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君窃符救赵的背后：一个黑洞洞的地下世界

作者：玉山

（侯赢）

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见《史记·魏公子列传》。魏国信陵君礼贤下士，结交侯赢；后来赵国被秦军侵犯，侯赢为信陵君献计，窃取魏王虎符，发兵救赵。

这个故事情节曲折，人物鲜活，引人入胜；而且它背后的水实在太深，我们不能不做一番勘探。

故事里有一个隐藏于地下的世界。而侯赢则是我们打开这个世界的钥匙。

（一）侯赢的贤名由何而来？看门看得好吗

侯赢是什么人？这似乎不是个问题——“大梁夷门监者”，一个看守城门的。

可是一个看门的，他能有多大的声望，以至于名动一国公子？信陵君听闻大名，又是拜望，又是厚礼相赠，而且设置盛大的宴会，在众人广坐之中，对侯赢毕恭毕敬。信陵君到底听说了什么，才会如此诚心结交？

难道是听说侯赢看门看得好？所以要拜托他来看门？

很显然侯赢不是传达室大爷，看大门只是一个掩护。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呢？信陵君都听说了些什么呢？

我们看看侯赢的能量都在哪些事上，就不难明白了。

（如姬）

一则，侯赢掌握着一个庞大而细密的情报网，这个情报网的触角甚至延伸到魏王的卧室里。

秦军围困赵国邯郸，信陵君要去救自己的姐姐（赵平原君夫人），而魏王惧秦，不敢发兵。此时，侯赢提供了几条情报：

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在魏王的卧室里——虎符，拿到它就能调动魏国军队；

其一，有一个关键的女人，也在魏王的卧室里——如姬，最得宠爱，可以随意出入；

其二，你和魏王卧室里的那个女人之间，有点故事——如姬的父亲为人所杀，如姬悬赏三年，没人能为她报仇。如姬跟你哭了一场，你就派人为她砍下仇人的脑袋。

所以，只要你去求如姬，如姬一定会为你窃取虎符，你就可以发兵救赵了。

侯赢智谋之深沉，已令人赞叹；而手里掌握情报之细密，更叫人不寒而栗。在魏国境内，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呢？

二则，侯赢囊中储备着训练有素的资深杀手，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

之前侯赢介绍信陵君认识自己的朋友朱亥，一个屠夫，说是个贤人，贤在哪里呢，没有说；信陵君也不明白，几次去拜望朱亥，朱亥也不答谢，信陵君还觉得奇怪。

当拿到虎符，去魏军大营夺取兵权时，朱亥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魏军主帅叫晋鄙，是“嚄唶宿将”，即勇悍的老将，怕不会那么配合。如果他起了疑心，不肯交权，要找魏王核实，那怎么办？这在我们似乎是个难题，但是在朱亥那里不是。

“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就一个简单的椎击动作，秒杀一位久经沙场的勇将。

当他一声不吭站在信陵君身后时，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随从；而当晋鄙稍稍露出怀疑的意思，不待信陵君吩咐，朱亥在一瞬间完成击杀。武器是一个四十斤重的铁椎——显然不是屠夫的常规装备，攻击之前藏在他的袖子里。铁椎击顶，不仅肯定致命，而且连发出一个音符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还说是屠夫？谁会信？明明是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杀手。而操控他的人，是侯赢。

信陵君之前听说了侯赢哪些事迹？答案不是很清楚了吗。

魏国——很可能范围不止魏国，存在一个组织严密规模庞大的地下犯罪组织，其犯罪活动至少包括收集情报、豢养杀手、受雇杀人。而侯赢显然是这个组织里非常重要的人物。

而信陵君贵为一国公子，现任魏王的亲弟弟，他一味结交地下犯罪组织，所为何来？

（二）信陵君的用心，有不足为外人道者

战国贵族，有养士之风，四大公子——魏国信陵君、赵国平原君、

楚国春申君、齐国孟尝君，是其中翘楚，留下很多传奇故事。

养士的目的，往大了说，是网罗人才，服务国家，防备秦国的入侵；往小了说，是发展个人势力，巩固并扩大个人权益。这两方面，难免有冲突之处。

像信陵君的势力发展，对魏国而言，最起码对魏王而言，显然不是一个积极的因素。

信陵君与犯罪组织的关联其实由来已久，他可能是那个地下世界的幕后金主。

像为如姬复仇一事，魏王做不到，而信陵君能做得到。这倒未必是信陵君贤能胜过魏王，而是规则不一样。魏王做事总要遵循这个世上显在的，大家认可的方法与途径，国君总不能动用刺客解决内部问题吧，那是昏君啊——当然确有政权这样干过，但都很快灭亡；而信陵君不用理睬什么规则，他依靠的是另一套反社会的逻辑。

结交侯赢，无疑是为了与这个地下世界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信陵君在为将来的犯罪活动做储备。其用心，可能有不足为外人道者。如果不是被秦军围赵的意外事件打断，这个地下力量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与地上的力量发生碰撞，从而对社会安定产生不利的作用。

简单地说，信陵君就是魏国的一颗定时炸弹。无论如何，国家精英与犯罪组织结成共生关系，这是非常可怕的事。

侯赢为信陵君出谋划策，窃符救赵，对他以及他的组织而言，无疑过界了。地下有地下的边界，他能管的事，大抵收费杀人，代客报仇一类。涉及军国大事，不是他该管的。

侯赢是聪明人，他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交情，信陵君礼贤下士的功夫没有白做。但是过界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侯赢对地上地下两个世界都无法交代，只能一死了之。这就是他在信陵君赴军夺权之时，“北乡自刭”的原因。

这也是信陵君从此不能回魏国的原因。

窃符救赵，在赵国自然是传为美谈，但是在魏国呢？无疑是骇人听闻的丑闻。魏国的社会管理、宫廷治安、军权交接，都暴露出非常可怕的漏洞，这些漏洞固然之前已经存在，但现在确确实实就是被信陵君捅破的。信陵君为了救自己的姐姐，使用犯罪手段，拿整个国家的安全冒险，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魏国的脸面。

在他得意之时，有人提醒他，没什么可骄傲的，你对赵有功，但是对魏不忠。这话信陵君听进去了，他明白自己如果回去将面临什么，所以从此就留在了赵国。

而魏国的那个地下世界，又失去一位大佬。

（信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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