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我们该与动物怎样相处？

文 邢亚琪

对很多爱宠人士而言，今年的11月是由崩溃和希望掺杂而成的。

此前，家住江西上饶的傅女士在个人微博上发布了自己在集中隔离期内，留在家中的宠物狗被防疫人员用铁棍进行扑杀的视频，画面中，宠物狗在被击打时不断发出哀嚎。

对很多爱宠人士而言，今年的11月是由崩溃和希望掺杂而成的。/图·unsplash

该视频一经发出，便在互联网上掀起了讨论热潮，有关“隔离宠物被扑杀”的话题讨论量也屡创新高。

隔离也可以有温度

距离“江西上饶隔离宠物被扑杀”事件已经过去多日，事件主人公傅女士已清空此前关于自养柯基被扑杀的所有博文。点开她的社交账号主页，其21号点赞的一条博文赫然在目，该条博文与其此前的遭遇紧密相关，是探讨疫情期间该如何对待隔离人员的宠物的。

在傅女士的其他博文下，素不相识的爱宠人士汇聚在这里，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自己对这个女孩子的同情和心疼，他们中有不少人也养了宠物。在这里，大家好像不必再顾忌外界的声音，他们肆无忌惮地写下“宠物不单单是动物，它们更是家庭的一分子”这种话，养宠人的团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很多人看来，宠物也是家庭的一分子。/图·unsplash

作为一名养宠人士，家住四川成都双水碾街道双桥社区的罗女士与傅女士有着类似的经历，也对她亲眼看着宠物被扑杀的心情感同身受，只是罗女士要幸运得多。

今年11月9日晚，家住兴元华盛三期的罗女士在社区安排下开始居家隔离。隔离期内，罗女士养在家里的小猫却从九楼意外坠楼受伤。

猫的年龄很小，只有4个月大，是罗女士收养来的，此前它一直跟着小区内另外一只成年流浪猫觅食。成年猫不见后，她就将小猫抱回了家里自己喂养，这只猫是罗女士所养猫中年龄最小的，但最为活泼好动，经常跟在罗女士身后摇头摆尾，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罗女士给它起名“小九”。

很多时候，猫更像是人类的陪伴者。/图·unsplash

小九坠楼后昏厥，任罗女士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没能成功唤醒。考虑到耽误一分钟，小猫生命就多一分危险，罗女士便想带着小九前往宠物医院救治。然而却在出门时被负责楼门防疫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按照当时防疫政策要求，罗女士无权擅自离开小区。

当时小九的状况已经很不乐观。在多次沟通都未取得出入小区的许可后，罗女士拨通了朋友的电话，对方告诉她，“打社区的电话，让社区想办法。”

社区的电话很快被拨通，工作人员在接听电话后也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当时已经是次日凌晨2点多。但因为社区工作人员也无权直接对罗女士放行，其在到达现场后便又立刻拨通了相关领导的电话。最终，经过多方协商，社区决定让医生在做好个人防护的前提下，到小区门口对小九进行救治。

在社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小九情况逐渐好转。/图·unsplash

经过多日的打针治疗，小九已基本恢复健康，罗女士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在她看来，社区能充分考虑居民的心情，并及时给出解决方案，充分体现了防疫工作的温情、温度。

坠楼小猫并非罗女士家里饲养的唯一宠物，她共养有9只猫，其中有6只是流浪猫。小猫坠楼前，罗女士每天的生活规律且充实。每天清晨，她会花一小时的时间搞卫生，然后为家里的猫准备食材，煮虾、煮鸡蛋、泡牛奶等工作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在罗女士家里，猫所承担的角色已不再是单纯的宠物，更像是她的陪伴者。因为家人不在身边，罗女士一人隔离时总会下意识和猫聊天，而照顾猫的日常饮食，也让她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小九坠楼后，她甚至陪着它一起睡沙发。

“看到小九重新恢复生机，像个馋嘴娃娃似地跟在自己身后，溜进厨房，我的胃口才变得好起来。”罗女士说道。

罗女士的经历在横桥社区并非个例。据横桥社区副主任杨沛介绍，自疫情发生以来，社区便不断探索便民利民的举措，争取在保障居民基本生活和医疗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满足居民的诉求，为小九提供救助服务的医生，目前也担负着封禁小区内相关业主宠物的救治工作。

这种为隔离居民及其宠物提供便利环境的事在其他地区也早有先例：今年1月，上海市黄浦区昭通路的居民在满足防疫条件的前提下，可获准携带宠物一起隔离；今年10月，北京市昌平区发布通知，居民隔离期间可将无人照料的宠物送至第三方机构进行寄养；今年11月，来自成都的“宠物爱心喂养小分队”主动入户帮助居民照料无人看管的宠物……

疫情下的宠物领养

如果说家养宠物和养宠人是互相陪伴的关系，那疫情下的流浪动物则因为无法接触领养人，很容易被无数人忽视掉。从事流浪动物救助工作长达四年的美乐致力于让更多人了解流浪动物的处境，并为这些动物找到最终归宿。

疫情下的流浪动物因为无法接触领养人，很容易被无数人忽视掉。/图·unsplash

“宠物救助工作没有门槛，如果有心做的话，一个月收养1万只流浪动物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难的是，如何才能坚持下来。”在美乐顺义救助小院里，美乐坐在硬板床上近乎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在她身后是一只早前被救助的流浪猫，棕色的毛发、胖乎乎的身体，如果不是左眼残疾，它和健全的家养猫别无二致。

四年前，美乐开始有规模地收养流浪动物，最开始只有几只流浪狗，后来又有了流浪猫。动物多起来，空间就不够用，她后来便在北京市顺义区北小营镇东府村租了一片养殖地，并在养殖地上加盖了动物救助小院。截至目前，这座小院里还有11只兔子、1只猪、200多只狗、70-80只猫。

宠物救助没有门槛，只是难在坚持。/图·unsplash

美乐对这里的每一只动物都很熟悉，有自己救助的，也有别人救助后寄养在这里的，这些动物按照性格被分配在不同的活动区域里。通常来说，好打架斗殴的都被安排在了一个“单间”里，性格温驯的则被放在一起。在这里，大部分动物都得到了治愈，它们从郁郁寡欢变得活泼好动，但也有始终“救”不回来的。

一只金毛被单独关了起来，白天的时候，它和大部分流浪狗一样进餐、玩耍，但到了晚上就容易犯倔脾气：死活不进屋睡觉，甚至是下大雪的时候也只敢蜷缩在门口。这只金毛是美乐从狗肉摊上救下来的，到救助小院之前，它一直蜗居在狗肉摊附近，既看守狗肉摊，又供食客挑选。

“没有人告诉它睡觉是可以进屋的，所以它也不知道原来睡觉是可以不用淋雪的。”美乐说道。

疫情之前，国外收养是美乐顺义救助小院里动物被收养的重要途径。当时，有国外的收养机构联系美乐，让她将收养来的动物交给对方，对方便会给动物寻找合适的领养人。

疫情之前，国外收养是美乐顺义救助小院里动物被收养的重要途径。/图·unsplash

疫情之下，人更需要动物的陪伴，尤其是对那些单独隔离的人而言，宠物甚至成了他们精神寄托的唯一所在。据美国一家非营利组织“庇护所动物计数”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美国宠物收养率在疫情暴发前后猛增了34%。

但在疫情之后，国外收养就彻底走不通了，小院内的动物主要依靠个人领养与虚拟领养。

虚拟领养主要是通过一款叫做“认养盒子”的微信小程序进行，美乐将救助站的小宠物近照上传，网友可为自己心仪的小动物选择剪毛、洗澡等服务，美乐会在收到订单后发布相关视频。

互联网媒介的完善和发展使得虚拟领养动物成为热门。/图·unsplash

相较虚拟领养，现实中的个人领养数量则显得颇为惨淡。领养前，美乐会先了解领养人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年龄、住址以及经济收入、家庭环境等，在确定领养者适合领养动物后，美乐会带着动物到领养人家里，以确定领养者的基本情况属实。

“大部分领养人所说情况都是真实的，但也有虚假的。”美乐称，她此前曾去一位意向领养人家里核实情况，到了后才发现该意向领养人只租赁了一间单屋，屋内只有一张床。在被问及狗如果被领养后要睡在哪里时，该意向领养人表示，“睡在我和男朋友的床上，压在我们身上也没事。”

美乐觉得荒唐，最后又将狗带回了救助小院，这意味着她要继续负担这只流浪狗的日常支出。因为资金有限，美乐已经开始减少被动收养，如果小院内的动物无法被有效领养，她就无力接收新的流浪动物——对任何一个流浪动物救助者而言，流浪动物的数字都过于庞大，没有一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收留它们。

相较虚拟领养，现实中的个人领养数量则显得颇为惨淡。/图·unsplash

“要有效减少流浪动物的数量，最重要的就是领养代替购买，以及减少对流浪动物的长期喂养。”流浪猫救助机构“和猫住”的创始人宇文化缘认为，对流浪动物进行稳定性投喂很容易引起流浪动物聚集，如果这些动物没有绝育的话，就会造成繁殖性流浪动物数量增加。

“和猫住”于2020年创办至今，累计救助了1600余只流浪猫，这些猫有在高架桥上被发现的，也有在深井里被救助的。为了避免流浪猫无序繁殖，他们会特地将救助来的猫进行绝育，并对部分进行放归。

《反虐待动物法》征集意见

对很多爱宠人士而言，今年最值得关注的一件事就是《反虐待动物法》公开征求意见，有人称之为“这是今年，我们能为动物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

要有效减少流浪动物的数量，最重要的就是领养代替购买。/图·unsplash

“和猫住”的微信公众号在不久前刚刚推送了有关消息，详细介绍了提建议的渠道和提建议的必要性。文章中写道，“希望我们的孩子都能在更加美好的世界长大，看到小动物想到的是善意与爱，而不是血淋淋的虐杀。”

在微博上，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王建伟曾无意刷到过一条虐狗的视频，在那条视频里，流浪狗被五花大绑，施虐者站在旁边对其四肢和躯干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摧残，即使整个视频打了码，王建伟律师依然觉得触目惊心。《反虐待动物法》征求意见开始，她就留言支持了《反虐待动物法》的制定。

在法律上，我国目前面向动物保护的只有《野生动物保护法》，但该法律只将珍贵的濒危野生动物纳入其中，普通动物并不在列，所以如果生活中发生了虐杀流浪动物的事件，人们多数时候也只能从道德层面进行谴责。

希望我们的孩子都能在更加美好的世界长大，看到小动物想到的是善意与爱，而不是血淋淋的虐杀。/图·unsplash

“相较流浪动物而言，如果养宠人的宠物受到侵害，甚至出现死亡，其可以通过提起民事赔偿的形式要求有关人进行赔偿。”王建伟律师介绍，在当今的家庭环境里，宠物在特定情况下具有特殊的人身意义属性，有时甚至被视为家庭的一分子，所以当宠物因侵权致死时，养宠人还可以主张一定的精神赔偿。

而《反虐待动物法》一旦通过，虐杀动物的行为就可以上升到法律层面，其保护对象也不再局限于野生动物，即使是流浪动物也可受到保护。具体如何惩处，则要看法律细则如何规定。不可否认的是，它对于打击虐杀动物行为、黑色虐杀产业链等都将起到重要作用。

希望小动物们都能得到善待。/图·unsplash

但王建伟律师也指出，即使《反虐待动物法》成功立法，在执行过程中也不免会遇到一些难题，比如如何界定“虐待”的范围。同时她也认为，我们今天在现实生活中所看到的动物虐杀事件，其地点多集中在湖边、室内等相对空旷、隐蔽的地方，这对于取证来说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