喜爱的角色,就是这个“口无遮拦”的副连长靳开来,演员何伟在电影上映后,大量收到观众来信,邮递员都是成麻袋的给他送。
在战斗场景快结束时,充满戏剧冲突的三个角色,只剩下了指导员赵蒙生。他在主峰上撕心裂肺的长啸、露出青茬的络腮胡和脸上的伤疤,都标志着这个人物的内心转变已经完成,他终于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影片最后的四十多分钟,集中表现部队返回驻地后的情节。
连长梁三喜牺牲时,留下了620元的欠款,赵蒙生变卖了自己昂贵相机,又拿出积蓄,交给梁三喜的家属,他不能让自己同生死的兄弟,躺在烈士陵园里还欠着债。这些感人并且真实的情节,让很多人落泪。
影片中还有一个上级不批准给靳开来记三等功的情节上,引起进一步的故事冲突。这时的指导员赵蒙生已经完成了角色转换,他接过了梁三喜的班,为战友们奔走,为了给靳开来要求军功章,不惜向上级开炮;为了让自己的母亲醒悟,他几次三番地做母亲的工作。
在他身上,已经集合了梁三喜和靳开来的优秀品质,导演谢晋把“实事求是”和“说真话”作为全片升华,通过赵蒙生发出了呐喊。
在影片结尾,导演用了一个快速切换的“长镜头“,以雷军长向烈士家属的敬礼作为剧终画面。虽然这位演员的敬礼动作不太标准,但瑕不掩瑜,依旧厚重地烘托了全篇的气氛。
《高山下的花环》用两个多小时的片长,向观众刻画了解放军的英雄群像,共和国卫士们的形象,更加丰满、高大。时隔30年回看,不得不承认,这依旧是一部优秀的影片。
谢晋导演把镜头投向基层连队、投向普通战士和他们身后贫穷却敢于担当的家庭,打动了无数观众。改革开放之初,中国才刚开始走向崛起,无数和影片中一样的家庭、一样的战士都在为国家的复兴前赴后继,这才是军人的模样,这才是一个昂扬向上国家的模样!(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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