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鲁教职工联名信抗议：美国政府干预扰乱学术研究

近日，约100名耶鲁大学教职工签署公开信反对美国司法部发起的中国行动计划，称该计划有明显的侵略性与种族歧视。目前，中国研究人员及学生赴美仍面临签证管制，其正常研究生活也遭行政干预，科研合作环境降至冰点，令人不寒而栗。

过去三周内，耶鲁大学有96名教职员工签署了致美国司法部长Merrick Garland的公开信。该信谴责美国针对中国发起的反间谍活动——中国行动计划，并对斯坦福大学今年9月的公开信表示声援。公开信组织者称仍将继续收集签名，并计划在12月16日举行的艺术与科学院会议上提交这封信。

据一位发言人称，在过去十年中，美国关于高调逮捕中国科学家的头条新闻不断增多。自美国司法部以“打击（中国）政府的非法努力”的名义发起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以来，这种趋势更是愈演愈烈。但一些调查也已关注到，该计划最终偏离了其目标，它将起诉的重点放在“学术诚信”上，因此这类调查通常变成调查学者是否充分披露与中国大学的关系，而不是间谍或技术盗窃行为。这些调查或指控的对象90%以上都是华人，虽然大多数案件指控已被驳回或根本就是无效指控，但教授们却面临着严厉的职业报复。

现在，指控和监视的威胁笼罩着耶鲁大学的报告厅和实验室，部分教师说他们在那里工作时充满恐惧。与此同时，学生和研究人员在签证上面临更高门槛，某些情况下他们甚至被迫远程就学。

耶鲁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的公开信都表示中国行动计划“片面地针对华人研究人员，正在损害美国的科研竞争力”。信件引用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博德研究所所长Eric Lander的话称，“我们必须努力避免基于偏见制定政策或程序——比如那些可能助长反亚情绪或仇外情绪的政策。”信中直言，“我们相信中国行动计划就是这样一种政策，建议你们终止该计划，代之适当的回应，以纠正其不良影响。”

耶鲁大学公开信的绝大多数署名者都来自科学院、医学院和公共卫生学院，包括两名斯特林讲席教授和六名学院院长。尽管耶鲁没有公开承认这封信，但耶鲁大学全球战略副校长Pericles Lewis在接收采访时表示，认为中国行动计划是“倒行逆施”。在耶鲁之外，普林斯顿大学、天普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等大学的数千名教职员工也发布了类似的公开信。

耶鲁大学应用物理学教授Yu He（本次公开信协调人）援引了一系列备受瞩目的案例，其中包括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教授胡安明和天普大学的郗小星等几位著名中国科学家被错误逮捕的案例。He称，尽管受到广泛谴责，但司法部去年一月又针对麻省理工学院的陈刚教授提起了另一起诉讼。他指出，这些案件及类似行动让中国研究人员感到不安，并扰乱了耶鲁大学正常的研究工作。

胡安明最终被无罪释放，但仍然被大学解雇。郗小星的指控也被撤销，但他的家被FBI突击搜查，难有说法。而尽管麻省理工学院表示抗议，陈刚的案件仍在继续推进。He还指出，除了这些全国都在关注的案件，美国缺乏透明度的司法部仍掩盖着数百起类似案件未向公众披露。“四处都蔓延着恐惧，上升到社会层面的忧虑令中国变成一个假想敌——我觉得非常难过。这对美国来说是在错失机会，我们是在搬石砸脚。”He说。

He称反对中国行动计划的努力九月就已开始，在11月19日耶鲁每日新闻专栏发表文章呼吁结束“中国行动计划”后，势头有所增强。此后撰写这两篇文章的学生与He教授及一个小型科学教师联盟合作，口耳相传地征集签名。

耶鲁大学公开信与斯坦福大学的公开信同声相求，历述中国行动计划的缺陷：对亚人和亚裔美籍科学家的潜在歧视、发起与国家安全威胁无关的案件。信件指出，中国行动计划将华人研究人员置于敌对境地，而阻碍博士后研究员与学生留美开始职业生涯则削弱了美国的科研竞争力。

署名者之一、耶鲁大学格雷斯霍珀学院院长Julia Adams说，“对华人科学家的种族定性是不公正的，而且严谨的科学研究和跨国学术自由的发展是齐头并进的”。分子、细胞和发育生物学助理教授Jing Yan说，“中国行动计划正在创造一个不利于合作的冷战环境。人们都不想和与中国有牵连的同事合作。更重要的是，该计划在美国造成了大量人才流失，正与其本意相反。”

耶鲁大学当代东亚史教授Arne Westad称，中国行动计划就是“直截了当的种族主义”。他主张完全废除“中国行动计划”，并强调需要让中国研究人员所面临的困境为外界所认知。他说：“我认为我们需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来自中国的研究人员是合法来到这里的，他们的工作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我们要欢迎他们，而不是限制他们。”

He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中国行动计划和其他旨在对抗中国的政策已被广泛执行和应用，以至于日常的研究活动也备受干扰。例如，研究小组在联系任何与中国有联系的合作者时必须反复斟酌，而中国研究人员本身申请资助和拨款时则面临着更严格的审查。

He教授以亲身例子讲道：他受邀参加一个由复旦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主办的国际会议，讨论超导问题。尽管只是线上进行，不需要出国，且内容也只覆盖相当基础的研究，但能源部依旧没能批准申请。从那以后，He教授以及他认识的其他人基本上都避免在北美以外的地区进行会议演讲。

亚利桑那大学图森分校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中国研究人员对种族偏见的集体恐惧激增，一半报告称该情绪已达到“相当”程度。中国研究生也受到强烈的负面冲击，他们中的许多人因签证问题推迟了学业，或干脆被完全禁止入境。由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发布的第10043号公告至今仍在生效，该公告限制在中国大学就读或与中国大学有联系的某些研究人员赴美。

容閎 第一位赴美留学的中国人

耶鲁大学应用物理学研究生Yizhi Luo在耶鲁大学读完大三后，返华探望家人。他的签证申请被行政延误，无法重新进入美国。他表示，“焦虑日复一日地累积，因为你害怕落后于人。我想知道这种局面因何而起——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进入这些大学，却最终因签证被拒之门外。”

由于美国驻华领事馆从2020 年2月一直关闭到今年夏天，Luo和其他研究人员辗转前往新加坡等其他国家申领签证。但一些签证申请，尤其是中国公民的签证申请，可能需要两个月以上的时间来处理，这要求申请人在国外居住更长的时间，其带来的成本是非常高的。

而另一位研究生Jinming Yang则表示，留美的中国学生同样不好过。许多国际研究生可以获得长达五六年的签证，但大多数中国公民必须每年续签签证。他们如果要回国探亲，则要冒被禁止重新进入美国的风险，后者往往意味着学业的推迟甚至终止。

耶鲁与中方发起的中国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耶鲁全球学者计划，选择顶尖的中国学者从事耶鲁生物和生物医学科学项目研究。但该计划选定的五名学者被拒绝签证申请。耶鲁大学医学院项目主任兼副教授Craig Roy认为这是第10043号公告所致。他担心有才华的研究生会因此不再到美国学习。“不仅我们的生源会减少，而且那些从事癌症、免疫学、神经生物学等研究的研究人员也会因这些优秀学生的流失遭受打击。”Roy说。

耶鲁及其他大学的公开信是否会取得成效难以说定。美国司法部发言人Wyn Horbuckle对公开信的质疑回应称，官员们会“认真对待歧视问题”。美国科学家联盟主席Valerie Horsley也证实He教授已获准在下周的参议院会议上发言。

杰克逊全球事务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高级讲师Stephen Roach表示，来自学术界“广泛压力”可能“形成一些改变”。他进一步表示，只要像中国行动计划这样的政策仍然存在，美国和中国都会受损，无法在应对气候变化和抗疫等全球目标上进行合作。“这是一项令人震惊的、高度政治化的举措。世界从来不是可以妄加分割的，我认为出于政治原因设置这些障碍只是作茧自缚。”

Roach补充道，“年轻一代实际上是将这些国家联系在一起，并避免可怕局面的最佳方式，你越是减少下一代的交换，事情就越有可能变得更糟。”

参考文献：

https://yaledailynews.com/blog/2021/12/09/a-chilling-hostile-environment-faculty-protest-china-initiative-as-tensions-continue-to-disrupt-resea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