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国剧“诈骗”大赏

作者|顾 韩

编辑|李春晖

虽也偶有爆款佳作，但总体来看，2021年的国剧形势令人担忧。许多之前仅是个别情况的问题，在今年演变成了集体现象。要说新意，内容上是没多少新意的，但玩法上却有。

从前，我们将开篇水准在线、结局突兀离谱的作品称作“烂尾”；将片花引人入胜、正片货不对版的作品称作“预告骗”；今年，又有全新流派——“路透诈骗”的《一见倾心》打响了名头。

这部民国偶像剧由中戏小生陈星旭与电影小花张婧仪主演，前者在《东宫》中已经证明过对“巧取豪夺”的驾驭能力，后者则多次被赞“气质温婉”，都比较符合网友对民国虐恋主人公的想象。

拍摄期间流出的几组路透图氛围感高级，更导致许多人提前入坑。但最后，众人等来的却是磨皮过度的降智玛丽苏。风评陡变甚至都不用等到正片播出，首款片花一发布，就能听到一群人心碎的声音。

从前车马慢，播到了就看看。口碑不会对作品播出产生特别大的影响，一代人心中的雷剧是另一代人童年回忆的情况比比皆是。如今则不然，娱乐选择多、讯息传达快，很多人无暇看正片，而是会参考他人反馈拔草种草。一部剧前期的宣传造势与刚播出的口碑维护变得十分重要，以至于会出现《风起洛阳》那样吊诡的超前评分事件。

下场的各路人马、参与方式越来越多，某种意义上也加重了观众处理信息的负担。从前我们可能只需分辨官方的营销话术，破除对老戏骨、大咖主创、高级服化道的迷信，如今则是“诈骗”在民间，“诈骗”在身边。

路透这把双刃剑

IP时代讲究一鱼多吃，一部作品能消费的绝不止正片，来分这条鱼的也不再仅限于剧方，信息管控难上加难。路透本质也是一种剧集衍生内容，能够给发布者带来流量、给观看者带来想象，如果剧集播火了，还会被整理收集、反复咀嚼。

路透的非传统之处，一是出现在正片播出之前，二是它不具备明面上的正当性。比方说，会造成造型、剧情的提前泄露；会拍到演员状态欠佳的时刻，带来一些舆论危机；又或者，拍摄者的存在会加重片场的工作量。因此，剧组、粉圈、艺人方面对路透的主流态度都是抵制。

然而，路透又始终有市场。于粉丝而言，演员进组如闭关，通过前线传回来的图片视频可以了解偶像近况。粉丝属性强的站姐也会仔细选图修图、给造型打码，作为一种折中的方式。

同时，偶像明星、IP大剧、真人CP带来的流量红利也催生了职业化的拍摄者。站姐的“商业模式”已经有过许多报道，在最终售卖photobook获利之前要有一个运营账号的过程。短视频路透博主则看重一个即时变现，拍到就发，不讲武德。

站姐图是顺应粉丝喜好进行美化的结果，短视频则很多时候连清晰度都无法保证，两种极端都代表不了正片质量。然而，抓拍与手持造就的真实感，以及对窥私欲望的满足，让路透格外容易搅动舆论，成为黑红营销的利器，频频出现在论坛、营销号中。

路透最受关注、或者说最容易借助路透营销的包括古装剧、IP剧、偶像剧、耽改剧（这四种常常交叉组合），通过路透可提前判断剧集还原程度、造型水准与CP氛围，从而吸引路人入坑，反之亦然。

除了《一见倾心》，《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也是今年观众常念叨的“诈骗”案例。小甜剧浩如烟海，赵露思一个扔雪球的路透让这部剧脱颖而出。剧集定档之后，这一物料也被拿出来反复炒。可惜最后等来的正片十分粗糙，将演员短板全面暴露，美感大打折扣。

陈飞宇今年一组出圈的“金发神图”，则是他与张婧仪的新剧《打火机与公主裙》拍摄期间的饭拍。杨幂、许凯的《爱的二八定律》也凭借吻戏路透强化了都市姐弟恋的记忆点。两者均未播出，还有想象与调整的空间，加油。

《陈情令》的“魏无羡喝酒”曾以一己之力扭转风评，堪称路透营销的始祖。待到耽改101时代，在路透里造糖嗑糖，欣赏代拍文学与站姐内卷，已经是耽改消费的必备环节：

《皓衣行》营业够卖力，没播胜似已播；《杀破狼》官方迟迟不动，全靠站姐图稳定军心；《左肩有你》饭拍堪比电影剧照，在诸多古装大剧中杀出一条血路。

《张公案》《山河表里》分别靠代拍文学、制片人喊话搞笑出位。《天官赐福》，AKA《吉星高照》，更是一举一动都在营销号上连载，要造型有造型，要互动有互动。耽改遭打击之后，还有“花城（攻）无视谢怜（受）淋雨去找风师（配角）下班”的戳破幻想名场面。

鉴于耽改正片播出遥遥无期，我们无从判断这一批算不算路透诈骗。但是，正如上文所说，站姐图都是顺应期待进行美化的结果，这样挑高的期待值很容易破掉，甚至不用等到正片——《杀破狼》有静态的绝美雪景，也有动态的城墙扔砖；范丞丞今年在《致命愿望》与《门锁》中的表现也很容易让人冷静下来。

民间安利套路深

长短视频之争是今年的热议话题，为了打击短视频二创，爱优腾甚至出动了版权手段。一方面，解说、速看型短视频的存在，会让一部分观众舍弃拖沓冗长的正片，这是实打实的损失。

另一方面，短视频平台上众声喧哗，在一部作品舆论标签的形成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但也容易失控。

抖快平台上的速看型视频往往门槛较低，视频制作者的资质与专业性无从考证，会出现一些错漏、误读甚至编造剧情、有意猎奇的情况，对观众形成误导。

经过《新鹿鼎记》《有翡》等几次“团建”，B站影视区的吐槽UP主们可谓名声在外。不过，在流量、或许还有粉丝吹捧的刺激之下，一些UP主也会主动迎合网友对明星及饭圈的恶意进行输出。久而久之，吐槽UP主的公信力也出现下滑，甚至会造成一些逆反。

有流量意图的解说吐槽靠不住，那么，网友的安利呢？

就短视频本身来说，几分钟、几十秒的时长决定了它的美学就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长内做到极致。将十几个小时的素材中最美、最具张力的片段提取出来，辅以恰当的调色、音乐与更具动感的剪辑，高质量的二创很容易让人觉得比正片好看，也容易让没看过正片的人对作品、对演员产生比实际更高的判断。自来水的形式千千万，影音产出永远是其中很有力的一种。

过去这一行为是为爱发电居多，不过如今来说，情况更为复杂。每逢有流量参演的大剧上线，B站影视区基本会成为吐槽UP主、粉丝产出、标题党的几方乱战。

一方面，成熟UP主和图文社区的大V、大号一样，可以投放合作。另一方面，当下剪辑的工具、教程与素材都极易获取，新手成长极快，粉丝可以像控评一样用产出控场，提前造势或者对抗差评。

刘亦菲、陈晓的《梦华录》正片还未播，在B站已经拥有2页10万以上播放量的剪辑，最高一支330万，是从1分多钟的预告片里再萃取出的精华。

85花多靠古装走红，粉圈的产出“软实力”一贯强悍。新生代中，耽改小生们或可与之一战。新剧《风起洛阳》搜索结果呈两极化，或黑或红都集中在王一博身上，另一男性主演黄轩基本隐身。

此外，各平台都推出激励计划，刺激更多用户投稿。内卷，外加流量的驱使，剪刀手们会主动跟热点、参加活动，启用的标题与概念越来越夸张，为许多作品营造出繁荣表象（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当长视频以版权之名狙击二创会触怒剪刀手们）。

《斛珠夫人》一上线就被打上了“流水线古偶”的标签。不过与此同时，剪刀手们又大发其财，剪小演员、剪男二女二和他们的替身文学都剪出了一批爆款视频。文案包装上自是不吝溢美之词，也是分裂得很。

张予曦、刘学义主演的甜宠剧《夜色暗涌时》在B站获得了“成年人的爱情”的标签。深谙网文套路与爽点的剪刀手们在原剧基础上大开脑洞，将“性张力”渲染得更上一层，正片却远没有这么刺激。毕竟咱这是国剧，又不是泰剧。

如何对抗碎片化

除了这些新型“诈骗”，一些经典的翻车现场仍在不断上演——《八角亭谜雾》，有“迷雾剧场”、电影导演、演技派三重光环加持，结果用力过猛，观众直呼剧本浪费了班底；《女心理师》，《误杀》导演柯汶利的首部长篇剧集，结果类型、技法彼此打架，有伤现实主义的初衷。

《乔家的儿女》，以为是用亲情温暖对抗时代洪流、生活打磨的治愈系，结果越看血压越高；《当家主母》，用令人联想到《少年天子》中深宫百合名场面的剧照挑起观众兴趣，正片起手还是打小三扇巴掌。

从产业角度来说，剧集永远供过于求，当下又娱乐选择众多、热点翻篇极快。一部作品，不说像《甄嬛传》一样十年长青了，从预热到播出想要在观众心中留有姓名都并不容易。

然而，率先卷起来的是概念、包装、找补……甚至粉圈也一起努力，对内容质量影响更大的剧本、拍摄、制作等环节却并没有一起卷。懈怠的懈怠，傲慢的傲慢，以至于出现一次又一次预期与成片差距极大的情况。“骗”还不够，得用“诈骗”才能形容观众心中的郁闷。

与“诈骗”剧们相反的是《御赐小仵作》《我的巴比伦恋人》《我在他乡挺好的》《爱很美味》这样的冷门黑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大力宣传，观众在低期待甚至零期待的情况下发现它会大感惊喜，从而打出高分、奔走相告。

不过对于这些“黑马”，当后来的观众抱着“8分剧”的预期去看时，也会感到一定的落差。比方说《小仵作》的演员毕竟是新人，会有一些青涩之处。或者《巴比伦》在中后期并没能像前期一样密集输出笑点与金句，还因删减导致主线副线的比重失衡，品质、影响力最终都差了一口气。

所以说，抛开正片拉胯的因素，如今碎片化的传播环境也是一个不得不正视的情况。当人们习惯于从碎片化的图文、短视频中汲取信息，传播效果最好的必然是最极致的高光与嘲点，或者符合这种瞬间氛围美学的东西，哪怕那难以代表正片、全貌。

想要与之对抗，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不难，自己看正片就完了。《星辰大海》告诉我们，如果剧情真的抓人到那种程度（哪怕是狗血），多艰难的起点，观众都能给你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