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百年中国油画史的学术省思——评郭晟《中国油画的百年演进》

中国经贸（专刊主编海波 推荐）近期收到中国美术学院青年学者郭晟的新著《中国油画的百年演进》（下简称《演进》），看到书名眼前一亮，因为中国油画的实践和理论问题，均与百年来的实验探索密切相关。尤其是，油画走到当下，似乎有很多路，又很难找到新路，这就很需要进行学术上的深入认识与总结。郭晟是美术界的后起之秀，她从小受有良好的美术教养和氛围，长大后先在中国美学学院读本科，亲聆很多名师教授的教诲，参与老师们的创作，后来获得中澳联合培养美术硕士学位，在专业素养和成长经历上，作者一直与美术因缘很近。

作为一本美术学的学术著作，《演进》一书图文并茂，所选图例是全书学术阐释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行文上，语感颇具学术自信，有显明的自我学术意识，切入视点宏大、开阔，各章节均力图表达自我的学术见解，显示了对中国油画真挚而执着的探索意图和情感，这是该书给我的一个鲜明印象。

就总体而言，《演进》采用宏观扫描方式，叙述了中国油画从西学东渐，到奠定自身历史个性与基础，进而不断探索、变革，发展、升华以至成熟的百年演进史。侧重发掘了中国油画何以发生，何以形成，何以提高，何以形成中国特色的历史轨迹，尤其注重揭示中国油画与中国社会现实、时代的结合问题，把自己的思考贯注于史实叙述的不同节点，体现出较鲜明的理性思辨意味，提出了启人深思的学术问题，是一部对中国油画史研究意识有重要推进的学术著作。

《演进》提出了作者自己的一个独特见解，在前言中，她说：“红色艺术存在近百年的历史，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作者的这个主张能成立吗？一般对“红色”的理解，侧重指“革命”或意识形态意味，若依此，则很难认同百年中国油画百年为“红色艺术”的提法，毕竟，至少上世纪30年代以前，“红色”概念还没有达到与“红色中国”那样可等同的意识形态化认知程度，并且，建国后中国油画的“红色”底蕴，还要对其所谓意识形态化的“红色”要进行价值反思与批判，这无疑是需要很好斟酌的。但仔细阅读《演进》一书后，发现作者所理解的“红色”，是外延上拓宽了的一个概念，它主要强调中国人，特别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个性和变革、创造精神，由这个“红色”所给予的中国油画的特殊韵味和风格，使中国油画迥然不同于西方油画或服务于宗教信仰，或专注于技法革新，往往油画创新意识与时代、生活存在不同程度的疏离，这样的理解，作为作者个性化的理解是可以成立的，因为中国人原本喜欢“红色”，从历史传统和经验积淀看也讲得通。尽管我个人觉得为并一定过于强调，好在作者的实际叙述，突出的恰恰是丰富而深厚的民族化之“红色”，全书始终审慎地阐述中国油画与中国社会变革、文化潮流、艺术教育等的关系，注意把中国油画放大历史与革命的大环境里来审视，使得中国油画的百年流变主脉，得到了清晰地呈现。

《演进》一书还有一个显著的亮点，是作者以独特的叙述、阐释方式，应对重要的油画史料，让史料凸现出时代价值和意义。譬如，对罗明坚和郎世宁等的油画，作者尊重历史，肯定了他们的贡献。首先肯定罗明坚、利马窦等把带进油画中国，然后超越表象，强调其对中国油画的演进贡献。如郎世宁的《郊原牧马图》和《开泰图》，都有浓郁的“中国味”，证明在中国之先，西方传教士，不仅是油画引进者，也是中国油画的创作者，他们自己被中国人、中国生活给同化了。这就使叙述和阐释变得立体起来。再如叙述到平民化出身的“呱们”的油画创作，就很有历史感地揭示出了中国油画何以走出宫廷的本真：“呱们”作为画工群体，从事油画绘制，行业层次似乎拉低了专业性，但“呱们”恰恰是中国油画早期发展趋向专业化的重要阶段，“呱们”的群体性和专业性也显示了中国油画的现代性特点，作者扑捉到这种深层次的学术现象，揭示出了中国油画早期发展的历史高点，显示出不俗的学术眼光。总之，《演进》是一部值得关注的著作，能令人读后从中受益。该书对很多问题进行了叙述的讨论，尤其是对重要历史节点的概括叙述，如美术教育的油画学术化意义、近现代革命赋予油画的特殊思想底蕴、“红色文艺”的国家意识体现问题、油画大师贡献的百年省思和未来油画进路等问题，都很重要。作者能够直面百年中国油画的历史演革，切入到学术深层问题，清晰勾勒出油画史主线，概括出百年中国油画的时代性、民族性和历史趋向性，可以说，十分难能可贵。（作者赵建军，江南大学教授，上海戏剧学院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