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垃圾堆里可以淘金吗？

第三届NOWNESS天才计划，试图挖掘优秀的新生代影人，寻觅契合时代气质的作品。我们将在每天详细介绍入围短片，并通过导演专访，探寻每部作品不同的表达深意。今天带来的入围短片《心诚则灵》是一则黑色轻喜剧，描绘了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小人物发财之旅。

王金水是一位废品回收站的工人，典型的城镇夹缝里讨生活的小人物。他时常在各种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寻宝”——在垃圾堆或拆迁的废料里挖出佛像捧回家供奉起来，祈求它们能保佑自己彩票中奖，实现发财梦。在亲眼见证了一次彩票中奖之后，他猜测佛像越金贵就越灵验，于是逐渐走向偏执，不断“加码”，走上了疯狂的升级佛像之路。

这是黑色幽默短片《心诚则灵》所讲述的故事。作为一个闽南人，导演一列对当地正月的祭拜仪式非常熟悉，他认为这样的祭拜其实是在“和神明做交易”，在人际关系为主的社会结构形成了一明一暗，互为映照的两条线索。在这里，人与神的关系不仅是世俗的，而且是功利的。片中的一家人为了预测彩票的开奖号码，甚至从电视机里的《天线宝宝》等节目获取灵感。荒诞层层递进，贪欲如雪球越滚越大，从盲目地“破密”彩票开奖的玄机，发展为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的邪念。

“有意思大过有意义”，一列想拍一部有趣的片子。他模仿奉俊昊的工作方法，在拍摄前规划了精细的分镜图，剪辑时冷不丁抛出的特写深化了影片啼笑皆非之意。《心诚则灵》某种程度上带有反讽意味，它以宗教的尴尬地位暗示了人际社会的交换法则，也暗藏了机关算尽、表面和气的中国式博弈。王金水一步步癫狂的心理，是一个底层群体的缩影，同时也折射出社会百态。维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四季”将这场闹剧推向高潮，盗取关公像未遂的王金水，又将自己拉扯进另一道人生的选择题。

导演简介

NN: 《心诚则灵》的灵感从何而来？

YL:我是一个闽南人，拜佛在我家乡是一个很重要的风俗习惯。每逢初一十五，闽南人仪式感拉满，十分虔诚。然而我发现绝大多数的人，也就仅仅停留在风俗上，却误认为是信仰。也许中国人在和“神明做交易”这个方面遥遥领先，我感觉到中国的信仰不仅世俗，甚至功利。中国的人神关系我认为实际上是人际关系，老百姓有了需求就去拜，去祈愿，没有需要就不拜，事情成了，就还愿，不在乎是什么佛，灵验就行。

在一部分人眼里，宗教是来服务人的，而不是引领人的。所以我结合周围人的一些真实事件去改编，想从客观抽离的角度去描绘这个有趣的现象。

NN: 为什么用轻喜剧的形式来拍摄这部有关信仰的短片？

YL:“有意思大过于有意义”是我现阶段的创作目标。平日里我也是一个爱开玩笑，有话不会轻易好好说的人，所以黑色幽默、荒诞讽刺的调性就是我的选择。同时我向往制作的作品是“观众就算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却也能在观看的过程中不会感到无聊”的片子，所以用了自认为比较商业的视听手法，希望让观众觉得这是个有趣的片子。

NN: 身边有拜佛的人吗？他们看了你的短片有什么反馈吗？

YL:在我家，我妈是受洗过的基督徒，我爸是佛教徒，所以他们看过后的第一时间可能觉得被我讽刺了，心里多少不太舒服，又或者是可能达到了“我就是功利地拜了怎么了？”的更高层次的心理境界，总之基本都没什么反应。

NN: 短片中的声音设计与叙事融合得非常生动，能介绍一下声音的设计过程吗？

YL:这是一个人物驱动的故事，描述主角王金水一步步走向癫狂的一个心理变化状态。所以在前期声音设计的时候，我希望开始时以环境音为主，营造一种写实状态；随着剧情推进，我们调整了混音的比例，渐渐增加了代表主角情绪的音效，最终完成从客观转向主观的视角变化。

在后期混音的时候，我们也着重在和各个佛像同框的段落中，加入带有佛教元素的动效，打造一个主观的效果。包括结尾处的设计也是基于这个思路，采样各种宗教元素，去混出一个介于音效和音乐之间的一个段落。

NN: 作为视听语言重要的一环，表演在调动影片节奏和情绪上有重要作用。能介绍一下这次与演员的合作吗？你对他们的“掌控”体现在什么方面？

YL:这次拍摄的资源很有限，没有执行导演，而且15分钟的戏需要在5天内拍完，镜头量也很大，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机器一定好，就让演员来现场，同时进行机器的调度和人的走位。

我会偷偷喊摄影开机，希望能多录下一些素材。在这样的拍摄方式下，基本每个镜头都会拍8至10条。这就需要演员有很高的专业水平和现场调整能力，所以我在前期选角的时候就经历了一段非常漫长又绝望的过程，中间几度因为档期问题，导致开机时间也不停变动，不过好在最终选到了最合适的李延，他是我最好的选择。

由于开机前我的分镜基本已经剪好，其中也包括了每个镜头里对演员表演的想象，所以在现场我一般会用各种办法，尽力去得到我想要的反应，过了之后，会有一个“freestyle”的时间，让延哥多给出一些不同的反应和情绪。不过原则上，我是以演员对剧本和情节的感受为主，很少强行说服他们做不舒服的表演。也非常幸运这次能和李延合作，我们的沟通非常顺畅。

NN: 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导演？

YL:有活儿干活，没活儿就琢磨琢磨剧本，对于物质基本没有太大的需求，能满足吃喝玩乐就可以了。人际关系上，我自以为是一个比较“懒”的人，懒于去社交、不太参加不感兴趣的活动，对于不投缘的人和事，也没有太大的交流兴趣。

另一方面对很多学科的兴趣也比较广泛，也在积极地扩充自己的知识面和认知。创作上我会想的比较多，同时掌控欲比较强，最近也在反思这个问题。坏处是有时候会给自己增加一些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好处是准备的也会比较充分一些。

因为之前很喜欢奉俊昊，所以这次创作的时候也在学习他的方法，现场基本照着设计好的分镜和视听方法拍摄。在拍摄之前，已经在纸面和脑子里剪辑完成了，最终的效果也基本就是设想的感觉。不过也在思考是不是经验更多一些之后，可以适当放掉一些控制，也让自己放松一些，就能对一些应急情况做出更好的判断和决策。

NN: 你有短期目标吗？有没有目前看来可及的梦想？

YL:《心诚则灵》拍完后，我创作了一部电影，以及一部有着“阴阳魔界”、“黑镜”、“世界奇妙物语”风格的短剧，应该还是归于黑色幽默的类型。希望能有机会拍摄出来。梦想的话，如果可及，那应该就不叫梦想了哈哈哈。

NN: 对你来说短片创作意味着什么？最近有比较想拍摄的主题或类型吗？

YL:短片创作是一场训练。对我来说，现阶段没有太多的能自主创作的机会，项目基本都是广告或者有商业属性的片子，所以我很珍惜能完全实践自己想法的机会，也希望从中去印证和找到合适自己的创作思路。

最近元宇宙的概念很火，因为我平时不拍摄的大部分日子里是一个重度网瘾少年，所以也在思考关于网络和科技进步对人们生活方式的带来的变化。另一个主题是关于亲密关系的，因为正在经历一场感情的变革，所以正在思考“爱”对我而言的意义。

NN: 你为什么选择参加“NOWNESS天才计划”？你关注过“NOWNESS天才计划”的其他短片吗？

YL:之前在朋友圈关注到NOWNESS，看过去年天才计划的大部分片子后，一直希望有机会可以以创作者的身份参与。印象最深刻的是去年的《漂流》，很喜欢片子的质感和表达的方式。

NN: 有什么话想对其他入围者和青年影像创作者说的吗？

YL:很荣幸和大家一起入围，一起加油吧！

以前一直没太理解好前辈们说的，“别想太多，去拍吧！”的这个经验，因为就现实层面而言，肯定会担忧经济问题，毕竟短片不太好找到投资者。以前总有一种“只要我不拍，我就没输”的一种害怕失败的想法。《心诚则灵》的拍摄过后，觉得其实就算拍砸了，也是一段宝贵的经历，电影是一种“遗憾”的艺术。

“别想太多，去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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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毛

编辑／一飞

排版／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