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中三代四人聚越南
蒋光璞
我的姥爷李树芳和我的父亲蒋润苑都曾在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第53军参加滇西反击战。1945年8月15日抗战胜利后,53军调往越南,接替60军驻越占领军的任务。
当时滇越铁路(昆明——河口)变成少半截了,从蒙自到边境河口的铁路,由于战争期间,防止日军长驱直入全都扒掉了。部队奔河口只能步行。部队行军从玉溪沿着滇越路向南走,向正南进发。走到蒙自,已经是十月,天凉了。
蒙自到边境城镇河口,大约还有一百多公里。就在这个阶段,后方家属就开始奔部队来了。但是家属哪里知道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有的奔昆明了,有的先到了云南。在部队奔往蒙自的路上,我父亲接到电报,说我的母亲带着2个月大的孩子,从湖南沅陵途径贵州到云南昆明,来找她的参加了抗战十四年,又从缅甸战场归来的军医父亲,和她那参加了八年抗战一天没落下,却还没有见到自己孩子的丈夫。母子俩拔山涉水,怎么到了蒙自呢?父亲至今想起来还奇怪着,母子俩是怎么来的,从湖南到云南那有多远的路啊!我曾好奇地问过母亲,她只是淡淡地说,那时就是豁出去了。
晚上部队到了蒙自,整个部队驻扎到城镇。父亲找到了妻子和孩子,这是父亲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第二天天没亮,部队出发继续行军奔河口。父亲的勤务兵找来一个挑子,前面装着孩子,后面装着行李。天热,挑子上面就蒙块布。我母亲穿身旧军装跟着队伍走。部队走了三天,到河口了,红河对岸就是越南。部队在河口住一夜,第二天就过河了。过河靠的是大竹排桥,忽忽悠悠地,像浮桥一样。过了河是越南的老街车站。那边是通车的。
军部开到越池。上级明确交代部队的任务是两项:一是处理受降后的遣返工作。如,许可日军带什么,不带什么,哪个先走,哪个后走。二是责令日军拆、撤碉堡等工事。
当时越南内乱,南、北越两党各派争夺,我方的原则是不干涉、不介入。越南很穷,他们看着中国的武器好,很眼馋。也想偷或是抢一些我们的武器。我们不介入他们内部的事。我们就是接管。中国战区的首脑是老蒋,北纬16度以北是由中国军队接管。
父亲回忆说:"法国统治下的越南非常穷,夜里面路上就有死倒。老百姓男的女的穿的破衣烂衫。80岁以上的都会说汉语,好多是广东、广西人。殖民地吃不上穿不上,说一个村子一把菜刀,拴起来,大家用,怕造反,那是真的啊,一点不假。日本人来了,老百姓更倒霉,更苦了。
在河内时还真的发生了冲突。中国军队接管了越南的北方,抗战前越南是法国的殖民地,抗战结束了,法国还想回来继续统治这里。法国的军舰就到了海防了,要登陆。中国的部队必须听重庆的指挥,不能让另外的部队占领这个地区。法国的军队很强硬。他们非要强行登陆,架子拉的很紧张。开始谈判,谈判没行就开始强行登陆。130师长王理寰就指挥部队一顿打,打得法国部队登不了陆,把法国军舰打跑了。"父亲大声地说:"中国的占领区,不准外国的军队随便进入!"
在河内,父亲打听到了姥爷部队116师也在此。一天,姥爷、爸、妈抱着未满半岁的孩子,在一个小饭馆共进午餐。这是他们抗战8年以来,第一次三代四人,远在异国他乡的特殊相聚。尽管相聚时间很短暂,吃的很简单,大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顿饭也预示着,亲人们离回家的日子不远了。
部队在越南驻了近八个月。1946年夏天,开始陆续回国,先回到国内广州,等着上船向北方进发。军部就驻在距离广州市不太远的地方,叫黄埔港。
登船以前,军里集合大点名。父亲上的是运货的大轮船,招商局的"海黄号"。没有床铺,进到舱里就是那么一躺,但是空气不好,有时到甲板上透透空气。船到了九龙海峡,停了一会,很多人上香港买东西,很便宜。船在东海遇到风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船就到了秦皇岛。
下船后,全家四口人兵分两路。姥爷随部队去了绥中、保定、铁岭、沈阳,我父母抱着一岁的孩子,我的光复大哥去了北平。父亲落脚到北平第六兵站总监部。我们家临时安在离兵站不远的府前街3号。
(2020.10.8写于沈阳根据父亲口述整理)
姥爷李树芳军中照
姥爷李树芳(1893---1960)
我的父母和大哥光复(1946年照于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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